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个时刻,她戴上收音机耳机。这是艇上了解海上世界的唯一渠道。调谐旋钮原来处在台北广播电台的位置。艇员们总是爱听家乡的情况。可打开电源开关却只有一片沙沙的杂音。空白! 台北不见了!
她左右调调, 没有。表针指的正是黄金广播时间。她急切地转了一下旋钮, 哗啦啦掠过许多电台, 不同国家, 不同语言, 每个电台全都存在, 只有它消失了! 一个英文播音员像是在足球场上一样亢奋而快节奏地报道:
联合国为了防止核战争全面爆发, 决定彻底摧毁美国的一切核力量。一艘核潜艇被俄国炸沉在西太平洋。两架携带核弹巡航的美国远程轰炸机被中国导弹摧毁在中国东北上空。
这是一次人类军事史上成功的典范, 打击范围如此之广, 精度如此之高, 时间如此之一致。更重要的意义在于, 这是人类第一次以武器摧毁武器的和平战争, 也是第一次没有敌人的军事行动。无论世界人民还是美国人民, 从中得到的都只有好处。没人失败, 没人征服, 全体人类成员都是最终的胜利者!
海瑟的心好似被一只卷钝的钢爪缓缓挖出一个空洞, 空荡荡, 血淋淋, 却感觉不到疼痛, 一片麻木。脑袋被砍下来的瞬间大概也是这种麻木。麻得全身冰凉。麻得全身骨骼肌肉都抽缩成金属和塑料。指挥舱里的值班军官全在各自岗位上操作。
收音机只有休息时间才允许听。她用仿佛失掉了关节的僵硬手指关闭开关。声纳屏幕上的核爆炸图形早就已经扩散完了, 如一具彩环箭靶, 占满整个屏幕, 射出血一样的光芒。
她在导弹舱和陀螺室之间的舱壁夹层中找到了一排电路配置板。
这块无人光顾的角落全靠咬在海瑟嘴里的小电筒照亮。她的手一点也不颤抖, 稳定地拆下一个个螺丝和线头。不用看线路图。四年的日日夜夜, 她对艇上千万条线路就像对自己的掌纹一样熟悉。她仅仅颠倒几个线头, 将线头上的标签互换了一下。没有人能查出来。然而从此艇上每一台收音机都会在刚通电的一刻被烧毁。开一台烧一台, 烧得无法再修复。只有艇长舱里的一台除外。
她巡视了生活舱。上上下下、军官舱、水手舱, 多数人在睡觉。污浊的空气被排风扇抽出, 送进的是永远一个气息的人造空气。水手统舱里, 几个人在一角打扑克, 无声无息, 如幻影一样。没有人听过收音机。几盏惨淡的低瓦荧光灯隐隐约约照亮周围。
每个铺位上下左右都贴满家人的照片。那是每个人打发这海底漫漫黑暗的灯塔。海瑟感到喉头一阵滚动。她一直没去想像台湾台北的现状。是火海? 是白烟? 还是一片肮脏的烟尘?
可现在, 看着那些女人和孩子的照片, 她身上开始颤抖。旁边一个熟睡的水兵一直不断地含混低语。那低语温柔、渴望、疯狂、惊心动魄。她丈夫在舱壁上微笑地凝视她。那微笑让人想一头撞在地上, 狠狠地咬住钢铁!
她把那阵突如其来的颤抖挺进僵硬的骨髓深处,圆圆的头颅在宽厚的肩膀上沉重而昂然,深度近视镜则射出冰冷刺心的锐光。
联合国发表的公告对打击程度极力轻描淡写,任何公告和报道都没有一一列举被打击的地点。这使她的心空落落地往下坠, 却又在黑暗中产生一星侥幸的希望。
也许修造这艘潜艇的计划从来没被发现。
或者, 他们已经知道这艘潜艇下海了, 不, 不会。如果知道这艘潜艇下海, 他们决不会留下这潜艇。在没找到之前, 也决不会打击别的目标。她太知道美国了, 知道得一清二楚。
台湾
无论城市、农村、北方、南方, 人们全都瞪着血红的眼睛, 抢!
