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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丛林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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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谅山郊外的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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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大家准备好与对方拼个你死我活时,我发现山脚下枪声响起之处, 突然有两个身影闪了一下,那身影从一个石缝迅速地钻入了另一个石缝。虽然那两个身影动作极快,快得我都来不及扣动扳机,但我还是看清楚了,两人身上都分别披着一张白色的塑料薄膜。

    “卫国……不对啊,他们好像是我们的民兵。”我赶紧对举枪瞄准的卫国喊着。

    “不会吧?”

    “刚才我看清楚了,他们两人身上都披着一张白色塑料薄膜。”

    大家都知道,出国前,武装部发给我们的物品中,每人都有一张四方形的白色塑料膜,出境后,遇上下雨就披在身上,夜里露天宿营时就用来盖在身上防雨水。

    “你们想想,我们公社支前民兵出发前是不是每人发了一张白色塑料膜?再想想,现在也没下雨,他们为什么披着雨衣?肯定是我们公社民兵, 说不准就是来找我们的。他们披着白色塑料薄膜,就是给我们一个明确的信号。”

    “守土,你嗓门大,你向山下喊话。”卫国见我分析得有道理,便对守土说。

    “好吧。”守土有点不情愿,因为是他开的第一枪,他宁愿山脚下的人就是敌人。

    守土躲在石缝里,两手做成喇叭状,轮流用壮话和白话不断向山脚下喊话:“我们是支前民兵,你们是什么人?快快回话!”

    喊了一会儿,山脚下的人终于听明白了,也在石头后面叫喊:“我也是支前民兵,我是有责——”

    那人反复叫喊了几遍,大家都听得真切,向山上喊话的不是别人,确确实实就是那鸭村的民兵有责。平时大卢组织全大队民兵训练时,整个大队的各村民兵都集中在一起摸爬滚打,彼此都很熟。

    误会消除了,大家纷纷下山,有责和另一位民兵倒背着枪快速向我们跑来。

    双方在山脚下一会合,有责即怒气冲天地质问:“刚才你们谁先开的枪? 想打死我们是不是?”

    当听说是守土先开枪时,有责冲到守土面前,二话不说攥起拳头狠狠地在守土胸前擂了一拳。由于用力过猛,竟把守土打得向后一个踉跄。

    “是我先开的枪,可你们不也是用枪正瞄准我吗?你还敢打我,他妈的我跟你拼了!”守土话音未落,也端着枪向有责冲过去。

    我见状,手疾眼快伸出双手,紧紧地把守土抱住,其他人也紧紧抱住有责,但两人还在极力挣扎,都欲端着枪冲向对方。

    “嗒嗒嗒——!”枪声一响,大家全都愣了。

    “都给我住手!我是班长,他妈的,你们俩谁敢乱来我就毙了谁!大敌当前,谁要是搞内耗那他就是敌人!枪毙这种敌人,我眼都不用眨一下。” 卫国举起手中的冲锋枪向天打了几发子弹后,咬着牙根狠狠骂着。

    守土和有责停止了争斗,大家开始在有责的带领下,沿着山脚下的一条小河堤跑步前进。

    原来,昨天下午我们抬伤员向后方的救护站出发后不久,团部就突然接到命令要马上开拔,民兵排长大卢向民兵连长报告说还有一个民兵班尚未归队,连长就决定让文书班的有责和一个民兵留在原驻地等我们。连长安排妥当后,自己就带着全连民兵随所属部队出发了。连长实在担心耽误了部队的支前工作,部队现在向谅山方向运动,攻打谅山的战斗马上就要打响了。作为支前民兵,千万不能在攻打谅山的这场恶战中掉队啊。

    由于我们回来的路上遇上情况,又抬两名解放军伤员去救护站。有责一直等到天黑也没见我们回来,于是就和那名民兵躲到山脚下的一个小山洞里, 打算等到天亮再说。他俩都打定主意,一定要等到我们,否则我们一个班八条人命一旦脱离了大部队,那就是凶多吉少了。

    有文书有责带路,卫国要求大家务必要鼓足劲向谅山方向全速跑去。大家一边在泥泞小路上奔跑,有责就一边说:“我军已经把谅山全城围成铁桶了, 攻打谅山的战斗马上就要开始了。”

    “你怎么知道?”守土虽然刚才被有责狠狠打了一拳,但这会儿,听说要攻打谅山,他也乐意跟有责答话。

    “我怎么不知道,我是我们连的文书呢,每天我们连的战斗任务都是我从团部领回来的。”有责边跑边说。

    我们都兴奋起来。想想出境以来我们大多是抬伤员和弹药,跟我们正面遭遇的敌人基本都不是正规军,大多是公安或民兵,就算是正规军,也是那些被我先头部队打得七零八落后躲到崇山峻岭的散兵游勇。谅山是一个省府, 攻打谅山战斗肯定很激烈。我们不禁摩拳擦掌,都争取立下战功。

