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带的队伍也得带，这时候的吕玉贵深有同感。

    在沙河窝了一个晚上，大家都还算安份，早早的就起来集合，看着一个个士气低迷的家伙，吕玉贵也只能叹息一声。接受了这个村维持会会长的大烟土。

    队员这些大烟土，吕玉贵受之无愧，自己的队伍住在他的村子，这一夜根本没有一点扰民，这还不让他给自己点孝敬吗？

    该得的，还是要得的，要不，自己干什么来的？

    对着兄弟们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把马鞭一扬，然后带头开始了继续的行军。

    走了一个上午的平坦道路，就进入了老爷岭山区了，道路开始变得不平，两边的山势越来越陡峭，树林也越来越茂密，不时地有一股股呼啸的山风，从万千大山里吹了出来，就好像刀子一样，割着一行人的脸，呼出来的哈气，转眼就被冻结在嘴巴胡子眉毛上，让每个人看上去都像是一个个大马猴。

    随着山势的变换，行军的速度也就越来越慢了，一个原因是疲劳，而最主要的原因是恐惧，走在这阴森森的山里，每个人都抓紧了自己的家伙，缩着脖子弯着腰，不断的左右观望，即便是一只鸟突然的鸣叫都能让人的心从腔子里蹦出来。

    “署长，我们，我们还是歇一会吧。”被许多老兵油子撺掇来说话的勤务兵，小心的在自己的长官身后恳求着。

    吕玉贵站住了身子，抬起压的自己难受的皮帽子，往四周看了再看之后，嗯了一声道：‘好吧，那你就告诉大家一声，我们就在这里吃个中饭，然后大家歇歇再走。”

    “好嘞。”一听上官听了自己的建议，勤务兵立刻欢呼一声，大声对死蛇一样的队伍大声喊道：“歇着啦，歇着啦，吃完中午饭再走啦。”

    这声呼喊如同菩萨的福音，让队伍里所有的人都欢呼一声，然后就散了队伍，各自找背风的地方，裹紧大衣躺下，那些好着一口的，立刻装上袋烟抽起来提神，更有那大烟瘾犯了的，干脆几个人凑在一起，围成个圈挡风，在圈里摆上烟灯开始吞云吐雾。

    后勤大车队的车夫，也把牲口卸了套，在车上搬下零零碎碎的东西开始给大家烧火做饭，一时间山谷里炊烟袅袅喧哗一片。

    魏柱子将表哥署长的大马拴在一刻小树上，选了一个背风的山窝子，用树枝子打扫出一块干净的地方，然后拉着表哥：“来，表哥，在这躺一会。”

    说实在的，这大冷的天，骑马是要冻死人的，自己空有坐骑却不能骑，只能跟着队伍走，这时候的吕玉贵也走了个人困马乏，两条大腿就好像不是自己的一般，早就想找个地方歪一会解解乏，见到这有点二的表弟还算懂事，就哎呦哎呦的被扶着歪倒在干净的地上，然后让魏柱子在马上拿出那村长孝敬的大烟土来，小心的掰了一块，看看还是大了点，就又掰回来一块，然后将小的那块递给站在身边的勤务兵，吩咐道：“去，将这块烟土给那几个头头们，让他们解解乏。”

    “是。”勤务兵接过烟土转身就走。

    自己的长官就是这手好，不吃独食，有什么搜刮都多少的分给大家一点，同时，在日本人面前，也能尽量的为自己这些手下遮掩，因此也非常得人心。

    最让他佩服的是，自己的这个署长还和别的人不一样，对大烟喜欢但绝对不抽。

    “表哥，大烟你不抽一口？”魏柱子看到跑远的同伴，不由自主的问歪在地上的表哥，现在他对自己的这个表哥还是不太了解的。

    “抽那玩意？找死呢吗？再说了，咱们老吕家的家规，就是不幸这个害人精，要是我抽了这东西，当时就能气死我老爸老妈。”

    “那你还要这东西干什么？都给他们得了，也闹个累赘。”

    “你个混蛋，这大烟土我不抽，那那也一样是个好东西，这家伙值钱着呢，就那一块，就得值四五十块，顶上你四五个月的工资了，你说我要不要？”

    不理这个什么见识都没有的二货，转头对着他吩咐道：“去，踅摸点柴火，在这点堆火让我烤烤。”

    “唉。”柱子答应一声转身就走“对了，你顺便叮嘱下那帮东西，生火烤火主意点，别把山点着了，这风高物燥的，烧了荒那就完蛋了。”

    柱子也不回头，只是大声的答应着就走了。

    吕玉贵看看那个二货的表弟，真的是无奈的摇头了。要不是老妈哭哭啼啼的求情，自己说什么也不带着他，等以后抓丁的风声过去了，就打发他远远的滚蛋，省着看着生气。

    柱子有点二儿，但手脚却非常麻利，这转眼功夫就踅摸来一抱柴火，就在自己的面前点了起来，然后趴在地上，用嘴猛劲的将火焰吹旺，还时不时的用一件破布衫子将烟往别处扇，生怕熏着自己的表哥。

    “在这点上，这小子还有点人性，也不枉费我搭救他一回。”火烧了起来，感觉着就暖和了许多，小心的舒展了下身子，感觉无比的舒服，于是，就眯着眼睛，想打个盹。

    这里火起来了，几个关系不错的中队长小队长就一个个夹着家伙凑了过来借光，这样就让吕玉贵再也不能睡了，只能挪出点地方给手下，对他们好点，关键时候还是有用处的，你指不定什么时候这帮小子就能给自己立个功劳出来。

