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碑不知道孙武德和鬼子要干什么,不知道干什么,也只得跟着去。因为跟着他们的是提着枪,挎着手榴弹,挺着刺刀的日本鬼子。
于是,杨碑第一次跨进了警察署里。
门上多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日本华中方面军第三联队司令部。
杨碑是第一次跨进这个大门,过去是国民政府的警察署的时候,他也没有进过这个院子。
不过,不容他们到处乱看,鬼子军官已经发话了:“快快地带他们去把所有的车辆都检查一遍。”
原来,孙武德是叫二哥杨令和杨碑给鬼子来检修汽车。
这是一溜的鬼子军车。
到了这里,鬼子就只在外围看守,孙武德却留在里面。
二哥杨令到了一个车子后面,突然回头,闪电般地靠近了孙武德:“你究竟是什么人?”
孙武德平静地道:“鬼子的翻译官。”
二哥杨令道:“你没有告诉我们!”
孙德武笑了:“你们也有很多的事情没有告诉我。你们互相之间也有很多的事情,都没有告诉对方。但是有一点是相同的,我们都与鬼子有不共戴天的仇恨,我们都是杀鬼子的人。”
二哥杨令道:“你可是鬼子的翻译官。”
孙武德平静地道:“你不是也在为鬼子修车?而且,你修的是鬼子的弹药车,向前线运武器弹药的卡车!”
“啊!”听得这话,二哥杨令神色大变。
这个时候,鬼子的传令兵过来了,对着孙武德叽里咕噜一句鬼子话。
孙武德顿时又用二鬼子的语气大声道:”你们快快地检修一下这些卡车,如果路途上有一辆车子出现了机械事故,你们杨家修车铺全体死啦死啦的有!”
说完,他走了。
接着鬼子就大声吆喝起来,像吆喝牲口一样吆喝着他们去检查车辆。
杨碑还在那里发愣,二哥杨令已经钻进了第一辆车的下面,大声地叫道:“杨碑,一切听我的,我检修,你打下手!”
杨碑很不情愿,但是二哥却很是积极。
二哥一边修车一边给杨碑讲了一个故事。
二哥讲的是这样一个故事,敌人向这个城市发动总攻的时候,一支部队奉命留下来掩护主力转移。
这支部队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他们全部是来自同一地方的人。
从长官到煮饭的士兵,都来自四川一个古老的县城。
部队开始的时候是三百多人,打倒最后弹尽粮绝的时候,还剩下五十人。
他们虽然不愿意投降,但是,战士没有了子弹,又被完全包围了,求死都不成。
长官于是给兄弟们约定,大家现在投降,然后想办法逃出去,只要有一个人逃出去,他就必须肩负起一个责任,为兄弟们报仇。
但是,他们一投降,鬼子就把所有人排成一排,押向江边,用机枪执行枪决!
机枪响起的一瞬间,所有的士兵都向着自己的长官拥来,用自己的身体为长官抵挡子弹。
长官于是被许多的士兵压在了身下。
太多的尸体纠缠这一起,让验尸的鬼子也觉得麻烦。
于是鬼子救浇上汽油来烧。
不过,鬼子没有想到的是,这是在江边,这个长官用自己良好的水性,潜入江里,活了下来。
杨碑问道:“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二哥杨令道:“是的,绝对真实的故事。”
杨碑道:“后来呢?这个长官呢?”
二哥杨令道:“这个长官肩负着为他的三百多兄弟报仇的责任,活了下来,杀鬼子!”
“你,认识这位长官?”
二哥杨令道:“我就是这个长官!”
杨碑一时说不出话来。
鬼子兵过来了,看了他们一眼,有像吆喝牲口一样地吆喝道:“快快地修!快快地修!”
好半天,二哥杨令又冒出一句话来:“鬼子如今运弹药上去,又是去杀中国人杀保家卫国的中国军人,我的兄弟!”
杨碑停下了手中的活:“那,我们为什么要帮他们检查车辆!”
二哥杨令轻声而坚决地道:“我们就是要帮他们检修车辆!”
杨碑四周看了看:“二哥,我们在车子上做手脚!”
二哥杨令没有答话,因为鬼子军官和孙武德都过来了。
一共是五十辆军车,二哥杨令和杨碑检查得很仔细,从一大早一直检查到天黑,才检查完毕。汽车都由鬼子试开了一遍,直到鬼子满意,两人才顶着星星回到家。
回到家,杨碑就迫不及待地问道:“二哥,做了手脚!”
二哥杨令回头看住杨碑:“你认为鬼子是傻子?”
