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姨?什么时候出来个二姨?”站在地上的老二玉贵很挠头,老妈给下了一个新任务,就是什么二姨家的小子,在这次乡里安排壮丁的名额里,据说这次安排的壮丁是去抚顺挖煤。
抚顺挖煤,那是谁都知道的地方,十个去了十个回不来,这二姨家就这么一个棒劳动了,真的去了,那不但是这个什么表弟完了,就是二姨家也完了。这对于他们来说,还真是个大事。
但是,这事对于老二玉贵来说,也的确不是简单的事情,因为,战争越打越大,小日本的壮劳力几乎都上了战场,他们的国内已经出现了劳动力短缺,就在年前,就已经开始在东北抓劳工,说是去各地修筑工事挖煤采矿,其实,有一大部分都被运去了日本国内,想回来?那是想也别想了。
老二玉贵心中不由一声长叹:“这战争刚刚开始,小日本的脚才刚刚踏进偌大中国的一点,就出现了这样的情况,那以后还是怎么一个下场?”
“说啊,这事情你得帮着办。”媳妇疾言厉色的吩咐,早就没了早上那种温柔,其实,这才是媳妇在外人面前的本色,泼辣好强,也正是这样的本色,才在男人不在的时候,顶起了这个门户。
老二就长叹一声,闷头坐到了地上的椅子里,“这事情,真的不好办啊。”
一听这话,老妈立刻不哭也不数落了,赶紧伸头问道:“不好吧就是还能办,是不是?”
“妈——”老二真的是无奈了,“各地壮丁,那都是有名额的,按照人口比例来,少了他,那就得别人顶上,您说,这事情怎么办?”
“那牛羊沟的老陈家家里三个棒小子,怎么就不让他们去?”老妈当初反驳了儿子的话,
说实在的,这满义县,哪个富贵人家没和自己这个堂堂署长打过交道?这个陈家玉贵也是知道,家大业大的,很是有几个钱,也没少走动自己,自己也没少帮着他家办事。
“老陈家,人家家大业大,什么事情名义上交捐,实际就是花几个钱走动人情,再买上一个死额顶上,我那二姨,怎么能跟人家比?”这事情其实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人家老陈家一定是拿钱买通了里正保正,在抓了关内的流民,或者干脆买那些活不下去的人,做了顶头,而我的这位二姨,一定是家里没有隔夜粮的那种,只能自己死扛,要不也托不到自己妈头上来。
“这大清天下,还是不是皇上说了算?既然皇上说了算,那为什么就让你们给小日本抓丁?还为日本人开矿?皇上可得把一碗水端平,哪能这么欺负人?”
这话,可把玉贵给说的哭笑不得了,“妈啊,大清?那是老黄历,这时候,叫做满洲国,虽然皇上还是他大清的祖传,但是,话就不能那么叫了,再有,还是那句,咱们大清的皇上,就根本自己说了不算,但这话,只能在家里说说,可千万别当外面说去,说出去,那就是杀头的罪过啊,到那时候,您就是给我们这些儿子找祸事呢。”
“理?妈知道,这不是就和你说?但是,怎么着我和你二姨是姐妹不是?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小子就那么没了?”说着,又哭。
一看老妈又哭,老二当时就没咒念了,赶紧解劝“妈,您老别哭,让我想想办法吧。”说着,抱着脑袋陷入冥思苦想。
二儿媳妇也劝道:“既然你儿子没有不答应,这事就算成了,妈您也歇歇,我这就把菜端上来,咱们娘三个好好的喝两盅。”
老妈立刻开心的答应,这倒不是老妈爱喝,而是一定要盯住儿子把这事想出办法来。
“对了,我这里有三十块钱,这是你二姨变卖了全部家底给凑出来的,给你拿来,让你上下走动走动。”
老妈说着,就在怀里拿出邹巴巴的几张票子,其中大小都有,还有毛票,看样子,那个什么二姨算是下了血本了。
玉贵看看问道:“这里没有妈您的钱吧。”
“我可垫不起了。这亲戚多啊。”老妈这么说,但是,老二明显看到就在这堆票子里,有前天老妈想给自己的那张,当时娘两个拉扯的时候,撕掉的那个角还在。
于是,老二苦笑着接过钱道:“这事我想办法办了,但是,我可不敢保证办成。”想着那二十自己收下,说不定,自己还能剩下个三五块喝酒钱,至于老妈偷偷贴补的那十块,一会让媳妇悄悄的给妈拿回去。
但是,这在日本人的名额里捞人,还真不是一件小事情,得想个什么办法呢?愁人啊。
正这时候,院子里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老二媳妇听着不熟悉,就皱眉嘀咕:“这又是谁啊,还让人一家说会话不啦。”
结果倒是老二站起来,因为他听得出,那是自己勤务兵的脚步,当时不耐烦的大声问道:“什么事情,这么忙?火上房啦?”
那个勤务兵在门外站住,喘着粗气大声报告道:“报告署长,刚刚镇公所来人报告,说县里来电话了,说是县里出了大事,县里警察署顾问山藤命令您赶紧回去,一刻也不许耽搁,好布置全县围剿。”
老二脑袋嗡的一声,这是怎么话说的呢,这一定是出了大事,要不也不至于如此紧急的让自己连夜往回赶,难道是北面阜新矿上暴动啦?真要是那样,那可真的要了命了,阜新紧临着义县,尤其是清河门原先还是自己的管辖,真要是出了事,那自己说不得就的吃些挂捞,最主要的是,自己刚刚联系好的三千吨煤炭就可能泡汤了。
死人是小,断了财路事大啊。
“还有什么话?”
“还有就是,县里的日本顾问让你立刻取消休假,马上回城,不许半点耽搁。”
“好了,你去回话,我现在就走。”说着,也不管那勤务兵转身跑去回话,自己就在炕上找武装带还有服装。
媳妇就惊慌失措的帮着他寻找,一面寻找一面说:“出什么事情啦?”“可能是清河门那边出事了,要不也不会召集我回去。”
“清河门归阜新管,和我们什么关系,这不是折腾人吗。”
这时候老二已经心烦意乱,烦躁的一把甩开给自己添乱的媳妇,恨声道:“你懂得什么?清河门,清河门离着咱们太近了,真要出事,说不定就是咱们义县的胡子做的,看样这事情太大了,这下,不死几百口子是不行啦。”
这时候,老妈也吓坏了,在炕上急的直拍打炕沿:“这是怎么说的,这是怎么说的,什么胡子就这么大胆,跟日本人干?这不找死吗。”看着忙着收拾东西的儿子,真的舍不得儿子现在就走,当时有恨声道:“这个该千刀的,我儿子刚刚回家三天,这年也不让人过,这帮胡子,这是该杀千刀的啊。’
“妈,您老就别骂了,也别担心我,没事情的,我这就走了。”说着,提着枪就往外走,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着刚刚跑回来的勤务兵大喊道:“你去镇公所,叫镇长给我们派几个火把手,找上挂大车,我们连夜回城。”
看那勤务兵刚想跑,老二赶紧叫住他说:“对了,你告诉他,就说我说的,我特意点名让牛羊沟的那叫——”想想,忘记了,转身大声问屋子里的妈:“妈,我那什么表弟叫什么名字来着?”
老娘一愣,马上明白过来了:“是叫魏柱子,上沟的,屯东——”
“对,就叫魏柱子,马上过来,给我当马夫,麻溜的。”说着,蹬蹬几步冲出院子直奔镇公所,一边走还一边狠狠的骂道:“是什么不要命的胡子,搅得老子年都过不好,等我抓到你,非抽你的筋扒你的皮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