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浓烟,盘旋扭曲着,在义县东山老君堡的一个小村庄子上空翻滚着升腾起来。在这股浓烟里,没有呼喊救火的声音,也没有百姓奔跑,一切都显得那么诡异。
“呦西,这就是我们大日本皇军的愤怒,我们一定要让所有的人支那人都知道,只要让我们大日本皇军愤怒,那绝对不是血流五步这么简单,而是血流漂杵。”手拄着一把祖传的战刀,面对熊熊燃烧的大火,小泉中佐面无表情的,对身边和他一起来的满洲国军营长沉声道。
天冷的嘎嘎的,但是,这时候的这位营长的脸上已经满是大汗。这不是热的,而是冷汗,不住流淌的冷汗。
“中佐先生说的是,中佐先生说的是。”但是,看着那些在火海里慢慢融化的尸体,还是不忍心的道:“但是,我们还是应该拿住主犯,对于其他的人,是不是还是——”偷眼看去,却看到小泉撇了一眼王营长,那眼神里,是刀子一般的寒冷,这种寒冷让人冷侧心肺。
王营长赶紧辩解道:“中佐大人对这件事的处理我不反对,但是,这似乎和上峰要求的,要善待满洲国的子民,在行动上感化他们,让他们真正成为大日本帝国的朋友这条有些不符。”
都是中国人,哪个真的忍心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乡亲被屠杀,人性是不会那么轻易的被泯灭的。
“不。”小泉坚定的打断了王营长的辩解,大声的道:“我们需要真正和我们建设王道乐土的顺民,而绝对不是那些对我们帝国心存不满的刁民。”然后,狠狠的一字一句的道:“即便是心里存在不满也不行,按照你老祖宗的言论,我们不但要有菩萨般的仁慈,但更要有霹雳般的手段,记住,这是你们老祖宗讲的。”
“可是,我们不过是在这村子的路旁看到一个罐头盒子而已,有必要做的这么绝吗?”王营长小声的嘀咕着,对于这个小泉的狠辣手段表示了无声的抗议。
“王营长,你的错了。”小泉面对那熊熊燃烧的大火,面无表情的反驳道。
“一个罐头盒子,说明,袭击大日本运输队的敌人就曾经在这里经过过,那不是一个两个人,而是一支队伍,一支带着二百多骡马,还有百吨物资伤员的队伍,就在这个村子边上路过 ,难道这个村子里的刁民就没有看见,或者听见一点声音?难道这样大的动静,就没有一个想要做东亚顺民的人跟我们报告?这是顺民该有的觉悟吗?这是他们该做的吗?那么,我杀死他们就不对吗?”一连串疾言厉色的问询立刻让王营长感觉脊背发麻,两条腿如面条一样的发软,似乎下一刻就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冷冷看看这个快要崩溃的王营长,小泉咬牙切齿的接着道:“尤其,在他们的 村子边上看到了这个罐头盒子,那说明了什么?说明,那支袭击我们的敌人,不但在这里经过了,而且还在这里有过宿营,那么,这个村子的刁民,就完全可能得到了他们的东西,那么他们在我们问询的时候,却没有人愿意说他们知道的,这就证明,这里的人,都不再是大满洲国的忠实臣民,而是心怀不轨的刁民。”扬起脖子,高傲的大声道:“所以,我代表你们的皇帝,杀了这些与大满洲国有异心的刁民,难道,我错了吗?”
“可是,当时您只问了一个老头,那老头也不过是刚刚摇摇头吗,至于您就下令杀了全村吗?”王营长依旧小心的期期艾艾的抗辩着。
“杀一儆百。”小泉坚定的道。然后,面露不满的转头问道:“难道你有什么不满吗?”声音冷的如同这遍地的大雪,更像刀子一样不断的割着自己身上的血肉,他有无数理由相信,只要自己一个对答不好,那么,小泉就会用他手上的祖传战刀劈了自己。
虽然在名义上,自己和这个小泉不再一个系统,更不在一个国家,但是,劈了自己,小泉不会受到任何的处罚,反倒可能受到自己的皇上的嘉奖。
“我怎么能不满?”王营长转过身,不忍再看那火场的惨状,“可是,按照阁下您这样杀法,那将来满洲国还能剩下多少人?那时候,我们上哪里去抓丁?上哪里去抽税?我们吃什么,穿什么?”这时候,王营长也语带愤怒的嘀咕。
这里是满洲国,你们小日本不过是辅助我们,帮着我们进行教化,整顿治安,而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这一点,王营长真的想让小泉在自己的愤怒里,看清楚。
如果让他们这样杀下去,不但自己以后的仇人会越来越多,更主要的是,自己手下的人口会越来越少,那时候,一个光杆司令,当着还有意思吗?