杨碑愣在了哪里,好半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们为鬼子检修好了车子,运弹药去杀我们中国人啦!”
二哥杨令倒了水,猛猛地灌了一气:“杨碑,你给我记住,与鬼子打交道,我们要时刻记住,我们可以牺牲,但是,每一次的牺牲,都要有价值。简单点说,我们的牺牲,必须要鬼子付出十倍百倍千倍的代价!”
杨碑看着一脸严肃的二哥杨令,低下头,但是,还是忍不住:“我们就这样看着鬼子去杀中国人?”
二哥杨令慢慢地摇摇头,坚定而低沉地道:“不!”
杨碑抬起了头。
二哥杨令眼里射出了两道寒光:“只要我看到了的,我就一定让鬼子付出代价!”
杨碑兴奋地道:“好!你吩咐,我一切都听你的!”
二哥杨令慢慢地摇摇头:“我们还得等一个人。”
“谁?”
“孙武德!”
门就在这个时候被轻轻地敲响了。
杨碑兴奋地跑过去开门。
但是二哥杨令一把抓住了杨碑,然后沉声问道:“谁呀?”
“呵呵”外面传出笑声:“杨令兄弟,是我,邓学问。”
杨碑顿时扭头就走了回来。
二哥杨令却走了上去,拉开门,微笑着道:“原来是邓老伯!”
邓学问呵呵笑着进来:“杨令啊,你有所不知啊,其实我们是有亲戚渊源的,论起来,我们应该称兄弟。你得叫我一声大哥!”
杨碑低头没有去理邓洪问,二哥杨令却是赶紧请邓学问坐。
邓学问摇头道:“如今,皇军派的差事紧着呢,昨天有人胆大包天,竟然在警察署门口将皇军的岗哨杀了。唉,天杀的,真实太大胆了。这不,皇军正在上下查呢?”
二哥杨令却只是微笑着,不说话。
邓学问继续道:“杨兄弟真是个聪明人,如今傍上了皇军这棵大树,今后,兄弟们要互相多关照啊!”
二哥杨令点点头:“还请大哥多关照!”
突然,邓学问向着二哥杨令靠过来:“翻译官可是天天跟着日本人的大红人,你傍上了他?”
二哥杨令急忙摇头:“这却是没影儿的事情。”
邓学问顿时笑了起来,点着二哥杨令:“哼,哼,连老哥也瞒着!”
邓学问接着挥挥手:“好,我走了。有什么事情,用得着我,直接来找老哥我!”
杨碑忍不住对着邓学问的背影呸了一泡口水。
二哥杨令却没有理会,而是再次轻轻地关上门。
倒了水瓶里的开水,让杨碑也下来洗脚。
一声轻响,一个人影落在了杨家修车铺的院子当中。
天太黑,一时看不清这人的模样。
说实话,这人落下来的声音还真像一片落叶落了下来。这人影慢慢地靠近了二哥杨令和杨碑住的房间。
劳累了一天的二哥杨令和杨碑都没有醒来,鼾声依旧打得山响。
这人慢慢用了一个手法,竟然将窗户慢慢地捅开了,这才揭开窗户,接着像里像狸猫一样钻了进去。窗户轻轻地落回去,没有一丝声响。
这人一进屋,立刻矮下身去,接着向四处张望一番,突然,蹑手蹑脚地来到油灯边,手随手一晃,如同耍魔术一样,点燃了油灯。
然后,这人才放心地在凳子上坐下,不但坐下,还翘着二郎腿,晃呀晃的。一双眼睛却望向了铺里。
可是铺里分明只有杨碑一个人在睡觉。
这人立刻就想起身。
但是,后面一人轻声道:“兄弟,怎么这么没有礼貌?”
这人动作一下子凝固了:“兄弟,别误会!”
“那么说,你这样做是对的?我错怪你了!”
这人继续道:“只有这样,这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不会惊动四邻街坊。”
“哦,怎么讲?”
“我是孙武德派来的!”
“哼,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左边口袋里有一样东西,你可以拿出来看一下便知。”
杨碑这时候早醒了,看着二哥杨令用刀控制住了一个人,只能瞪大眼睛看着,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二哥杨令从这人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却是一张纸条:“杨令兄,立刻跟随持信到郊外九宫山,我在此等你。孙德武。”
这人开口道:“你可以搜我的身。”
二哥杨令从他的身上搜出了一支枪。
一支蓝汪汪新斩斩的德国造王八盒子。
二哥杨令冷哼一声。
这人道:“这是我送给你的。”
“哦!”二哥杨令一换手,退开了几步:“你坐下!”枪却被咔的一声顶上了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