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按照规定,老二玉贵的人马应该撤出山区,回到县城休整,但是,上峰的一道命令下来,他们只能继续留在这山口,对那股敢于撸虎须的绺子展开围歼。
这次的命令很严厉,不再有什么后续的解释。要说解释也不是没有,那就是——若放跑一个胡子,拿当官人头是问。
当这道命令被面无表情的传令兵放到吕玉贵的手中的时候,吕玉贵就感觉后脖颈子一阵阵发冷。
“上峰有没有说,给我们派些皇军给予战术指导?”面对那个列兵军衔的皇军,吕玉贵还是非常客气,非常谨慎的小声询问道。
“没有,一个也没有。”那个传令兵继续面色铁青的面对吕玉贵。“我们的大日本皇军的生命是宝贵的,他们是要为大东亚共荣圈而奋斗的,不会将宝贵的生命抛弃在这荒山野岭,不会将宝贵的生命浪费在这群胡子身上。”
吕玉贵就哑口无言了,当然,吕玉贵更在这段话里,证实了自己不久前得到的消息。
日本人吃大亏了,但是,自己也开始到大霉了。
但是,无论如何自己怎么不情不愿,老二玉贵还是带着缴获和内里收到的好处,就只能还在山口上蹲着,但这时候的条件却比当初刚刚进山的时候要好很多,不再爬冰窝雪,而是在山口,征集了一所民宅做为队部,兄弟们也都安排了地窝子住下,又派吕老田带着几个兄弟,拿上几十块钱,上巨粮屯大集上采买了许多吃喝,就这样有吃有喝的住下。
当然,给日本人卖命,其实,按照名义上说,是给我们满洲国大皇帝卖命不能白卖,必须要有好处。于是,吕玉贵再次派出自己的勤务兵,赶回县城,向县城的警备司令,也就是一个小小的日本人小队长请求战术指导。
当然,自己也决定不指望日本人真的来,真的来了,那自己也就是在给自己找不自在,不过是走个过场,然后,名正言顺的伸手要枪支弹药,你要知道,那都是钱啊。
然后,再得到一顿训斥之后,吕玉贵如愿以偿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带着兄弟心安理得的住下了。
反正日本人有后招,自己这里也已经做到了自己该做的,看起来也算是尽心尽力,现在,怀里揣着票子,身边又有将来换钱的子弹,一切都是如此的惬意,要说不足,也就是过年了。
按照规矩,过年是要一家团聚,自己还要给爹妈磕头,但是,这个年只能是在这里过了,这算是非常遗憾的。
派那个莫名其妙来的表弟给爹妈送回些自己能搜刮的山货,算作孝敬,就安心的每天听山里南北枪炮声不断,每天看到有三三两两的难民在自己这里过去,看每天都有伤员被抬出山,日子倒也安稳。
勤务兵这时候正在给地中间的洋炉子添煤,那个房东也辛勤的嘘寒问暖,老二就翘着脚,等着午饭。
“这是什么状况?小日本怎么就突然不让咱们动啦?”做为这次讨伐队副队长的一排长,蹲在洋炉子边上,用铁筷子夹了一块火炭,给自己的旱烟袋点上,吧嗒了一口之后,不明所以的问斜躺着眯着眼睛,哼着小曲的署长吕玉贵。“我就纳闷了,日本人历来都是拿咱们这些人当炮灰,这次怎么就转了性,倒是体恤咱们这些杂牌来啦?”
“屁个体恤。”吕玉贵吐出嘴里的牙签,很是蔑视的道。
“那还有啥内情是咋滴?”这个排长就很纳闷了。
“还能有什么?还不是刚刚得到消息,就是昨天,东面的一个讨伐队被人家绺子给全歼了。”
“什么?日本人的讨伐队被绺子全歼啦?”第一排长手一哆嗦,火筷子上刚刚夹起的烤土豆就轱辘到地上,但是,语气里只是吃惊,却绝对没有悲伤。“怎么能?那可是一个小队的鬼子。”但是立刻看到长官严厉的眼神,立刻知道自己对大日本帝国皇军的称呼的失误,这要是让顾问听到,当时就是死啦死啦的,当时就一缩脖子,麻溜的往四处看了一遍又一遍,再确定没有日本人在身边之后,才长出一口气,拂了拂自己的胸口。
“不但是一个小队,而且还配属了一个小队炮兵,一个加强连的满洲国军,结果就是那样喽。”吕玉贵脚搭在洋炉子边上的板凳上,惬意的,满不在乎的说道“那个讨伐队的小队长叫什么什么小村的,还被勒令剖腹了,死的那个惨啊,肠子肚子都流了满地,这下子,上峰抗不住了,这对付一个绺子就被灭了一个小队,一个正规军的连,那后果是多么的严重?如果再让咱们这些杂牌没战斗力的上去,再给灭了,损失咱们没什么,但是,这名声可就坏了,这锦州省可就在全国出了名了,那上峰就都得剖腹,那时候,肠子肚子太多,还不坏了行市价钱?”
