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旺盛,是因为那个有点二货的魏柱子,又往里填了一大抱柴火,突然窜起来的火焰,差点撩了坐的最近的吕玉贵的眉毛,这让刚刚对他生出点好感的吕玉贵大怒,抓起一把干柴就丢过去:“我打死你个二杆子,你想烧死我是怎么滴?”
魏柱子也没躲,就那么莫名其妙的看着同样被烧的鸡飞狗跳的家伙哈哈大笑。这样一来,倒是让原本沮丧的士气多少回来点。但转眼间就又想起暗淡的前途,大家就又都抱着枪唉声叹气起来。
看着一个个霜打了似的的手下,吕玉贵暗暗心急,这样可不行,这样要是真的遇见不开眼的胡子,说不定还没开干,自己这里就散了伙,没了他们,自己发财就没了帮手,同时自己的小命也就不保啦。
看来,对外的样子已经做足了现在该把老底交代给大家了。
看看大家的样子,吕玉贵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三老四少,老少爷们,怎么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都精神点不行吗?”
“还精神个什么?往前走,死路一条,往后走,一条死路,我看啊,这可能是我们最后的一会功夫啦。”吕老田抱着枪,盯着红火的篝火不由得哀声长叹。
让他这么一说,大家更是垂头丧气,篝火旁更是唉声连连。
“哈哈哈,我说老少爷们,别这样啊,跟着我,你们还能白白送死?我们今天,走到这就算是一站,我们不走了。”
“真的?”一听到这就不走了,大家又来了精神,“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怎么办,凉办,听我的,老办法,吃饱喝足了,对天放枪。”突然想起和大哥的约定,要积攒子弹卖钱呢,这次带的足兴,可得多存点,那就是几百块钱,自己怎么的也落下两三百块,也不冤枉了这次吃的苦受的罪。
于是忙改口道:“勤务兵,把鞭炮拿来,呆会我们放鞭炮庆贺。让周边我们的同行知道,我们这里打的热闹。”
“好嘞。”勤务兵立刻兴奋的一跳多高的跑去安排。对于年纪还不大的勤务兵,放鞭炮这可是最有意思的玩意,怎么不让他兴奋无比?
“二侄子,这次还这么搞能行吗?”吕老田看看跑远的勤务兵,满脸忧心的往这个署长侄子跟前挪了下,想要提醒他一下,这次可不是闹着玩的了,“这次日本人可是动正格的了,可别你回去丢了脑袋。”
“没事,其实,我和那顾问好着呢,即便我什么都没打着,他也依旧会请我喝酒。”吕玉贵拍着胸脯给大家保证着,同时也在手下面前再次夯实了自己的地位。
“那是,那是,咱们署长大人那是什么人物?跟那个顾问那交情可是杠杠的,绝对没事的。”大家就一阵七嘴八舌的奉承。
“可是,万一那股胡子真的撞上来,我们真的就和原先一样?”吕老田还是为自己的这个侄子担心,“省里可是下了真家伙讨伐他们啊,万一在我们这里让他们冲出去,小日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啊。”
对于这个啰里啰嗦的八竿子打不着的叔叔,平时老是在自己面前倚老卖老,很是让人烦,但是,在正格的时候,还是很想着自己,这让吕玉贵还是在心中小小的感动了一下。
“你就放心吧,东山老爷岭绵延上百里,山口多了去了,他们怎么就正好从咱们这里过?只要不是从咱们眼皮子地下过去,就是他上天入地,将县城拿下,我都没半点关系。”
“倒也是,倒也是,就咱们这点人马刀枪,怎么就能防守了这么大的地界?”吕老田看看远近森森大山,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就是,自己的运气不会这么坏的。“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一会吃完饭,自己还是念叨念叨,请山神土地漫天菩萨保佑咱们吧。”
吕玉贵就嗤的一声,不屑一顾的将脑袋转向了另一边。
