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绝对没想到,在自己优势的装备,绝对优势的人数下,本来是一场必胜的战斗,竟然打成了白刃战。出于对勇士的尊重,小村和大岛都不得不将对面的胡子称为战士,同时深深佩服对面那些战士的意志与勇猛,虽然对面的那些人是自己的敌人,是杀伤了自己上百手下而使自己不得寸进的敌人。但无论是友军还是敌人,他们的表现都值得真正的军人尊重与敬佩。
而更没让他想到的是,就在这场力量悬殊的白刃战中,自己这方即将胜利的时候,却杀出了一群不要命的胡子生力军,一百多不要命的胡子呐喊着,只一个冲锋,就将阵地上本就不多了的土黄色彻底淹没了。
“纳尼?这是什么状况?”大岛带着满脸震惊的望向小村,小村也正满脸困惑的望向大岛。
现在,在他们日本本来就不丰富的语言词汇里,就剩下满脑袋的纳尼了。
这种状况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而就在他们震惊的时候,那小小的阻击阵地上,战局已经完全逆转,那些刚刚加入战斗的胡子,一个个生龙活虎,对已经疲惫不堪的满洲国军和不多的鬼子,展开了无情的杀戮,是的,是杀戮,几个人围着一个圈踢,那不叫杀戮还能叫什么?在他们的望远镜里,他们可以清晰的看到那些装备这长矛大刀低劣武器的家伙,将一个个帝国的士兵大卸八块,将一个个满洲国士兵砍的血肉模糊。
而最抢眼的一个高大威猛的汉子,一把大刀舞动如飞,哪里有胶着便冲向哪里,嗷嗷的吼叫声,隔着千米的这里都能清晰听见。在他的带动下,那些增援的胡子战斗意志越来越高涨,高涨到似乎能把天都捅开个窟窿。
自己的勇士很勇敢,在没有接到撤退命令的时候,在众寡悬殊的情况下,依旧在挺枪拼杀,但是,即便是再好的训练,再好的身体素质,也根本招架不住那些野蛮人的群殴,一个个忠勇的猛士被一个个黑色的人群所淹没。
“吹号,吹号,撤军。”小村好半天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立刻果断的下令号手吹响撤退的军号。
但是,那个号手好像没明白长官的意思,懵懵懂懂的看着急的跳脚的小村。
是的,他真的没有明白小村的意思,在他当司号手这么多年,吹熟悉的是集合号,吹熟悉的是冲锋号,但就没有吹过撤退号,现在,他都开始怀疑,自己还记不记得撤退号的曲谱。
小村见阵地上自己的勇士身影越来越少,而身后的撤退号声却久久没有响起,当时大怒,猛回身,却看见呆若木鸡般的司号兵正莫名其妙的看着自己,当时大怒,这混蛋在这个时候,竟然敢违背自己的命令,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吹响撤退的号角,要知道,每耽搁哪怕是半分钟,都会有一条或者两条帝国勇士的生命在失去,这时候你的耽误,就等于谋杀,对于违背自己军令,对于谋杀帝国勇士的叛徒,绝对不能手软。于是,有着绝对正当理由的小村,挥起手中的战刀一下就砍了下去。
小村的刀法来自祖传,小村的战刀来自先辈,刀法惊奇,宝刀锋利,尤其在支那,已经用无数的支那人操练的无比娴熟狠辣,就这一刀,立刻将那司号兵一刀两断:“八嘎,快吹撤退号啊。”
但是,小村这时候悲催了,因为他再也不能命令身为两断的司号兵,给他吹响撤退的号角了。
司号兵独此一份,没有备胎,怎么办,怎么办?小村这时候再也不能镇定,只能上蹿下跳的看着那血火阵地,看着自己的勇士一个个被淹没被杀戮。
这时候的日本关东军的确训练有素,在军纪军律上,有着其他亚洲任何部队没有的绝对服从精神,还有决死的斗志。他们视征战为光荣,视战死为归宿,因此,在没有接到撤退命令前,是绝对不会主动撤退的,虽然,那样的后果是全军覆没也在所不惜。
“增援,赶快增援。”小村跳脚怒吼,但是,回应他的是死一样的沉寂。瞪着血红的眼睛看向四周,他的脑袋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现在,围在他身边的,只有后勤的几个士兵,还有,对,还有就是七十九个炮兵士兵,这些配属步兵的炮小队,为了适应山地作战,他们携带的都是轻型迫击炮,但是,炮兵是没有步兵武器的,即便是有,拿着武器冲上去,以他们的搏击技术,也是送死。再看看那些满洲国军,早就全部被自己驱赶上了阵地,现在,不是铺满了山坡,就已经成了敌人的刀下之鬼。
这时候,小村血红着眼睛突然看向了大岛,而浑身轻轻颤抖的大岛也正死死的盯着小村。
这时候,在他们的心中都有一个疯狂的想法——炮火覆盖,无差别覆盖,让那些该死的支那人为自己的勇士陪葬。
但是,两人都知道,这个命令发出之后的后果,这时候,日本军人还没有到后来那样的丧心病狂,在战斗中,别说向自己的士兵开炮,即便是丢下一具士兵的尸体,那都要被军事法庭调查,这样的命令,他们知道后果是什么。
