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乎的炕头上，一个方桌，上面是一个翻滚的炭火火锅，在火锅的周边，摆放着切得纸一样薄的羊肉，还有兔子肉，再有一盘细细的酸菜丝，一捆粉条子，再加上水灵灵的房东姑娘，穿着火红的碎花棉袄，忙里忙外的张罗上菜，棉袄虽然臃肿，但是，依旧遮掩不住她曼妙的身段，不施粉黛的俏脸，呈现出一股青春的靓丽，每次走进来的时候，都不由得让吕玉贵多看两眼。

    “来来，老总吃菜，吃菜。”这时候，房东就忙着让菜让酒，转移吕玉贵的视线，等再看到坐在炕里贼眉鼠眼的副老总盯着自己闺女胸脯的时候，立刻转头呵斥闺女道：“去去，这里没你的事啦，滚下屋去陪你妈呆着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女儿就一扭脖子，将脑后的大辫子甩在背后，哼了一声，一溜烟的跑了。

    吕玉贵就忙收回眼神，尴尬的举起酒杯道：“来来，喝喝。”然后一仰脖子，咕噜一声，将一酒盅烧刀子灌到肚子里，一股火辣辣的线就从喉咙一直通到肚子里，舒服的不行，然后赶紧在火锅里捞出一筷子羊肉，嘻嘻溜溜的吃了下去压住上窜的酒气。

    东北人喝酒，其实都喜欢大碗干，不管能不能喝，先来一碗再论胜负，但是，在自认为有身份的吕玉贵来说，那样还是太粗鲁，真正讲究的还是这瓷做的小杯，就这这热乎的火锅，浅酌慢饮才有味道。

    尤其，尤其是现在根本就没事情，喝酒就成了这冬天里最后的消遣，反正时间有都是。

    “老总，这样的封山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一边给吕玉贵倒上酒，房东一边苦着脸试探的问道。

    虽然这个老总仁义，不抢男霸女，对自己一家还算和气，但是，自己这个招待就有点吃不消，再说了，现在还好，战事紧张，一旦像现在这样，这上百号的人马闲的没事，说不定就弄出什么事情来，历来是兵不如胡子，官府不如绺子，最好这些瘟神越快走越好。

    “啪。”一声拍桌子的声音在这小屋里响起，立刻吓了那房东一大跳，看去，却是那副总正立起眉毛冲着他怒吼：“怎么的啦，嫌弃老子呆的时间长了怎么滴？要不要老子现在就掀了你的王八窝？”

    这一下，立刻吓得那房东大腿乱抖，一屁股出溜到地上，赶紧作揖就像小鸡叨米一般赔罪：“老总，老总，说哪里话，小的怎么敢嫌弃老总？我这小门小户的平时请老总还请不来呢，老总来了，就怕招待不周，哪里还敢嫌弃？老总，老总。”说着，可怜兮兮的将眼睛望向一项和气的吕玉贵：“老总，请您给解释解释吧。”

    吕玉贵施施然吃了一口菜，再喝上一口酒，然后将酒盅轻轻的放到桌子上，装作不耐烦的横了副手一眼，怒骂道：“给我闭上你的狗嘴，我们是官军，官军，知道么？你以为我们是胡子吗？动不动就要掀人家房子，都是乡里乡亲的，要和蔼知道么？”

    一排长就赶紧闭上嘴，低着头夹菜，不再言声。

    吕玉贵转过脸，立刻换上一副笑脸，隔着小桌子拉那个房东，嘴里连连道歉道：“来来，老哥，你别听他那个瘪犊子吓咧咧，我还在呢，他不敢这么样，来来，我们喝酒。”

    这时候，房东在战战兢兢的再次坐到桌子前，小心翼翼的给吕玉贵满酒。

    “老哥，其实，我们也不愿意在这呆着，正所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家的狗窝，在这里虽然你老哥照顾的好，但是，怎么能和自己在家，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你看看，这年都没能回家过，也没机会给老子娘磕头拜年，我这心啊，堵着呢。”说着，真的就一脸悲戚。

    “是啊，是啊，看得出，老总是个孝子，这年头，孝子少啊。”房东赶紧恭维着老总，生怕他一个生气自己就要倒了大霉。

    “其实，这种状况怪谁？怪我吗？”吕玉贵生气的大声道。

    “当然不怪老总。”房东立刻附和着，但在心里却是不断撇嘴，“不乖你还怪那些胡子吗？要是您们这些家伙当初抵抗，不让小鬼子过来，能有今天战战兢兢地日子吗？”但是，这话却只敢在肚子里说，根本就不敢说出口，说出来的却是：“都怪那些混蛋胡子，放着太平顺民不当，非要干什么抗日，那日本人是那么好抗的？”