就在这时候,突然在东面远远的有隐隐约约的闷雷响起,仔细听听,还有接连不断的声音滚滚传来,吕玉贵一轱辘就爬起来,屏住呼吸侧棱着耳朵仔细倾听。
其他人也听到了这滚滚沉闷的雷声,虽然太远,但也听出,这不是雷,而是日本山炮那特有的声音,一时间,大家都不再言语,而是面色凝重的看向自己的署长。
好半天,吕玉贵才小声的,下意识里似乎怕谁听到一般喃喃道:“哈,看来,胡子跟东边的讨伐队干上啦。”双手轻轻一拍,“这下好了,这正说明,那股可恶的胡子在东面,没在我们这里,哈哈,顾问大人的判断错啦,我们可以放心的睡觉啦。”
大家一听署长小声的嘟囔,都不由得长长的舒了口气,但说话做事却更加小心了,似乎生怕一个不小心,招惹来那些胡子似的。
又听了好一阵,炮声停顿了下来,按照经验判断,这是炮击过后冲锋的时候,说不得,只要一会,这股胡子就算完了。
“这股该死的胡子完蛋了,我们也要回家了。”好久以后,吕玉贵站起身,拍打了下身上沾着的草叶尘土,“但是,我们不能这样回家,我还要落点子弹手榴弹换钱呢。”
于是,叫过勤务兵笑着吩咐道:“来,拿只水桶,将鞭炮放在里面点起来,就算庆祝我们伟大的日本朋友此次讨伐胜利。”
“好啊。”
“对了,别忘记再弄点麻雷子,动静要大点,让离着我们远点的队友也知道,我们在战斗,在激烈的战斗。”
魏柱子和勤务兵麻利的将水桶挂在了树上,将鞭炮点燃,然后捂着耳朵跑出多远,张着嘴,等着那欢快的如同机关枪般的喜庆炸响。
“叭叭叭——”一连串的响声在山谷里突然响起,巨大的硝烟也随着飞舞,这让所有抱着枪看热闹的人都欢呼一声。
就在这突然响起的鞭炮声中,吕玉贵突然听到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在自己不远处传来的呐喊:“有埋伏。”
接着便是一声啪的声音,紧接着一个炽热的东西在自己的耳朵边飞过,将自己的狗皮帽子带出去老远。
这声音,这炙热,还有那飞出去的帽子,吕玉贵再熟悉不过了,他立刻一个扑身还没忘记大喊一声:“趴下,胡子。”
就这一声,立刻让那些还在嘻嘻哈哈欣赏鞭炮的家伙立刻炸了营,一个个立刻呼喊着,惊叫着寻找着隐身的地方,然后趴下,将枪举起四处寻找着敌人的方向。
这不是训练有素,这是多年在胡子绺子堆里养成的保命习惯,这动作习惯已经无数次救过他们的命。
于是,在鞭炮齐鸣里,一阵乱枪互相射击,大家都事出仓促,命中率几乎没有,但是双方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也不敢停下来,好一阵,直到鞭炮熄灭,麻雷子也不在炸响,双方的枪声才变得清晰起来。
“对面是清一色的三八枪的声音,这不会是日本人吧。”第一个怀疑的是一个有经验的老警察,他爬到吕玉贵面前,大声的提醒着。
“是吗?”吕玉贵这才侧起耳朵倾听,可不是,那吧勾巴勾清脆的声音还真就是三八枪的声音,同时,在这些清脆的声音里,没有一点其他杂音,这说明什么?说明对方可能是自己人。
我的妈呀,一想到刚刚跟自己的太上皇干了一架,那后果是怎么样的一个严重,自己是清楚的很啊,现在,就求漫天神佛,山神土地保佑,自己这帮枪法稀松的家伙可千万别冷锅冒了热气,削上一个皇军啊。
于是,赶紧大声冲着身后喊道:“别打啦,别打啦,都停下。”
他这么一喊,不但自己这帮人不再开枪,就连对方的枪声也慢慢的稀疏下来,这让吕玉贵稍微的放下心来。
于是,他稍微抬起头,扯着嗓子大声的对多方喊话:“对方是那部分人马?我是义县警察署的吕玉贵,请你们过来一个人说话。”
他这么一喊不要紧,就听到对方突然有人急切的道:“不好,是讨伐队,我们碰上二鬼子啦,兄弟们,我们和他们拼啦。”说着就是一枪飞过来,一枪就打飞了他头上的帽子,如不是吕玉贵缩的快,这一枪就能当场将他开了瓢。
带着一脑袋冷汗,捡起地上已经第二次被打飞的帽子,这次是彻底叫声不好了,“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自己还真就遇到那股胡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