总编听说侯玉良的人头在坟地找到了,感到不可思议,问楚辞有关方面定没定侯玉良之死是情杀、仇杀,还是图财害命。
楚辞说这三种假设,现在都没有可靠的证据来证实。他对总编隐去了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以及他在侯家密室里看到的情况,还有他在文静身上发现的线索,想待真相大白之后,再向总编和盘托出。只说他将继续关注这件案子,在警方的许可下,视破案的进展作连续报道。
总编在未听楚辞详细介绍之前,很不满意楚辞发来的这篇稿子。现在,他认为楚辞的稿子引而不发,写得恰到好处,既客观地报道了事实,又能勾起人们的强烈关注。他在楚辞的稿件上签了“发头版右下角”几个字,叫值班编辑马上排版。
“老总,你认不认识侯市长?”
“他是我的顶头上司,你说我认不认识?”
楚辞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此人如何?”
“城府很深,遇事果断,行事雷厉风行,他那双总是带着微笑的眼睛,令人看不透……”总编留意了:“你问他干什么?什么意思?”
楚辞回避着总编狐疑的眼睛,搪塞道:“没有意思,随便问问。”
总编严肃地看着他:“你瞒不过我,说实话吧?”
“是这样,我在渔子溪见到他的女儿孟桐……”
“楚辞,”总编正色而言:“人贵有自知之明,离她远点儿,千万不要引火烧身!”
出身于草民的楚辞,在非常恶劣的环境中长大,养成桀骜不驯的性格。总编叫他要有自知之明,和一句不要玩火的话,强烈地刺激了他,使他产生了极度的逆反心理。尤其是对孟桐,他觉得他与她之间的感情是圣洁的,容不得别人横加指责与亵渎。总编不是胆小如鼠的人,为什么一听他提及孟桐,就有谈虎色变之态?是孟桐不可接触,还是她身后的市长父亲?总编不会无缘无故地警告自己,一定事出有因!在自己之前,孟桐及她身边的人,发生了什么?
离开总编,楚辞又接到那个匿名向他报料之人的电话,约他在报社旁边一间茶楼见面。一年以来,此人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而他的消息极为准确,楚辞一直想与他见面。楚辞放下电话,立即来到茶楼,当他见到一个四十来岁,极为干练的男子时暗地里吃了一惊,此人竟然是虹口警察局的副局长唐天彪!
唐天彪认识楚辞,他不知道楚辞清楚他的身份,待楚辞一坐下,就责问他为何车站一事没有见报。
楚辞没好气地回答:“杀手是谁,被刺杀之人的身份我都不清楚,这个报道怎么写?”
唐天彪拿出一张相片:“这个人叫小林光一,是日本陆军本部的高级幕僚……”
楚辞望着相片,果然是车站遇刺的那个日本人,只是相片上他身着陆军大佐的军服:“他来华的目的?”
唐天彪:“据我所知,与对我实施文化侵略有关。”
楚辞:“能否说具体一些?”
唐天彪见有人过来,压低了声音:“目前,只知道这些!”
楚辞:“我怎么相信你?”
唐天彪:“知道你会提这个问题,我受军统委托几次向你报料,目的是惩治汉奸、诛杀敌酋、扬我军威!”他掏出一份证件,递给楚辞:“这是我的证件!”
楚辞看着证件,上面的名字叫唐华,相片到是唐天彪的,他把证件还给对方:“上海的报社多的是,为什么选新新新闻,还有我?”
唐天彪:“你们敢于讲真话,还有你,我们做过调查,可以信任你!”
楚辞:“好吧,消息明天见报!”
唐天彪:“楚记者,我们的合作,关系到党国的安危,希望你守口如瓶!”
楚辞起身看着唐天彪:“合作?唐先生,仅限于此!”
楚辞回到报社,立即将车站的有关报道写好,正好总编过问此事,他便将渔子溪凶杀案的报道一并交给交给总编,总编看后说明天一起见报。
楚辞来到暗室,冲洗他拍摄的胶卷。一张张放大后的相片在显影盆里再再当时的情景。有好几张是他为孟桐拍的,风情万种的她流露出自然的神态,不经间有一种明星的风范。当他夹起黄衣女郎的相片时,贸然感觉她与孟桐非常神似,更令他惊讶不已的是在侯玉良书房里拍摄的几张,图像非常零乱,有的是一根柱子,有的是半幅窗子,或是书案的一角……一张几乎全黑的图片引起他的注意,在一抹微弱的光下,似乎有个人形的东西。他回忆起在漆黑的书房里出现微弱的喘息声,他的手无端地受了伤,还有板壁小洞里出现的那双眼睛……他运用图片修补技术,不断地使那个人形的东西清晰,最终现出一个胖胖的人形时,楚辞惊骇得睁大了眼睛,他猛地吸了一口烟,这意味着他在侯家书房时,这个人形的东西也在,自己就在他的注视之下活动,手上的伤也是为他所致!
是人,是鬼?
楚辞猛然间感到害怕,一股寒意从背上一直渗透到心里。虽然人影模糊,但依稀可以辨认出是谁。楚辞惊愕了,立即打电话给曹平,约他下午三点在常去咖啡馆见面。
传达室的人来找楚辞,说有个叫文静的人来问他从渔子溪回来没有。如果有闲暇,叫楚辞今天去找他。
楚辞一看离与曹平见面的时间还早,就离开报社来到繁华的商业区,远远就看见古色古香的小剧场。他上次采访文静时,提出想看看文静的住所,文静爽快地答应了,带他来到这儿。
文静住在剧团的排练场里,服装室与化妆间后面有间储藏室,他把服装室的小门堵死,布置成卧室。剧团一年半载也难得排一次戏,偌大一个排练场,长年累月冷冷清清。文静的房间布置得很舒适,也很有艺术氛围。客厅的墙壁上点缀着几幅水墨丹青,以及一些主人的剧照。窗前有张长条桌,桌面用厚毛毡铺着,上面整齐有序的摆放着文房四宝,还有各种作画的颜料。既有画国画的丹青,也有西画的原料。他好奇地问文静,说他不仅会画,而且还中西合璧。
是用来画脸谱的。
楚辞问他能不能当场挥毫作画,文静欣然从命。他拿出一个人脸的模具,放在长条桌上,再用一块白绸子蒙在模具上,打上底色后,几笔就勾勒出仕女的眉毛、眼睛,笔触轻轻一点,落下半启半闭的樱桃小嘴。他用锋利的小刀在眼睛上划开两个小洞,再将模具戴在脸上。活脱脱一个古典美人!
楚辞脑海里突然涌出他曾经看过的电影《画皮》,面目狰狞地恶鬼,每天夜里外出勾人灵魂前,都要将自己蒙在脸上的皮揭下来重新画上一遍。然后变成绝色美女,勾引青年男子。看着看着,楚辞出现幻觉……文静从自己脸上揭下人皮,血肉模糊地脸上,两只眼闪出幽暗地绿光,头上长着两文静说他嗓子倒了以后,就专攻武生,这些年就以表演变脸为主。他指着那些原料,说支怪兽的犄角,一支没有血肉的爪子握住笔,在人皮上画着,人皮上渐渐出现文静的模样……
毛骨悚然的楚辞,惊愕地哼了一声。
文静停下笔,望着楚辞,问他叫什么。
楚辞镇定下来,不好意思地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