    行走了约三个钟头,就来到了一条通往谅山的公路。这一带显然已被我军攻下,路上到处是我军的军车、支前民工运送弹药的骡马,还有好几位骑在疾驰的战马上不时拿起望远镜勘察地形的部队首长。

    有责正欲向几位解放军同志打听我们所属部队的方位,但还没开口,守土就指着前方兴奋得叫了起来:“看见了!看见了!他们在前面。”

    大家循声望去,只见前边的山脚下堆着几堆用迷彩网网住的弹药堆,旁边整齐地停有十多部经过伪装了的草绿色军车。许多民兵正围在军车前边, 那一面出发前在公社武装部制作的战旗在寒风中迎风飘扬,猎猎有声,旗上那一行“万侬公社支前民兵连”的红底白字格外显眼。

    我们快速跑过去,连长和六位来连里协同指挥作战的解放军同志正在给全连同志部署战斗任务。

    原来,这里已经是谅山的郊外了。我军将士已经到了指定位置,现在攻打谅山的战斗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等军首长一声令下。

    团部给我们民兵下达了三个任务:除我们排之外,其他排的民兵马上把这里的弹药送到前沿指定位置,同时把前沿阵地牺牲和受伤的将士送到后方救护站。我们排的任务是,护送五辆满载弹药的军车到九公里外的阵地。另外还要派人前往谅山北面约十公里处的一个山谷里,把守住前几天刚刚修好的贯通南北的一座木桥,确保我后续人员顺利过河。

    大卢接受任务后,马上给大家分配任务。大卢安排给卫国、我和守土的任务很简单,那就是负责守桥。

    出发前,大卢对我们说:“守桥看似简单,但能否守住桥,关系到我军后续人员包括运送弹药的骡马队能否及时开赴前线,说白了,关系到前方战斗的胜败……”

    “我们以性命担保,保证完成任务!”还没等大卢说完,卫国神情严肃地道。

    “性命?我要的是你们守住桥!就算你们三个全都牺牲了,做鬼也要守住桥!知道吗!”

    为了增强火力配备,连里把守土的汉阳造换成了半自动步枪,同时还额外配给我们一挺轻机枪。

    各种任务分配完毕后,押送弹药的上了车,担架队的也都扛着担架出发了。我看到每一辆车的后厢坐着四位民兵,人手一支自动步枪,驾驶室里正副驾驶员是配有冲锋枪的解放军战士。我们搭乘其中一辆军车走了一段路, 下车后快速向目的地跑去。

    这是越南北部崇山峻岭中一条普通的河流,河水清澈见底,两岸是连绵起伏的山崖,虽然是初春,但两岸布满了各类茂密的灌木乔木和藤蔓。横跨河两岸的是一条长约八十多米、宽约两米的木桥,原先这里只有一条由两根圆木搭成的跟独木桥差不多一样的桥,前几天我军攻克这一带后, 团部命令我们支前民兵连迅速修筑这座木桥,以确保大批作战物资和人员通过。显然,这桥的战略意义十分重要。当时,敌人把老百姓的门板什么的全拆下来在村头修筑工事,我们就是用这些木材搭建了这座便桥。说是便桥,是因为它只能过人员和骡马,坦克、大型车辆和其他辎重则不能通过。

    前几天,我们修筑好桥后,看到部队及民工骡马驮着弹药源源不断地过桥时, 觉得确实做了一件很重要的大事,而现在把守住这座桥,更是一项神圣的任务。

    我们赶到桥头时,桥上依然不时有我军战士和支前民工快速通过。经过认真观察与比对,我们最后决定把河北岸离桥头约有五十多米远的一个小岩洞作为守桥据点。之所以选这个岩洞作为据点,主要是这个岩洞位于半山腰,居高临下,能扼守小桥南北两头,同时洞口附近地形险要,易守难攻。

    爬进洞口观察一番后,守土笑说:“这个岩洞就像一把犁刀一样,我们就叫它为犁刀洞吧!”守土的话很形象。这个岩洞入口极小,但钻进入口后, 渐渐开阔,直到洞的深处,简直像一个室内体育馆那么大,就跟农村人犁田用的犁刀一样,犁刀前面像尖刀一样尖锐,但越往后,就越大,这利于把犁起的泥块整块翻过来。