台湾人的神经绷得太紧了。战争、灾难、饥饿、死亡……如同地震时山顶滚下的石头劈头盖脸没完没了。
死尸已到处可见。就连捷运里面也天天清理出饿死或病死的无家可归者。
瘟疫随春天开始悄悄流行, 常常是一家一家地死亡。医院缺药, 只进行最简单的处理。医护人员面黄肌瘦。火葬场的情况更槽, 油料缺乏, 百分之九十的汽车停驶, 通向火葬场的路被拉尸体的人力车挤得难以通行。
没有烧尸体的油, 火化炉更是远远不够, 腐尸臭气散布在方圆几十里。水电定时限量。百分之八十的企业停工, 没有原料, 也没有市场, 连工人上班的交通都不能保证。少数关系社会存亡的企业在军队看管下强制生产。
工人们就像被关在军营里一样昼夜工作。煤气一天供应两次。到处都有因为忘记关煤气阀而发生的中毒或爆炸。高楼大厦里支起无数以书和家俱做燃料的自制小火炉, 在嘶叫的春风中不断地制造火灾, 一着就是一片。
街上似乎只有怪叫的消防车跑来跑去。绝大多数百姓都是木然地看看, 好似眼前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他们没有了工作, 没有了收入, 没有了财产, 也没有了希望。眼神全都是茫然和散光的。每天的生活只剩等待一百克配给粮食。
他们之所以还老老实实坐在那, 只因为他们自古就是这样, 祖祖辈辈只会蹲在家门口看着人世沧桑来来去去。但在他们木然的脸面下, 那些绷紧得吹一口气就能嗡嗡作响的神经已到了随时都会断掉的边缘。再加一点力, 无数根折断的神经就会像鞭子一样抽打出去。一枚导弹发出的力足够了。
台湾的普通老百姓是通过传闻知道这件事的。官方电台,电视台最初若无其事地播放原定节目, 不久就变成音乐, 电视屏幕上也只有彩条。
敏感的人很快就从外国电台听到了台湾遭受核打击的消息。消息以不亚于电流的速度在人们的耳嘴之间传开, 逐级放大, 很快就变成大半个台湾已被炸平。
街头巷尾全是交头接耳的人们, 连不识字的老太太也大谈导弹怎么像雨点一样落下, 核爆炸如何把一座座城市变成看不见底的大坑。
一般来讲, 台湾人多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 只要自己还活着, 自己一家都是好好的, 视野之外的灾难再大也没有切身威胁感。人们虽然普遍从麻木中兴奋起来, 却没有表现出激动。描述传闻的人加进自己的想像, 绘声绘色,如同在讲天方夜谭的故事。
街上的笑声比往常多了很多。然而, 越是在人们不去关心身外之事的时候, 他们对与自身生存悠关的事就越敏感。宏观的打击通过微观的折射反弹出来, 同样会汇聚成宏观的动荡, 而且将更加暴烈, 更无理性和不可控制。在台北,一所停课的中学被当做临时仓库。
这一带居民的配给口粮全在这领取。核打击的消息使本来分开在不同日期领粮的居民同时拥到学校门口排队, 很快就聚起了上万人。
人们的理由很简单, 说不定明天政府就得完蛋, 那时找谁去要粮? 发粮站虽然有一个排的士兵守护, 也不敢同上万名认定末日已到的群众来硬的, 不得不同意加夜班, 让所有排队者都领到下周口粮。开始秩序还好, 只是队伍前进速度太慢。
人们又饿又累。春天的夜晚寒气逼人。停电使周围一片漆黑, 只有发粮的柜台上亮着几支微弱烛光。一个终于排到的年轻男人和发粮站工作人员争吵起来。同样又累又烦的工作人员说年轻男人的儿子前天已死, 只能给他和他妻子两人的口粮。年轻男人坚持说他儿子死在星期一, 这一周的定量应当给。
争执激烈而且充满火气。年轻男人突然向柜台伸出手, 自己抓起他认为儿子应得的一份粮。那仅是一个小小的塑料袋, 装着七百克又黑又粗的面粉。然而这一个动作就成了整个动乱的开始。无数只手立刻同时伸出去自己抓粮。蜡烛熄灭了, 一片黑暗。排在后面的人本来就已恐慌自己领不到粮, 现在就同疯了一样往前冲。士兵在黑暗中盲目地开枪, 打中了群众, 也打中了发粮站的工作人员,但是遏止不住人的洪流。被枪打死的人远不如被踩死的人多。转眼之间, 储存在这个中学里的五十吨粮食就被抢光。
学校的楼房被点燃, 照亮院中东倒西歪的尸体和撒了满地的粮食。暴烈的人群迅速扩大。开始目标还只在食品。人人都知道自己和家人活下去的唯一保证就是吃的。既然秩序已乱了, 不参与抢劫最终就会一无所有。食品店、粮站、饭馆、食堂如秋风中的落叶被一扫而空。