“得得,署长你别说了,晚上还有溜肥肠下酒呢,你这么一说,还让人吃不吃饭啦。”一排长听署长说的恶心,想起晚上在家最爱的溜肥肠,差点当场就吐了。
“感情人家这不是为了保护我们,而是保护他们自己的面子呢。我说嘛,日本人怎么突然转性了呢。”一排长刚刚升起的对日本人一点点好感,立刻就烟消云散了,随之而来的便是无限的悲哀,再也不想说什么,就一个人吧嗒吧嗒的抽烟。
其实,吕玉贵听到送达命令的人传话之后,对于失去整整一个加强的讨伐队的事情感觉到不可思议。
且不说你日本人一个小队加上一个炮队,就是那一个加强的正规军连队,一百五六十号人枪,对付一股绺子都能战败,而且还不是战败的那种,是被全歼的那种,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奇迹就在于,你不是被伏击,不是被包围,也不是其他什么,而是在攻击中,人家在阵地上阻击。
在攻击中被全歼,这可以看出,日本人是多么的死心眼,你功不下来你不会变变方法?比如歇歇再来,比如请求增援,比如转进,比如放弃,怎么就死心眼到拼尽最后一个人马?这在古书说书皮影戏里就没有听说过。
但是,这也说明,这股绺子还真是强悍,不但敢于伏击鬼子的运输队,捅那个马蜂窝,竟然还事后不跑,还敢跟小日本叫板,打了日本人一个伏击,且不乱谁对谁错,就这份胆量,这份强悍,就够上一个汉子,这让自己在心里无限佩服。
“可惜了,这些也是死心眼的汉子,就要完了,不管你怎么强悍,毕竟还是胡子,人马不会太多,枪弹也没有补给,人是打一个少一个,枪弹是打一发少一发,现在,惹毛了鬼子,这回是动真格的开始围剿了,在无穷无尽源源不断的鬼子围剿下,注定就是一个失败的下场。”
将身子尽量伸展的舒服些,然后眯起眼睛,轻轻叹息一声:“唉——可惜了一群汉子,如果全东北,全中国都是这样的汉子,那我们还能亡国吗?如果真的如四弟说的,全中国都起来,那小日本还能如此肆无忌惮的在东北横行吗?屁。”
说这屁,自己的肚子就咕噜噜的山响,看看房东柜上的座钟,竟然到了十一点了,这是晌午了,怪不得呢。
“去。”伸脚踹了一下蹲在洋炉子边上,吧嗒着旱烟袋也不知道想什么呢的副手,“去,通知厨房,开饭。”
“哦。”那副手也心不在焉的站起来,低着头往外走。
“对了,请房东老先生过来,陪我喝两盅。”吕玉贵再次吩咐道。
“嗯哪。”副手再次回答,突然站住,回过身,神情暧昧的问道:“要不要那房东的闺女陪你整两盅?”
吕玉贵抄起身边的一个手闷子就丢过去:“滚你妈的,咱们可以占人家的房子,但不能占人家的便宜,要是传出去,那以后这乡里乡亲的还做不做人?”
“哈哈哈。”副手哈哈干笑两声,就出去了。
吕玉贵就继续眯着眼睛,慢慢的想自己现在积攒了多少子弹,“一五一十,十五二十,二十五——”慢慢的在满眼票子飞舞里,小呼噜竟然起来了。
外面打个天翻地覆,我只是恭喜发财,这日子啊,还能过多久?管他呢,过一天算一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