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焕章现在对于躺在担架上的这个毛都没长全,出身学生娃的队长,做为一个老兵,一个正规军的他,在原先,打心眼里是看不起的。不就是一个学生吗,不就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点钱,弄来点枪支弹药,就凭着想当然,就拉起一直队伍,弄了一个时髦的名词,抗日联军第二军先遣队,就当了山大王。其实,看看他手下的那些所谓的兵,和胡子有什么区别?非要说有什么区别,也有,那就是根本不如胡子。
因为,胡子毕竟敢打敢杀,敢拼命,而这些人呢?连拼命都不敢,那算什么兵?其实,是连胡子都不如。
若不是在自己逃难的时候,这支队伍收留了自己,说不得,就是八台大轿抬自己,自己也不会来这里,看着就憋气窝囊。
但是,在这次战斗中,对于其他的人,李焕章依旧有着强烈的鄙视和瞧不起,但是,这次这位队长的表现,却让他这个老兵刮目相看了。
是的,在弹雨纷飞中,一个学生娃,就那么举着一杆枪,呼喊着,冲向了战斗位置,那是什么样的勇气?那绝对不是一时血勇能表现出来的,那需要无穷的勇气,必死的决心,和对敌人无限的仇恨才能做到。
而这样的表现,在自己的印象里,在河北,只有一个队伍里曾经出现这样的情况。
其实,说曾经就是不确切的,是层出不穷才对,对于那个部队里的那些人,李焕章一直就存在着怀疑,到底是什么让他们如此?那是一支怎么样的军队啊,手里拿着大刀长矛为主的兵器,一杆老套筒,一个单打一都是排长连长的装备了,但是,就凭着这些被自己原先的部队嘲笑的武器,就那样,在华北平原,在山西黄土地上,在长城内外,据说,还在那,漫天风雪的白山黑水里,吃着草根树皮,睡着树洞窝铺,在与鬼子不懈的战斗,没有听说过他们和自己原先的队伍那样,一泻千里,没有像自己的队伍那样,溃不成军。即便是在自己阜新煤矿的伙伴里,也很少有他们的俘虏,即便是有,那也都是在战斗负伤不能与鬼子拼命的情况下,才被俘虏的。
但是,即便是这样,他们的斗争依旧没有停顿过,无论他们在哪里,他们都在力所能及的抗日。
现在,他在这个原先自己最看不起的学生娃身上,似乎又看到了他们的影子,这不得不让他在内心里肃然起敬。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这点,稍微读过些书的李焕章是知道的。
原本,在这次战斗前,自己的想法就是缴获尽量多的棉衣,给自己那帮兄弟穿,让他们尽可能的读过这个严冬,然后?然后当然是在合适的时候,报答了这个队长收留的恩情走人。
对于东北的汉子,有恩必报,有仇必报,恩仇分明,这是骨子里的信条。
但是,这时候,对于要拉着队伍走人的想法,已经开始动摇,因此才赶到担架前,询问未来的行动方向。
这时候,做为一个小年轻,一个刚刚取得巨大胜利的队长,没有自己想象的那种得意忘形,更没有早就想象的那样的刚愎自用,而是带着诚心诚意的表情,在向自己一个外来户请教,这多少让李焕章有些感动。
被尊重,被信任,什么时候都是一件让人感动的事情。
“队长,我看我们不能再回我们的辽西老窝了。”
这个提议被李焕章一提出来,立刻引起围在赵尚勇身边的人的一片惊讶于疑问。
回家,这是在人潜意识里的东西,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这在东北也是一种根深蒂固的思想,这时候,一场大胜之后,你不让大家回家踏踏实实的过年休整,那你是什么意思?
“队长,我也是东北人,但我更知道,现在,我们绝对不能回家,也就是说,我们现在不能回去,以后,我们也可能是这样。
”你说说,为什么?”躺在担架上的赵尚勇皱着眉问道,“这事情很重要,因为,如果没了家,那么自己这些人就如同大树没了根,流水没了源,想要生存就分外艰难。那样,大家的心也会散的。”
对于这位自己怀疑的队长说出这样的话,李焕章很是惊讶,因为,若按照自己的推断,这位差不多就是那面的人,那面的人对于所谓的游击是有着绝对的经验,或者说是绝对的推崇的,而这位为什么竟然如此恋家?
虽然对于游击战,自己这个正统的军人对之嗤之以鼻,但是,在无数次与鬼子的战斗里,他不得不承认,游击战也有游击战的好处,尤其对于这种小部队来说,游击战更是保护自己,发展自己的最恰当的方法,在这一点上,自己是用血的教训得到的经验。
但是,现在,自己必须拿出一个绝对让人信服的理由来,才能说动大家,主要是这位年轻的队长。
“这次,我们打疼了鬼子,鬼子的性格是一定会像疯狗一样的咬过来,而我们战队的地点就是辽西,这样,鬼子一定会把辽西做为围剿讨伐的重点,我不敢想象,在成千上万的鬼子围剿讨伐下,辽西还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
看看已经被自己的话震慑住的战友。李焕章再次道:“尤其,我们这次缴获如此的大,在其位的,那个肯于舍弃这些骡马大车?”
