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情的变动让这支队伍的队长赵尚勇变得犹豫起来。在飞雪里,他焦急的征求着每个部下的意见。
“队长,我建议,这个仗无论如何都要打。”这时候,一个高大的,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看到大队长有些犹豫,蹲在地上,眼神坚定的道。
这位是最早加入到赵尚勇队伍里的矿工兵,也是从煤矿那里逃出来的汉子,叫李焕章,现在在赵尚勇的队伍里,当一个中队长。
原先是东北老兵,当初九一八随着少帅撤进关内,后来在长城会战中被敌人俘虏,被押送到阜新下了煤矿,眼看着一个个同来的战友被非人的折磨死去,当时看到没有前途希望,于是就在一个大雪的黑夜,带着剩下的兄弟冒死逃跑。当初冲击的时候,有三百多兄弟,但是,等跑了出来,脱离的危险,身边就剩下四十来人,多亏了路过的赵尚勇队伍搭救,才活了下来。
后来,由于有了他的介绍,陆陆续续的又有一百多矿工兄弟投奔落脚,这才让赵尚勇的队伍壮大了起来。
但是,随着队伍的壮大,武器与物资的奇缺也摆在了大家的面前,虽然赵队长神通广大,不知道在哪里得到了不少棉衣枪弹,但是,那点东西对于接近三百人的队伍来说,只是杯水车薪,眼看着一个个跟着自己来的兄弟在风雪里哀嚎死去,李焕章心如刀搅。
打一仗,取得物资让兄弟们熬过这个冬天,是他现在最迫切的心情。
“可是——”面对两个班的鬼子,还有百余装备精良的二鬼子,赵尚勇还在犹豫。
“赵队长,如果信得过我和我的兄弟,就请将全部武器都交给我的兄弟,毕竟我们都是老兵,枪法上还有战斗经验上,我们还是比原先的兄弟好上一些。”沉默了好一阵之后,李焕章突然抬起头,提出了一个建议。
赵尚勇看着李焕章不由得犹豫了。
现在自己的队伍是壮大了,但是,由于有了矿上逃出来的兄弟加入,不知不觉间,这个队伍里便有了派系之争。
其实,这也难免的,先前自己带着的人马,都是当地人,虽然也有杀鬼子的热情,但是,却是个顶个的土包子出身,没有受过真正的军事训练,更加上没有大仗可打,平时里,只是小打小闹,匪气十足,却没有血性,因此上,在杀敌的时候,的确在气势上就有所缺乏。
而后来的那些矿工,出身都是国军,或者是东北军的俘虏,不但受过真正的军事训练,而且一个个都经历过血火的考验,那是写真正的军人。
但是,正是这样,他们在骨子里瞧不起这里的原班人马。
而那些原班人马又有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于是,派系就不可避免的形成了。
比如,原先那些老人所拥有的武器,就绝对不会调剂给那些矿工兵,而那些矿工兵又为了与老兵争取生存空间,也就自然而然的抱团起来,敌视这些老人。
就如现在,做为三百人的队伍,一个大队,下辖三个中队,和一个警卫排。
但是,三个中队中,有两个是由矿工组成的,但是,武器的占有率却只有不足五分之一,而原先的老队只有一个中队,但是,武器的占有率却达到了百分之八十。
也就是说,在接近二百条各式各样的枪支里,只有五十几条分在了矿工兵的手中,这其实已经严重的制约了整个队伍的战斗力的发挥。
现在,已经到了关键时候,李焕章提出的集中火力的办法,其实,是个好办法,但是,看到冷场的结局,不但李焕章心中一片冰冷,就是赵尚勇也是轻声一叹。
小农意识也好,山头主义也罢,这时候,相当严重后果便显现出来了。
看看做为老人代表的副队长,赵尚勇想争取他的同意,希望他能顾全大局的同意这个提议。
但是,钱副队长张张嘴,却没说话,故意的将脸转向了战壕外,似乎在观察敌情,但是,赵尚勇知道,那里根本就没有敌情,他不过是不想表达自己的想法。
但是,不表达就等于没有想法吗?在这不表达里,其实已经表达了他的想法。
这话不好说,先不说自己站在上面样的立场,就是这时候提出这样的要求,就可能让老人当面斥责自己吃里扒外。
战斗中,谁愿意放弃自己手中的枪支,拿着如同烧火棍一样的冷兵器劈杀?那样,死亡的概率要大的多。
“这不行,我们手中的家伙是我们拿命换来的,怎么能平白的便宜了旁人?有能耐你自己去缴获啊。”这时候,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当然就是一中队中队长石庆春了,他也是最早跟随赵尚勇的人。
他还记得自己当初拿着一把没了枪托的破烂,跟着赵尚勇队长杀进一个小股土匪群中的时候,那份凶险是如何的可怕,当时的场景自己现在想起来,还汗毛直竖。现在,要他交出自己心爱的配枪?那还不如打死他呢。
“石头,如果不按照李中队的办法做,那么,我们的伏击将不可能胜利,不但如此,我们还可能失败。
如果为了避免失败,那么,我们只能选择撤退,那后果你想过吗?”
