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舒何等聪明,见了陈天策如此言语神态,已知他对自己的身份有所疑惑。但此时如不把话挑明点透,陈天策恐怕真的会以身犯险,强势出头,那样的话这个正直的国民党将军将会陷入危险之中,今后也就无法为抗日尽力,这绝对是一大损失。他一口喝干了手中的茶,握着茶盏,幽幽说道:“将军其志可嘉,不过并没有认清形势,最起码没有真正摸清老蒋的心思。”他的声音虽不大,但字字清析,不仅有些自以为是,而且没有给陈天策留情面,听得在场的人都是一楞。
楚天舒并未理会在场的人惊诧的目光,继续说道:“将军说老蒋是真心缉私,这也没错。但他的想法肯定不止这些---钨钞和鸦片走私最大的受益者是日本人,就目前形势而言老蒋虽说敢碰,但也不敢得罪得太死。因为他目前想积蓄力量,用一个‘拖’字,并不想和日本人全面开战。而白银走私的行情却是美国人抬起来的---美国人陷入经济危机,不顾国际信誉出台《购银法》,就是等着白银来救市。目前国家加百分之十的白银出口关税,美国人已经很不高兴了。如果再把走私白银的渠道给堵了,美国人会不会翻脸也未可知,这些老蒋不会不知,只是他却也舍不得缉私这块肥肉。因此,老蒋此时是即想缉私,又怕这个山芋烫手,到时吃不下,又丢不开---不仅有日本人,毕竟还碍着美国人嘛。”
楚天舒顿了顿,接着道:“这件事情难以预料,到时万一收不了场,他就来个挥泪斩马谡,两头交差---这就是老蒋的算盘。虽说是即当婊子又立牌坊,但将军用得好就用,用不好就丢,无碍大局,可以进退自如……将军如果看不清这一点,只怕将来会在老蒋手上吃亏,老蒋的算盘可是打得很精哪。”
楚天舒的一席话说完,书房内的空气似乎要凝结起来,谁都没有说话。江明远端着茶出了一会儿神:他总觉得楚天舒有些自视清高,话也有些危言耸听,只是碍着他曾经救过自已的命,也不好说什么。见楚天舒在这件事上又有些无中生有,故做深沉,倒底没忍住,笑道:“天舒兄你又不是老蒋肚子里的蛔虫,他怎么想,你怎么会了解得如此清楚?再说了,老蒋既然高调地说在坚决缉私,我们当然应该利用他的这个公开言论,快速出击嘛。难道事情真的来了,他还能够食言,自己打自己的嘴吗?”
楚天舒微微一笑,没有接话,但陈天策却陷入深思之中。那天他开完中常委扩大会后,似乎就有很多条线索指引着他,可都是一片片的,想要把这些线索都拼成一张完整的图,得出一个清晰明确的结果,却一直无法做到。而楚天舒刚才的一番言论将这许多线索揉在了一起,句句说到他的心里去了,他相信蒋介石的真实想法只怕就是如此。
陈天策心情复杂而又充满了矛盾,他爱慕楚天舒的才华,却又摸不清楚天舒的真实身份,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静坐了片刻,他站起身来,叹道:“蒋公之心实难猜测,不管他心里如何想,我这个中央缉私办主任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蒋公常用‘戒骄戒躁’来规劝自己,我也可以学学他,上任不操之过急,稳妥行事,三思而后行即为上策。老弟放心,我会慎重的。今日打扰了,就此告辞了吧。”
楚天舒知道刚才的那副猛药已起了作用,遂起身送行,笑道:“将军不日即将赴任,许多事情等着处理,我不留将军了。另外,那五万两银子将军近日可悄悄运回府中,将来将军上任必可应不时之需。”
陈天策点点头,说道:“也好。”随即带着陈灵、江明远和王致力走出了书房。王致力等三人见他绝口未提请楚天舒参赞缉私之事,虽然诧异,却都没有说话。
楚天舒将四人送出大门,又回到了书房之中,端起一杯茶默默地出神。他方才故意说出对老蒋剿共的态度,就是要扔一块石头到陈天策这潭水中看看他的反映,现在他看到了。后面的路要怎么走呢?他也陷入了深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