“这可都是好东西,都是兄弟们拿命拼回来的,怎么能丢?现在,就是丢了我媳妇,我也不会丢了这些东西。”钱副队长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丢弃那些骡马,那些东西,在百姓家,可是一辈子也积攒不出来的家底啊。
“既然不能丢弃,那么,我们怎么能隐藏这些东西?副队长,你要知道,在辽西,都是丘陵土包,根本就没有大山密林,这五十多挂大车,你别说集中在一起,就是分开藏,在鬼子的飞机眼皮子地下,就没有不显形的,道那时候,我不知道您还有多少兵力来保护他,我看,就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段话一出,当然让那些还对李焕章的提议感觉到无比气愤的人,都鸦雀无声了。
是的,这大车是好,骡马是好,但是,这目标也太大了,对于小鬼子的战斗力,这次大家是深有体会的,真的要是让小鬼子发现了自己的老窝,真的是想逃命都成为不可能。
“可是,这么好的东西,难道就这么丢掉吗?”石头这时候钻出来可惜的看着那些骡马大车,还有,就是那大车上无数的物资,“这可都是兄弟们拿命拼来的啊。”为了说明自己还算明白人,石头特意高声的道:“这里也有你兄弟的命在啊。”
李焕章对这个猥琐的人一直很记恨,就是他在当初自己提议换枪的时候,一直反对,要不战斗也不会有这么大的伤亡,自己的兄弟也死了那么多。
这时候,横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道:“我们兄弟都是当兵的命,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战场上,活一天算捡的,死了那是命,但是,我尽量不会让我的兄弟做无畏的牺牲。”
“你——”石头对于这样的人,这样的理论哑口无言,尤其对李焕章那浑身散发的不怕死的气息,感觉道无形的压抑。
“队长,你怎么说?”这事情,最终还要队长说了算,这是一家之主。
赵尚勇沉思了一阵,然后抬起头问道,“那依李中队长的意思呢?”
“我们丢弃大车,带上骡马,尽量多带物资去义县东山隐蔽。”
钱队长闻听,对这样的提议倒是长出了一口气。
义县东山他再熟悉不过,自己的姥姥家就在那了,那里的山相比于西山来说,那才是真正的山,尤其那了不但山势险峻,更是森林茂密,就一个老爷岭,绵延上百里,就算藏下千军万马也根本就不再话下,那里千年的森林,对于鬼子的飞机来说,那是最好的掩护,那飞机就算是擦着树梢飞,也据对看不清树下的情况。
最主要的是,那了还是是义县,自己的队伍里,有不少人在那了都有亲戚朋友,根本对于这些乡土观念无比深厚的兄弟们来说,根本也不算离开家,最多只能算是出个门,串串亲戚罢了。
只要有亲戚,在心里,就有种安全感,这样的队伍就好带多了。
“这个提议我赞同。”钱副队长当时举起了手,对着赵尚勇道:“我姥姥家就在那,那里山高林密,沟深谷大,别说是藏咱们这些兄弟,就是在多上上上万的人马,也一样能藏下,万一小鬼子进山讨伐,我们绝对会走得,藏得,打得。”
对于不远走,石头也放弃的反驳,毕竟李焕章说的对,保命是第一点,对于鬼子的强悍,自己是有深刻的教训了。尤其是这次战斗中,对于自己手下的兄弟的表现,实在是丢人都丢到家了,现在自己绝对是矮人三分,做人要有眼灵见,大队长不表态,钱副队长已经旗帜鲜明的赞同这个看来是最正确的选择,自己绝对要第一个站出来表示支持。
“我也同意。”石头也表态了,“但是。”不舍的看看那歪七列八的大车,那可都是难得的小鬼子的胶皮轱辘大车啊,那是几十块钱的好东西啊,真又有点舍不得:“那些大车怎么办?”
这时候,赵尚勇也下定了决心,:“对,生存是第一,没有第二,李焕章绝对是对的。”
“这些大车虽然好,但是,我们是军队,带着这些东西不但不能给我们添力,反倒是个累赘,我命令。”此话一出,一股威严就充满了这位刚刚经历过血火洗礼,已经成长起来的队长的全身,让身边所有的人不得不肃然起敬。
“我命令,卸下骡马,驼上所有能带走的东西,昼伏夜行,我们去东山休整,对于那些带不走的,我们也绝对不能便宜,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