两个人,都大眼瞪小眼的对视着,都希望这个丧心病狂的命令被对方发出。而这个命令所带来的不可承受的后果都要对方承担,这种对视是一种煎熬,一种无比痛苦的煎熬。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飞过,对面阵地上的喊杀声也慢慢低沉,直到一阵又一阵的欢呼震天而起。
这时候,两个人竟然都莫名其妙的舒了一口气。结束了,战斗结束了,煎熬也结束了。
“小村君,向其他部队请求战术指导吧。”看着对面阵地上欢呼的人海,大岛提醒着小村。
是的,仗打到这个结果,也只能如此了,原本是一场首功,原本是一场绝对辉煌的胜利,原本可以让自己的军阶再上升一下,结果,却遭到了这样的惨败,一切都完了。
向友军请求战术指导,这是军人的耻辱,但是,这已经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了,若没有其他友军的战术指导,那么,自己不但要承担失败的责任,更要承担放走敌人的责任,这样的双重责任下来,等待自己的将是不可避免的大日本勇士的结局——剖腹。
想起剖腹,小村就一个激灵,剖腹是神圣的,但是,剖腹更是疼痛的,小村是生死不怕,就怕疼啊。
失魂落魄的小村找到电台,亲自措辞,给坐镇锦州的大队长,给临近的友军发出战术指导的电报,然后目光呆滞的回到大岛的身边,等待命运的安排。
电报没有隐瞒,如实的将自己指挥的战斗向上汇报,恳请处分,这是帝国军人最后的道德底线。
“组织防御吧。”大岛神色变得轻松的提醒已经麻木了的小村。
是的,大岛有大岛轻松的理由,这场战斗皇军失败了,这是锦州省皇军在这三五年来,第二次失败,并且败在了同一支部队的手下,这是皇军的耻辱,当然,这种耻辱与炮兵无关,也就是说,与自己无关,正所谓,有道友可死,当然就没有必要死自己这个贫道了。但是,要求步兵组织防御还是必须的,因为一旦对面的敌人乘胜发起冲锋,那么,自己这个炮队就绝对是一个覆灭的结果,这样的结果也是自己所不能承受的。
被大岛提醒,好半天才从麻木中缓过神来的小村点点头,立刻组织手下仅有的几十人马,就地利用地形组织防御,并且将自己能收索到的武器分发给那些炮兵,大岛也组织自己的炮兵客串一下步兵,紧张的准备抵挡即将潮水般而来的攻击。
对对面展开炮击?还是算了吧,本来两轮炮火下去,炮弹所剩不多,这些金贵的弹药还是留着对方攻击的时候保命吧。
就在赵尚勇已经绝望的时候,老东北冲上来了,挽救了阵地,更挽救了赵尚勇剩下的战士
战斗就在这不可思议中胜利了。
当还没从震惊里回过味来的赵尚勇,想要挣扎着询问对方是什么人的时候,一个光着半个膀子,一手提着一把血淋淋的大刀,一手提着一把盒子炮的大汉大步走到他的面前。
“我说,你就是那个什么抗日先遣队的头?”
“是我。”赵尚勇忙让小嘎子搀扶自己起来,但一动浑身所有新老伤口一起钻心的疼。
那汉子也似乎看出了赵尚勇的痛苦,丢下大刀一把按住赵尚勇:“别动,你就坐着说话。”
“谢谢英雄在危难时候搭救我的兄弟,还没请教,贵部怎么称呼?”
“立柜老北方的便是,再下赵老北,就在山那边有窝。”然后佩服的看看年轻的就像一个学生一样的赵尚勇,不住嘴的啧啧有声:“真没看出来,年轻轻的还真敢跟小鬼子硬碰硬,了不起,是个大英雄。”
“不敢,大当家的才是真正急人所急,扶危济困的大英雄。”
被赵尚勇一夸,赵老北不由得心花怒放,粗豪的汉子,就是希望被人陈诺,尤其被英雄承诺。
一瘸一拐的赵发根拄着一支破枪过来,对赵尚勇大声的建议:“队长,小心鬼子的报复,我们撤到山后再聊吧。”面对这两个不知道死活的队长,赵发根真的是没话说了。
“对对,我们山后说。”赵尚勇立刻采纳建议,让身上也带了伤的小嘎子扶起自己,就要往山后走。
“那个,那个。”但是,老北方却有点支支吾吾的不想走。
“大当家的,有什么说法吗?”赵尚勇看看远处戒备的鬼子,忧心忡忡的问道。
这时候,阵地上,都是自己的人马,要是这时候鬼子给自己再来个炮火覆盖,那就真的要了命了。
“那个。”老北方不好意思的笑着,挠着脑袋左右望望,“你家大业大的,这些破烂也不看在眼上——”
赵尚勇立刻明白了,当时对赵发根大声的吩咐道:“咱们得到了大当家的救援,当然这些洋落都归大当家的,咱们一份不取。”
浑身是伤的赵发根早就坚持不住,哪里还能和那些胡子争抢战利品?尤其,这时候,那些胡子就剩下没拿扫帚扫战场了,不要说枪支了,就是一个弹壳都被那些胡子捡起来,揣在了怀里。
没办法,胡子也穷啊。
“我们走,留着青山不怕没柴。”赵尚勇站在血火的阵地上,大声对身边仅仅剩下的十一个兄弟道。
对,只要火种留下,那一场冲天的大火还会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