    当我们在洞口修筑工事,把步枪机枪冲锋枪手榴弹各类武器一一摆好后,守土笑说:“这回我们是一夫当关,万夫难开。我们居高临下,又有机枪, 还有这么多兵码和手榴弹,除非敌人动用坦克、飞机这些重武器轮番攻击, 否则,单靠一些散兵游勇那绝对是找死。”守土架好机枪后,反复以不同角度瞄准,继续说:“敌人真的要来炸桥,那就给我们大大地过一把枪瘾了…… 唉,要知道有这么一天,我们当初何苦还去偷鸭蛋去农场换兵码来打水鸟呢, 每人才五个兵码,没过足枪瘾不说,还被打了一顿……”守土突然发觉卫国板着面孔盯着自己,不禁窘迫不安。显然,卫国很不乐意守土又重提他被他老爸痛打一顿的惨痛经历。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我们就专等敌人送上门来吧,让我们过足枪瘾就是了。”守土打着“哈哈”自嘲道。

    夜幕降临后,远方不时传来零星的枪炮声。远处星星点点的火光和炮弹爆炸的亮光,勾勒出黑黢黢的群山的剪影,我们密切注视着山脚下夜色朦胧的小桥。桥上不时有支前民工赶着驮着弹药箱的骡马匆匆通过,他们全然不知半山腰上一个岩洞里有三双眼睛正警惕地注视着桥面。

    突然,远处夜空呼啸着腾起几道绚丽的火焰。

    “是火箭弹还是信号弹啊?”守土仰着头,遥望夜空,好奇地问。

    “依我看,这不是什么火箭弹或者信号弹,这是烟花,是越南人燃放春节剩下的烟花。”卫国说。

    “他们也过春节?我以为他们只会打仗哩。”守土笑说。

    “他们当然也过春节了。”我接过话头说,“而且比我们还要传统,现在全世界就他们还在使用农历。他们跟我们一样过春节,春节是他们最大也是最热闹的传统节日。以前国家领导人讲过,我们是山连山,水连水,同志加兄弟。对了,我爷爷他们那一辈的人都会唱一首歌,我小时候爷爷经常教我唱,我记得当中有几句这样唱:‘山连山,水连水,共临东海我们友谊像朝阳, 共饮一江水,朝相见,晚相望……’”

    “还同志加兄弟呢,他妈的,这回是兄弟反目成仇打起来了,忘恩负义的东西!”卫国突然愤愤地打断了我的话。

    “对了,你爷爷在那边不是有一个老同吗?你叫他契公吧?以前都来过你家拜年好几回,每次来都随身带着祭拜祖宗的粽子,那粽子比老泥砖还要大还要硬。村里人都嘲笑你契公,说拿这种粽子到老同家拜年,也太丢人了, 越南女人包粽子的水平也真是太差劲了,难怪你契公每来一次,我们村的女人就嘲笑他一次。”守土道。

    “不关那些女人的事,这事我也问过我爷爷。爷爷说,我契公他们当地人过年包的年粽是用糯米包上很多肥猪肉和绿豆沙,外面再裹上芭蕉叶。一只粽子小的足有两斤左右,大的有五六斤呢!而且粽子要包成方形的,方形是取天圆地方之意,据说象征大地,特别是猪肉和绿豆沙,代表飞禽、走兽、草木生机勃勃。”

    “年年打仗,穷兵黩武,还想发财过上好日子?”守土说完,三人捧腹大笑。

    入夜后,山谷里起风了。冷风从山谷“呼啦啦”地刮来,风掠过河面后,又向我们据守的岩洞扑来,三人冷得哆哆嗦嗦。卫国叫我和守土到洞口附近找来一些柴火,在山洞里找到一个开阔地方后就生起火来。借着火光,我们发现洞口里有一个巨大的石檐,石檐下面的岩层上和地上,到处都是白花花的鸟粪,一看就知道每年夏天有很多八哥和山燕子在石檐上做巢。山燕子和八哥年复一年在旧巢上筑新巢,结果石缝里泥巴羽毛枯草层层叠叠,鸟屎斑斑。

    火光中,我们发现山洞里居然有一条溪流。我打着火把在溪边查看, 竟然不时看到溪边的沙子里还有一些海螺的化石。数亿年前,这里肯定是大海,地壳运动才变成现在的样子,真可谓是沧海桑田。显然,这个山洞里有一条地下河,雨季还没来,河流变成了一条小溪,清澈的水里竟然有小鱼儿,这些小动物们俨然不管外面的世界如何硝烟弥漫,仍然在水里欢畅地嬉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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