人们的不满和仇恨愈演愈烈地发泄出来。居民家庭紧接着被波及。只要有人喊一声某家有囤积, 人们就会不问青红皂白地冲进去洗劫、放火和杀人。看得见火光的地区越来越大, 在全面停电的黑夜城市中显得分外耀眼。半小时后, 数以千计的暴民围住台北银行大厦。
鼓动者高喊台北银行里全是外国钱, 有了外国钱就可以到外国去过好日子。暴民用汽车千斤顶撑开大门铁栏, 打碎玻璃冲进去。军队和警察因为缺乏燃油丧失了机动力。当他们跑步赶到时, 银行大厦已经从每个窗口向外喷吐火舌了。
同时, 台北市政府的临时办公楼也开始燃烧。暴乱很快就扩大到全岛。由于当局全力维持而没有瘫痪的电话系统这时起了到处点火的作用。军警开始还全力镇压, 枪声密集, 仅花莲一带的暴民就被打死几千人。但随着暴乱范围扩大, 军警的力量很快就被分散, 镇压能力大幅度下降。不少分散的军警也加入了抢劫队伍。
他们已经听到台北遭受核打击的传闻。经验也告诉他们, 今夜的暴乱已不可遏制, 政府必定要垮台, 不赶快趁机捞一把就是傻瓜。这是最后一个机会了。成千上万的台湾人逃进外国领事馆。
其中不少人是早已准备好的。他们只等一出现合适机会, 就带着早已准备好的细软携家投奔“自由世界”。当局穷于应付暴乱, 抽不出力量阻止。
发达国家的领事馆很快就被挤得要爆炸, 连插脚的地方都没有, 大小便就地, 而且只能站着。第三世界国家的领事馆随之成了后来者的目标。连北朝鲜和越南领事馆也进了不少人。起初每个领事馆都非常恐慌, 接着又开始庆幸, 正是这些硬闯进来的不速之客保护了使馆免遭抢劫, 他们密集的血肉之躯是暴乱者难以逾越的围墙。而他们自己则懂得要拿到签证,必须遵守规矩。另一部分人则趁机揭竿而起。
大学生们成群结队走出校园,打着红旗,头缠布条, 一路用半导体扩音器演讲, 指责台湾政府导致他们陷入灾难, 号召人民加入他们的队伍,接管政府。并纷纷公布自己的新政府名单, 呼吁国际承认和支持。
东森电视台枪声激烈, 然而群众对政治行动的反应极其冷漠。
人们最关心的是肚子。不管用什么手段, 现在多得到点食物, 将来就能多活几天。火车站尚未卸车的四十车皮大米半小时内颗粒不剩。晚来的人又在街上抢那些早来的人。抢劫如同涟漪那样一圈圈扩大。岛内所有的商店, 包括那些大商店无一幸免。
当涟漪继续向外扩大, 就成了城里人冲进郊区村庄, 一股脑将农民的粮食、猪、羊、连出壳不久的小鸡全部抢光。
而惊呆了的农民清醒之后, 便以十倍的仇恨和疯狂去抢别的村子, 杀城里人, 截断铁路公路, 把一切正在运输途中的物资劫为己有。
核打击当晚, 哄抢在各地先后发生。难以估计是不约而同还是彼此有关联。
美国之音、BBC、NHK,央视。凤凰卫视都以最快速度报导了台湾的暴乱。
追求真实和及时的西方式新闻报道,无疑对引发其他城市的哄抢有很大作用。到第二天清晨, 哄抢已经扩展到全岛。无论城市、农村、北方、南方, 人们全都瞪着通红的眼睛, 抢! 只有抢才是唯一有效的行动。合伙抢。单个抢。互相抢。抢不成就打。打不过就跑。弱者被强者杀。强者被更强者杀。在各地流窜的流民、难民、饥民把抢劫的残暴提到最高水平。全台湾都在惊悸地抽动, 只剩亿万个分裂的分子相互撞击和吞食, 而所有的血脉、经络都停止了活动。物资流通的渠道全部被切断。
铁路上堆满沉重的障碍物。公路挖满大大小小的坑。台湾瘫痪了。各级政府纷纷垮台。即使有个别地方首脑想出来控制局面, 也只如螳臂挡车。法律和秩序荡然无存, 剩下的只有本能——抢! 抢! ! 抢! ! ! 无数失去了财产、亲人和家园的百姓加入流民大军, 如势不可挡的洪水, 东一头西一头地横冲直撞。所过之处, 富裕地区变成贫穷, 贫穷地区变成死亡, 繁华城镇变成废墟, 偏远乡村寸草不剩。无数股这样的洪流在奔腾、激荡、越来越大, 越来越凶猛。内部的一切约束全没了, 就像一座水库里面发生了地震, 只剩下最外面一道堤坝——台湾海峡。
原台北101大楼所在地
米勒了解海瑟, 没有指令, 只有死亡, 那就等于从笼子里放出一个魔鬼, 没有必要给魔鬼指令。第一抹阳光悄然地爬上那里。
虽然是早晨的阳光, 却是血红的, 像冬天将落的夕日, 又暗又粘, 缓缓地流淌。他在黑暗中坐了一夜。对面被满城的火光照亮, 被武装直升机的扫射震颤, 又被暗青的黎明涂抹。他一直坐着, 一动不动, 连手指的位置都没有变化。
一夜对他只好似是一分钟。他的一生从未有过这样短的夜, 这样呆滞的凝固。阳光来了, 虽然象血, 却也是阳光。阳光下人不能像具僵尸一样发呆。
