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胜利的队伍,在身后熊熊的火焰浓烟的映衬下,蜿蜒的隐没进万千大山,向义县东山缓慢行去。
队伍里,每个战士都背负着沉重的物资,各个被压的呲牙咧嘴,趟着齐膝深的积雪,艰难的行进着。
虽然刚刚经历战斗,有了伤亡,但是,每个队员的精神却格外昂扬,尤其那些原先只经历过小打小闹的队员,更是兴奋的不行,对身边每个人,极力吹嘘着自己在战斗中的英勇表现。毕竟对他们来说,这是一场了不起的胜利,这是他们巨大的胜利。
而对他们身边死去的战友的悲伤,那不过是短暂的,毕竟,这些东北汉子,在走进这支队伍的时候,就已经将脑袋别在了裤腰上,生死早就看淡了。对于他们来说,的确庆幸大于悲伤,毕竟,这次战斗,他们活下来了,至于明日的生死?那是老天爷说了算的事情,与这些欢快的汉子无关。
“老三,这回我算知道了,为什么大掌柜,啊不,是队长老是管日本人叫小鬼子了,那帮家伙长的还真矮,站直了,也顶我这,连我家隔壁三小子都不如。”一个队员兴奋的说着自己的见闻,并且用手比划着自己的肩膀。
的确,当年的小日本普遍身高不高,据统计,平均身高在一米五三,和人高马大的东北人比,还真就矮上一头。
“我就纳闷了,就那身高,就这帮犊子,连咱们这些胡子都干不过,当年怎么就追着张少帅的百万大军一溜烟的跑到了关里呢?”
“你懂得啥。”一个吭哧吭哧喘气的队员斜了他一眼,将胸膛挺了挺开始展露自己的见识:“当初,张少帅也想抗日,那日本人可是他老张家的杀父仇人,是个爷们就得红眼睛不是。”
“那倒是,可是他张少帅在这点上就没当成爷们,我呸。”对于不是爷们的人,老东北人最是瞧不起。
“你懂什么,张少帅那是迫不得已,还不是他拜把子大哥蒋光头不让他打,咱们东北爷们就是讲义气,拜把子大哥说话,就得听,要不,关云长能耐比刘备大,怎么一辈子就窝在刘备手下呢。”
“这个倒是实情,既然烧了黄纸拜了把子,那当然就得听大哥的,这是义气。”一个队员立刻大声的赞扬了一把少帅。
又一个队员却叹息一声:“看来,交朋友拜把子也得看准人,这跟错了人,看看,就把这东北老窝给丢了,这时候想起把式来,想要再回东北,晚啦,这东北啊,就只能靠着咱们哥们给顶着啦。”
“这么说,咱们也是他张少帅的兄弟啦?”
“当然啦。”一个队员自豪的大声道:“他张少帅的杀父之仇我们替他报,他的家我们替他看着,等他回来,还不立刻找我们烧黄纸拜把子?看他那年纪,比我还小,说不得,还得管我叫声老哥哥呢。”
“哈哈哈哈。”一阵欢笑在队伍中响起来,是那么的豪迈畅快。
“当时,我对比我矮那么多的小鬼子,上去就是一刀,咔嚓一声,那小鬼子的半拉膀子就让我卸下来了,哈哈,那血啊,喷了我一身。”赵老四垫了垫肩膀上的口袋,得意的对身边的老三道。“我原先以为,小鬼子能的很,就咱们县城,就一个小队的鬼子端着刺刀,扯着膏药旗就把原先把守的国军一个营吓跑了,我还以为他们都是三头六臂呢,却不成想,大刀砍下去,也一分两半,喷出的血,也是红不拉吉的,和我们的一样。”
“老四,你拉倒吧,还吹牛呢,当时伏击的时候,我就在你身边,鬼子的机枪一响,我看你第一个当了缩头的王八,把脑袋都钻到腚里去了。”老三老实不客气的揭了老四的老底。
“那不是刚开始吗?”老四脸不红心不跳的解释:“那我也看到你了当时我还闻到一股尿骚味呢,我还不稀罕说你呢。”
老三也是脸色不红不白的道:“我是尿了,咋的,那是埋伏了一天,实在憋不住了,队长说了,在埋伏中,有尿得撒在裤裆里,有屎得拉在裤腿中,谁要是乱跑惊动了鬼子,第一个就地正法。我那是执行军纪。”
“哈哈哈,还执行军纪呢,那队长还说了,战斗开始,五次枪响之后,我们就要出击,那你为什么是最后一个出击的?”身边一个棒小伙子正走过来,立刻揭发老三的孬种样。他身上背着三杆枪,还扛着一个子弹箱子,就这些,足足有上百斤,这小子就当没事人似的,还有闲心跟这老哥俩抬杠。
老三把脖子一更辩解道:“我,我,我当时不是为遵守纪律,把尿尿裤裆里了吗?你看看这是什么天,嘎巴嘎巴的冷,就这一会就冻上了,我当时就抬不开腿,要不是我一急眼,用大刀背子砸开裤裆,就赶不上杀鬼子了。”
他这么一解释,立刻逗得前后兄弟一阵又一阵大笑。其中有的还调侃他:“刀背子砸的时候,没不留神把传家宝砸断啊?那以后,你老张家就断根啦。哈哈哈。快快,赶紧脱裤子检查一下哈。“