“你说的那是政客们的理论,这不适合我们军人,我要的是军事上的胜利,王营长,这次出来讨伐,我们是势在必得,但是,这样一个山一个山的搜寻下去,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而我屠杀了这个村子,那下个村子,就会痛痛快快的告诉我,我们的敌人到底在哪里。这才是我的目的。”对于这个混蛋王营长的不满,乃至看得出来的愤怒,做为锦州省督导的小泉,不得不有所收敛的解释,虽然这解释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对自己的侮辱。
再次不忍的看看那已经快烧成灰烬的村庄,王营长再看看那起伏连绵的大山,和那黑压压的森林,无奈的叹口气。
是的,二百多骡马,顾忌三四百的胡子,在这个地区,也算是一个大的目标了,但是,这些人马放到这绵延的大山里,放进那黑森森的森林中,那边如芝麻丢到沙漠里一样,根本就再难找到。
而自己呢?这一股,不过是百多人,在这大雪齐膝,冰天雪地里已经搜寻了两天一夜,看看抱着枪,远远的躲在背风里疲惫不堪的兄弟,也只能是一声长叹了,要尽快的完成这次讨伐围剿的任务,不下点狠的,还真就不行,要不,什么时候才能回家与老婆孩子过年啊。
一想起过年,王营长的火气立刻就上来了,这都他妈的腊月二十七了,还有三天就过年了,灶王爷还没拜,祖宗还没祭,就他妈的被撵到这冰天雪地里来受罪,这都是什么事吗。
“都起来,都他妈的起来。”王营长对着那些东倒西歪的部下就是一顿大脚,“赶紧前进,今天,就算是死也得找到那帮混蛋胡子。”
部下很不情愿的在上司的拳打脚踢里,哎呀哎呀的叫唤着,歪歪斜斜的站起来,没有一个人看那浓烟滚滚的村庄,刻意的躲避着那随风而来的烟灰,排成不成行的队列,骂骂咧咧的准备出发。
小泉依旧拄着他的祖传战刀,站在高高的山岗上,看着脚下那些被当地人称为二鬼子的满洲国军,不由得摇头叹息。
做为大日本皇军费尽心血培养扶持的军队,在训练上,在装备上,乃至在补给上,几乎与大日本帝国的勇士们的标准相同,平时里的表现也几乎与大日本帝国的勇士们相当。
但是,看看现在的这些人,却与平时大不相同,原因?自己知道,就是刚刚自己下令杀光了这村子所有的妇孺老少,就是自己刚刚点燃了这个可能已经有了上百年历史的村庄的时候,士气,彻底的瓦解了。
“但是,我做错了吗?”小泉也曾经这样问过自己,但是,马上他就打消了这个可笑的问号。
“我没做错,这一切都是为了更早的实现我们伟大的目标,而这些低等的支那人,是没有任何可以同情和怜悯的。”看看自己身边的勇士,小泉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心:“有个部队管支那人叫木头,嗯,很贴切,真的很贴切,不但麻木的如同木头,更主要的,也是说,他们的生存能力,他们就如那树木般,砍伐了一批,只要你需要,给他们十几年的修养,那么,就会立刻再长出一批,根本就砍不完的。只要我们需要,我们就可以放心的去砍伐,而同样的,只要我们需要,我们也可以放心的去修养。”
下面的队伍整理完了,讨伐与搜寻就要继续开始了,小泉裹紧身上的披风,走下高岗,翻身上马,然后抽出战刀——这时候,一阵风带着烤肉的味道扑进了他的鼻子,那是他说的那些木头燃烧后的味道,“木头,砍伐了,但是,他还会长出来啊,再长出来的是木头还是带刺的荆棘?”这个念头突然钻进了他的脑袋,让他原本熊熊燃烧的雄心突然一冷,他的心突然一紧。
“怕什么,即便是长出带刺的荆棘,自己和自己的猛士也能将他们再次化为灰烬。”
抽出战刀,对着远山,对着森林,奋力的呐喊:“杀给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