“队长,没有那些矿工我一样能消灭小鬼子,不就是三十来个吗?我能行。”
“你的枪法是什么样,你知道,我们那些兄弟的枪法怎么样,你更清楚,枪放在你们的手中,就是浪费,这时候,我们浪费不起。”赵尚勇小声但是无比无奈的道。
“这-‘被赵尚勇这么一问,当时石庆春就卡克了,事情的确按照队长说的那样,自己的枪法现在在这一群老人里,算是上好的,就排在钱副队长之后,但是,要打百步之外,移动的人,尤其在这大雪纷飞严重视线不足的情况下,那根本就是靠蒙,自己尚且如此,那些自己的兄弟就更不用去说了,十枪能打住一个就非常不错了。
以这样的枪法和几乎百发百中的鬼子拼,那简直就是用兄弟的命开玩笑。
“这时候,我们想的不应该在是枪是谁的。”赵尚勇很耐心的开解着这个自己的嫡系老人,这时候,应该想的是怎么样能将这次战斗打赢,然后缴获物资发展壮大自己,只有发展了自己,才能更好的打鬼子。
“枪,终是在我们的手里,只要这次战斗胜利了,那么,说不定我们就鸟枪换炮了,到时候,有都是的枪给你。”赵尚勇再次抛出诱惑。
到了这个时候,自己首先就要放弃派系之争,让自己的队伍先打好这一仗,然后再说下步。
下步,整顿派系,整顿队伍,已经是刻不容缓的时候了,原先在小打小闹的时候,还不觉得派系的危害,这时候,赵尚勇已经深刻的体会到了这种危害。
结果石头还是扭转了脖子,紧紧的抱住了他自己的枪。
在这乱世,枪便是一切,只要有了枪,即便是这个队头倒了,完全可以寻下一个队头去,说不得,那时候,还要比这个队头更吃香,这个队长什么都好,就是死心眼的打鬼子,不去为兄弟们找嚼过,看看现在兄弟们的日子就知道,都没了下顿,怎么能过?
“枪不能集中在我们这些老兵手中,绝对不能保证这次伏击的胜利,大队长,这一仗的缴获关系到我们这支队伍的生死存亡,希望大队长深思啊。”李焕章痛心疾首的建议道。
正这时候,赵尚勇的那个勤务兵再次跑来,脑袋上的狗皮帽子里已经有丝丝白气钻了出来,看样子情况已经很紧急了。
“队长,小鬼子的运输队已经离着这里不远了,干还是不干?”
这个消息立刻让开会的人全部紧张起来。
“我们干还是不干?”这是一个纠结的问题,对于这样的选择,大家再次沉默了。
“不要再犹豫了,时间紧迫啊。”勤务兵激灵的问道。
赵尚勇拿眼睛看向李焕章。
“我不能拿我们的兄弟生命冒险。”略微沉默了下,李焕章坚定的道:“这是一场注定要失败的战斗,我们的生命不是去白白送死的,我们还要留着这大好身子为死去的兄弟报仇呢。”李焕章坚定道。但是,任谁都看出来他眼神里的痛苦。
是的,是痛苦,一方面,自己等兄弟诚信加入这支队伍打鬼子,为死难的兄弟报仇,但同时,更为了生存下去。
但是,这里无形中形成的派系,却让他伤透了心。
正因为派系,这诺达的中国出现了四分五裂,正是因为派系,这东北白白的便宜了小鬼子,正因为派系之争,长城会战,平津会战,宛平之战,百万国军一败涂地,让本来不强大的小鬼子,有了充裕的时间调兵遣将,有无数缴获我们的东西,掉过头来打我们,让我们的河山破碎并且一直破碎下去。
李焕章的决定让赵尚勇很尴尬,同时更加难过,如果他们真的抗命撤出战斗,那么,这次的伏击绝对会以可以预见的结果收场。
石头这时候也拿眼睛看向赵尚勇,眼神里虽然有不甘。
赵尚勇看着依旧坚持着的石头,心中真的悲哀。他知道,现在的队伍,对于那些矿工兵,自己的老大真的就没有太大的约束力。
现在的老大对他们,只有救命之恩,只有收容之德,军纪,在这个队伍里,简直就是笑话。
而矿工兵非常抱团,现在,他们其实都是以这个李焕章马首是瞻,而一旦这些人真的走了,那么,不但这次伏击会流产,而且最可怕的后果便是,这支队伍要不可避免的散掉,他完全知道,只要这些矿工兵拿着那五十几条枪,立刻就可以成为一股绝对不可小视的力量,而经过这次伏击,一旦风声走漏,自己的队伍就会成为鬼子盯着的力量,不用多久,就会在鬼子的全力围剿下,灰飞烟灭。
是团结他们,还是得罪老部下,这需要赵尚勇,也就是吕玉富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