身边其他人立刻起哄的围着他乱转,哄笑声更高了。
“切,咱们是什么人,手把子准着呢,要不虽然最后冲出去,结果,我加入战场,第一刀就砍死了一个想要 开枪的鬼子,那个干净利索,就别提了,对了,王老蔫,你还别笑,那小鬼子当时瞄准的就是你,这么说来,还是我救了你一命呢,得,等到了营地,你可得第一个给我磕头答谢我。”然后看看他身后背着的牛肉罐头箱子,流着口水要求道:“这救命之恩也不需要你涌泉相报,就把将来分给你的牛肉罐头都给我,就算扯平。”
王老蔫背着两箱子罐头,肩膀上还扛着一个手榴弹箱子,闷着头正赶路,闻听这个,只是对赵老四嘿嘿一笑道:“救命之恩,我承你的情,大不了下次战斗中,我拿这条命还你,但是,这罐头可不行,我还等分完了,悄悄的给我在家的那口子还有小崽子带回去,尝尝东洋的稀罕呢。”
这时候,拉着一匹驮着物资的骡子,深一脚浅一脚走过来的小队长上去就给老蔫一脖流子,严肃的道:“想的美,这次我们打的小鬼惨了,小鬼子在这辽西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队长说了,就小鬼子那揍性,一定会把辽西翻个底朝天,要是你嫌弃你媳妇老是欺负你,嫌弃她命长,你就把这东西送回家,要不就给我忍着别动。”
这个倒是实情,这次的战斗,在国军兄弟都撤退道关里之后,在这里吃的最大的一个亏,队长说的对,按照小鬼子那揍性,还真要挖地三尺的把我们找出来报复,真要是被他们搜查到一点味道,那必定是全家杀光的结果,这样一想,大家都深深的吸了口冷气,那些原先与老蔫一样心思的汉子,立刻在出了身冷汗之后,直接放弃了这样的念头,但是,也开始为自己的家人担心了,鬼子可不是个好说话的,这次一定会在西山杀人放火泄愤,这下,那里的乡亲可就有的罪遭了。这一来,原本热闹的行军就有点沉闷了。
但是,那些光棍汉子却没有这样的负担,依旧兴奋的大吹大擂,不大一会,行军的队伍再次热闹起来。
躺在担架上的赵尚勇看着士气高昂的队伍,对跟在自己身边的李焕章感慨的道:“一支队伍的士气,其实是要靠一场场战斗才能真正鼓舞起来的啊,原先,我整天苦口婆心的和他们将抗日救亡的道理,结果嘴皮子磨破了,也没见什么长进,你看看这时候,可比我说上三天三夜要管用的多啊。”
李焕章点点头,接口道:“一个队伍,要想成为一支真正的铁血军队,绝对不是靠着几句教育就行的,必须一仗仗打过来,在死人堆里爬出来,才能真的有战斗力。”
“是啊,只有不断的胜利才能真正打出一支队伍的精气神来。”顿了一下,面带感激的向着李焕章真诚的道:“这次战斗,多亏你和你的兄弟了,要不,按照我这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家伙安排的,说不定现在我们已经被鬼子缠上,已经全军覆没也说不定啊。”
对于队长的感谢,李焕章没有推辞,事情的确是这样,这次战斗,在战术安排上,这位队长还是做到了可圈可点的,但是,战术的安排不一定能决定一场战斗的胜负,真正的胜负,其实还是人。
这次,如果不是自己带着这些原先当过兵,见过血的矿工兵,绝对是一场灾难的结局,对于这一点,自己看出来了,好在这位队长也看出来了,尤其,被这位队长深深信任的钱副队长也看出来了,这是一件好事,不但对这支队伍是件好事,更对于改善自己这些后来者在这支队伍中的地位,起到绝对大的作用。
你没看到?原先那些老人,对自己的人是爱答不理,在他们的心中,自己这些人是投奔他们来的,是避难的,是来分他们吃喝的,现在再看看,他们见到自己的兄弟,已经有说有笑,脸上更多的是感激与佩服。
“李中队长。”看着李焕章沉思的脸,赵尚勇再次道:“经过这次战斗,我倒是有了一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想法?”对于队长对自己的不耻下问,李焕章没有表现的受宠若惊,也没有表现的惊讶,只是平淡的询问道。
“我想,这次战斗,缴获了我们需要的物资,一时半会也不需要为物资在出动,因此,这次我们进山之后,就需要进行一段时间不会短的整修,那么,我想,将我们现在的队伍打散,从新编组一下,你看怎么样?”
这个突兀的提议立刻震惊了原本一脸木然的李焕章,更烦震惊了正在兴奋中的钱副队长,同时也吓傻了心中忐忑的石头中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