    “老哥哥，这话就说对了。”吕玉贵缓和了语气，给房东也给房东倒上酒，这让房东受宠若惊，双手端着酒杯的手都有点哆嗦了。

    “日本人进来，那也是打大清开始，也不是那时候的张家父子的毛病。”

    “是啊，当初小日本和老毛子就在东面杀的天昏地暗，你说，人家两家打架，却跑到咱们邻居家里，还砸了咱们家的玻璃，这算什么事呢？”老房东将手中的酒一口干了，长叹一声，想起当初日俄战争的战火，在现在的心里，还心有余悸，不由得无奈的摇摇头。

    吕玉贵也停住了手，将双手压在屁股底下沉默不语。

    很久之后，才长叹一声：“这这算什么事？还不算咱们怂吗，在人，要素质没人家素质高，要枪炮，没人家精良先进，要斗志，那更没的说，那时候，大家光顾着窝里斗，一直斗到少帅时候，等少帅易了旗帜，但是，一切都晚了，还有，我听说。”吕玉贵将身子探出去，其他两个人立刻好奇的将脑袋凑过来听新鲜：“我听说老蒋命令少帅不抵抗。”

    两个人就有点姗姗了，这件事情任谁都知道，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但是，其实真正的目的还是老蒋跟那个红军干不过，自己又不想再浪费自己的中央军，于是，就让少帅带人进关，围剿难缠的红军，这叫什么？”吕玉贵显呗的问道。

    “是什么？”两个人再次好奇的问道。

    “这叫借刀杀人。”

    沉默了，就连那个排长也不再做声。

    房东好半天才叹口气，“斗吧，斗吧，斗个家破人亡，斗个山河破碎，斗的什么都没了，大家也就消停了。这人啊，怎么说呢？”然后就又摇头，不断的摇头。

    吕玉贵也默默地喝酒吃饭，那鲜嫩的羊肉嚼在嘴里就如同嚼木头一般没有半点滋味。”

    “啪。”又一声拍桌子的声音响起，吓了房东和吕玉贵一跳，一见，竟然还是那个排长。

    当时吕玉贵把眼睛一瞪，大声喝骂道：“你个瘪犊子，你不好好吃饭，你诈尸啊你。”

    “署长，我们官他们斗不斗干什么？我们吃粮当兵，吃谁的粮不是吃，拿谁的饷不是拿？他们那些大人物都不管我们，那我们还管什么他们？吃，吃，吃完今天的，哪里还管什么其他日子？”

    吕玉贵和那房东一愣，立刻伸出筷子大声的道：“对对，他们大人物都不管这个国家，我们想管也管不了，来来，我们吃。”

    大家都想开了，气氛当然再次热烈起来，不知不觉的就又聊到了那股让大家不安份的绺子上面。

    “这股绺子还真是爷们，愣是将正规军打的丢盔弃甲，且不管是为什么打，打谁，就这份胆气就值得佩服。”吕玉贵品评道，这话，这屋子里也就他敢说，其他两人只能是那是那是的敷衍。

    “听说，这帮人这么一闹，倒是让其他人又有了念想，这不，西边刘龙台的马子丹就死灰复燃，正招呼人马，准备再闹事呢。”一排长吐出一块骨头，摇头晃脑的道。

    房东这时候似乎也是酒壮胆子，红着脸道：“就是，我还听说老爷岭胜清宫的田老道的弟子，再次打出穷党的旗号，要再次杀富济贫，抗日复国呢。”

    吕玉贵也开始大着舌头点着东边道：“现在，咱们这还算消停，吉林那嘎达现在什么赵尚志啊，杨靖宇的，成立了个什么抗联，闹得乌烟瘴气，让日本人焦头烂额，气势了不得。”

    其实，刚刚说给谁卖命都是卖命，但是，毕竟都是中国人，听到中国人打胜仗，大家心里还是满开心的，那就呼和着说个痛快，反正这里也没有日本人，即便是这房东敢高密诬陷，那最后的后果也只能是被判个同罪处死，大家都懂，也就都不找那麻烦。

    正在大家说这八卦说的兴奋的时候，回县城请求补给的通信兵风尘仆仆的跑了进来，对着已经喝大了的吕玉贵欢喜的报告：“署长，我三哥押着补给来啦。”

    听到老三来到战场，惊的老二玉贵差点出溜到炕底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