阳光来自地球的旋转。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他终于站起。窗外, 黑烟凄惨地笼罩着台北。扁圆的朝阳在烟中抖动着虚幻边缘。从未见过这么红的太阳, 红得吓人。一架直升机低低地飞过上空, 低到特种兵的脸都看得清清楚楚。昨夜全靠他们粉碎了叛乱。目力所及的街上到处是尸体, 宛如田野上被割倒的麦捆, 压在那些国旗和鲜血之上。
暴乱和哄抢似乎随着阳光的出现停止了。该抢的都已抢完。黑色烟柱从各个方向升起。很静。静得好似是梦, 好似是古战场, 好似是他少年时脑海里的一幅画。在那幅画里, 光线、颜色、气氛都和眼前一样, 只不过四面耸立的不是高楼而是群山, 他立在阿尔卑斯山的的峰顶, 身披朝霞, 手拄卷刃的军刀。然而现在, 他手里没有军刀, 他已经一无所有。
他从内侧衣袋里掏出那台袖珍发射机, 端端正正地摆在面前。一听到核打击, 在首先冲出来的无数念头中, 就有这艘潜艇。惊恐混乱的洪流把一切都冲得连根拔起, 眼前飞掠的影像中只有它是一块稳定屹立的礁石。
只有它不能这样判断, 因为它从不联系。当联合国的公报一出来, 他就知道他的潜艇还在。那些得意洋洋的数字中没有它。
现在, 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世界上存在着这艘潜艇。
如果眼前有什么是这世界上最不可能再为别人所知的秘密, 那就是这艘潜艇, 以及潜艇上携带的四十枚核弹头。打开发射机的金属壳盖, 里面是一排精巧的按键。他先仔细检查了发射机工作是否正常, 电池是否充足, 然后开始输入密码。不是指令, 也不提艇上的核弹, 他只是把海军副官的调查报告凝缩成一份死亡名单。照理只要一句话就全能说明∶“台北被美国核弹炸毁, 你艇全体家属无一幸免。”
但他让海军副官对一百二十七名艇员的每个家庭都进行具体调查。无论老人、小孩、每个死者都得有姓有名, 并且有现场实况。
逐一按姓名描述的死亡远比一句笼统的概括让人感到死亡的痛切。他做得很细, 不出一点差错。他不着急, 反正也再没有别的事可干。他仅仅就是输入这么一个死亡名单, 仿佛这台发射机不是用于在国家存亡之际发布最后命令, 而只是殡仪馆火化仪式上一个专管最后唱名的司仪。
然而他知道这足够了, 足够得他都难以预料。可他的身份也不该为魔鬼的行动负责。通报死亡名单出于他的慈悲, 历史只能如是说。但是放出了魔鬼, 以后的一切, 魔鬼将会做得比他彻底一百倍。对这点, 他坚信不疑。
全部密码输入之后, 台北唯一的电视屏幕突然出现了画面。
播音员宣布电视台已效忠中共, 重新开始工作。
画面上几架重型直升飞机在被各类汽车封闭了跑道的国际机场垂直降落。吊桥式舱门隆隆放下。里面看上去是救援物资, 但轻型装甲车和武装吉普车却撞开在舱门口的物资箱, 猎犬一般冲向机场各个要害部位。士兵全部头戴解放军军帽。力大无穷的小型装甲车东一头西一头把跑道上的汽车撞到一边, 不一会儿就把跑道清理干净。天上出现大群在战斗机护卫下的巨型运输机, 巨大的轰鸣使摄像机都在发抖。
他轻轻按下发射机上一个橙红色的圆形按钮。
那按钮有一个白圈, 标志发射机从此将循环往复发射这段电文, 直到机内的高能电池全部耗光。微型指示灯亮起来, 射出朦胧的血光。
没有任何声音, 电波已在大气中穿行, 从卫星上折射, 与大洋深处那台接收机相呼应了。
整个101大楼已经空无一人。停车场上只剩他那辆“奔驰”车孤零零地停在中间。他用一块强力固体胶把发射机粘在车壳之下。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只是一种游戏心理。
不管这辆车将来属于谁, 后继主人都会坐在一个他永远弄不明白的电波上。让他们去枉费心机地猜吧。太阳仍然是红的。这在中午时分是很少见的。当插着五星红旗的武装吉普车冲进101大楼之时, 只看见一个跟东方人比也算高个子的年轻上将站在V形红地毯的顶端。他的军礼服一尘不染, 他的腰身如同检阅军队那样挺得笔直, 而他的脸上, 带着让那些前来逮捕他的军人们困惑不解的神情——只有把世界命运握在手心的人,才可能那样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