    “署长，别的讨伐队都走到哪里啦？”一个中队长将烤得热乎了的手缩回去，往自己的脸上猛搓，便舒服的哼哼，边问。

    “我上哪知道别的讨伐队都到哪里啦，这大雪泡天的，也没个电话，老天知道。”吕玉贵懒得回答这小子的蠢问题。

    “别就是咱们这一股人马吧，那样，别说剿灭什么胡子，就是不被胡子给吃了就阿弥托福了。”又一个队长小心的瞄了四周一眼，心虚的叨咕，就好像在那阴森森的森林里，已经有无数的胡子正盯着自己呢。

    “那道不是。”听到这个问题，刚要眯一会的吕玉贵不得不再次坐起来，给自己的手下们解释一番，不解释不行啊，这关乎到士气的问题啊。

    现在的士气的确低的要命，因为，这次的讨伐面对的将是敢于对日本人运输队下手的胡子，那不是像自己这些以警察为主力军的讨伐队，而是由两个班关东军，一百多满洲国军组成的正规军，就从歼灭了整整一百人的运输队的能力，就可以看出他们的战力是多么的强悍。

    你再看看自己的手下，年龄最大的吕老田，今年都五十七了，而最小的这个勤务兵，今年才十七，上下整整差了四十岁，而真正年富力强的不过二三十人，真正的算作是老弱病残。武器就更不行了，不但没有机关枪小炮，就连枪支都是东北军逃跑的时候丢下的库存，这许多年下来，也没有好好保养，其实，大家也不会保养，就拿吕老田怀里夹着的那杆枪，现在连枪栓都拉不开了，连打个鸟都不行。而关于训练就更加不堪，本来嘛，咱们是干什么的？咱们是警察，本来就是办办案子，抓抓小偷，整理下市面次序什么的，打仗本来就不是怎么的责任，但是，日本人是实在没人可调，尤其这东北胡子的确旺盛猖獗，没办法，就将警察扩编之后，又有了讨伐队的职责，因此上，大家对这个职责当然心中不满，阳奉阴违是当然的事情了，每天要不是日本顾问看的严，说不得连早操站队都不会做。

    就这状况，你怎么指望他们真的围剿了那股强悍的胡子？真要是碰到那伙不要命的胡子，说不得自己这里就一哄而散了。因此，吕玉贵决定，还是将实际情况告诉大家，也省得一不留神大家散伙了。

    “据那个日本顾问说，这次讨伐动静非常的大，不单单是咱们义县，主要是北宁，沟帮子，还有锦县都出动了多路人马。”

    “是吗？”大家一听，多少来了点精神，都伸长了脖子往另一个这里凑了凑，想听听他详细的解释。

    “可不是吗，不但那几个地方出了讨伐队，而且还出了满洲国的驻军，每个县都分成三股，而且每股都有一个班的日本关东军驻军带队，而最主要的是，锦州小田大佐也分派出三队，每队都有三百人，那是以锦州省里的日本驻军为首，声势更大呢。”

    “是吗，这可不得了了。”这些消息，立刻让大家精神一震，原本惊慌的心情也都减轻了不少。

    “是啊，这次的动静真大啊，也不知道是那股绺子得罪了日本人，在这眼看着过年的时候，都不让大家安生。”对于日本人出动这么多人马，声势如此浩大的围剿，大家在吃惊的同时，也真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大英雄能如此惊动日本人围剿，就连过年都不让大家安生。

    “可是，为什么我们义县这里却只有我们一股，而且还没有日本人的驻军参与？”一个小队长不解的问道。“即便是没有小日本参与，那也该派点满洲国军参与啊，如果有了他们参与，我们万一遇见胡子，也能支吧一阵不是？”既然日本人如此兴师动众的急吼吼的围剿讨伐，那一定不是一般的绺子，看看自己的这帮手下，一些头头开始有点担心了。

    “滚犊子。”一个小头目抱着枪横了一眼这不会说话的伙计，“你巴望着小鬼子带队吗？真要是他们带队，说不定我们现在正狗似的满山围剿绺子呢，一个不好，说不定你没死在胡子的抢下，却死在了小日本的抢下了，没看到昨天那五个倒霉的家伙？就是出操慢了点，就莫名其妙的被日本人的顾问给打死了，还有敢胡说？”

    经过他这么一说，大家都开始患得患失起来，是的，要是小日本带队，说不定这时候又有人不知道原因的触了那些太上皇的霉头，轻的是一阵打骂，当场枪毙也完全可能的。

    但是，没有了这些混蛋参与，自己真的就能对付得了那些胡子吗？这次出征前的阵势看来，再想像往常那样，对空放枪，然后大家你好我回到家好的各走各的怕是不行了，这次要不动个真章，回去说不定也是个死啊。

    于是，大家就一时不语，柴草在忽闪的篝火里弯曲燃烧，不时的发出一阵劈啪的声响，喷出一捧捧散乱的火星，有些人已经开始长吁短叹的抱怨，当初就为了那一个月十块钱的饷钱，还有在人前的一点点耀武扬威的面子就当了这两头受气的差事，真不划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