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雪更大了，铁匠屯的吕玉贵房里，大家刚刚送走了吃完的爸妈，但是，老大玉宝和老三玉贵却没走，留下来陪二兄弟说话。这在老大是头一次。

    “我把酒菜热热，你们兄弟几个再说会话。”二媳妇见了，非常高兴，真心的希望他们兄弟和睦，总是这样亲热，也知道爸妈在，哥几个说话放不开，这时候爸妈走了，有些兄弟间的话就可以敞开了说了。

    “那就有劳兄弟媳妇了。”老大玉宝微微欠身，然后继续坐着和二弟聊天。

    老大没有走的意思，原因在二弟的话里，听出了点味道，一点能解他现在危机的机会。于是，就留下来，想和兄弟说道说道自己的想法。

    难得一项不怎么搭理自己的大哥留下来陪自己说话，二弟当然高兴，趴着窗户招呼外面已经喝得有点多的勤务兵：“小棍子，把剩下的那两瓶酒拿来。”

    “是，署长。”外面答应一声，不大一会，勤务兵进来将两瓶酒放到桌子上。

    酒是日本清酒，这东西也算稀罕，但是，若是刚开始就拿上桌，老爸第一个就会拂袖而去，这个老二玉贵还是知道的。

    “署长，还有什么吩咐？”勤务兵很有眼色的问道，如果没有什么吩咐，自己就要马上离开，人家兄弟说话，自己的确不方便听。

    “没你事情了，让你婶子安排你歇着，对了，厨房还有点酒菜，你端过去自己喝吧，没事别来打扰外面兄弟喝酒。”老二玉贵挥挥手道。

    “是。”那勤务兵立刻乖巧的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等媳妇带着嫂子弟妹也去了西屋说话，屋子里再没了旁人，“来来，哥坐，三弟也做。”二弟殷勤的让哥哥弟弟坐下，然后再次给两个人倒上酒，笑着道：“哥哥，留下来绝对不是为了喝酒，有事情就说，我们兄弟没什么可以隐瞒的。”

    “二弟坐下听哥哥说点事情。”按下二弟，老大慢条斯理的开口道：“现在阜新煤矿被小鬼子，不，是日本人把持着，就连清河门都划归阜新管辖，这样一来，这十里八乡的烧煤可就成了问题，尤其是那几个供应各地铸造厂的焦炭窑子，更是到了断顿的时候，因此上，哥哥想请您帮个忙，在日本人那里批点煤炭出来，一来哥哥能赚点，同时，你三弟的车马行业能有脚力钱可赚，你看这事——”

    闻听是这事，二弟就皱眉半天，然后开口道：‘现在的煤炭行情是一吨八块，但是，还要有人情钱，一吨两块，这样还不算运费，这其中还有赚头吗？

    “怎么没有赚？”老大立刻接口道，然后给兄弟算计：“如果按照二弟的说法，只要弄到煤炭，再加上三弟的脚钱，一吨煤炭的成本就是十四块钱，我可以先订货，然后让三弟直接送上门去，这样就省了一个短途运输的脚力钱，而我们可以买到十五块钱一吨，这样，我就可以纯赚一块，这一年下来，也是几百的收入啊。”

    “几百的收入的确不小了，但是，也太辛苦了些。”玉贵轻轻摇头，对这点钱还是没怎么看上眼。

    “辛苦钱就是这么赚的，其实，也有更好的买卖，只是没有门路是不行的。”

    “有什么好买卖没有门路？其实，大哥，这世界上，只要有钱，什么门路都会有的。”

    喝了一口酒，老大仔细的整理了下语言，小心的问道：“你刚才说，你们上山剿匪，都是对天上放空枪，这是真的吗？”

    “是啊，我们再没有鬼子带队的时候都这么做，毕竟那些所谓的胡子，都是自己的乡亲，怎么能真下得去手？不过，二弟还有点责任感的，对于真正祸害地方的，那我就绝不手软。”看看笑着沉思的大哥，突然将脑袋凑上前来，笑嘻嘻的道：“难道大哥有什么想法不成？”

    玉宝慢慢的喝口酒道：“你做事很有分寸，这很好，也没给咱们吕家招来灾祸，这很好。”

    “这个人情我还是懂的，哥，你就说你想什么吧。”

    “我是想，你放空枪是不是太浪费子弹啦。”

    “哎呀大哥，这子弹小日本有的是，我不放，他们还要拿去杀——”突然似乎想起了什么，“等等，大哥是说——”

    看到二弟的脑子反应的快，老大放下酒杯道：“二弟聪明，既然，你将那些子弹都放了空枪，为什么不存起来，交给哥哥给你卖了？”

    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玉贵，坐下来，皱着眉陷入沉思。

    “这时候，兵荒马乱的，最赚钱的就是枪支弹药，现在，保安寺的连庄对就给我透过话，如果我的货栈能卖点子弹给他，一百发十块钱，绝不讨价还价，看看，这是一笔多么好的生意啊。”

    “一百发十块钱？真的有这么好的价格？”闻听这话，老二玉贵眼睛当时就亮了，难掩兴奋的追问道。

    “谁还骗你？现在，就是那些东北军的过期子弹，都已经卖到了一百发三块了，这还要人托人脸托脸的才能买到呢。”

    “我的姥姥，真的是这么好的行市吗？”

    三儿玉财忙笑着对二哥道：“大哥是生意人，谁还骗你不成？小日本的三八子弹，外卖十块一百，东北造，三块一百，至于枪，那胡子使得最顺手的盒子炮，更是达到了惊人的一百块一把，子弹七块一百，你说说这还是有价无市的。”

    “哇，那样，我们岂不——等等。”老二突然笑起来，眯缝着眼睛笑着道：“哥，你是不是有了路子？”

    老大也笑眯眯的看着道：“路子是当然的，要不是你刚说的，我还真愁没进货的地方，你那枪空放也是放，还不如报上些损耗，然后，将那些子弹什么的交给我。”看看轻轻点头的二弟，笑着道：“也不要你白给，我按照市场价格收购，一百发老东北，一块五，三八弹一百发七块。怎么样？”

    老二一听，眼睛立刻雪亮，但是，转而笑着道：“这价钱哥也不必给的太高，但不给我也没法向手下兄弟交代，这样，老东北，一块一百发，三八枪的，五块。”看看大哥还想说什么，立刻一拍桌子决定道：“就这么说了，别争讲了，咱们兄弟谁赚了还不是自己家的钱？”

    大哥见二弟真诚，也不再多说，只是想来想去，不由忧虑道：“可是，这货源就凭借你的那点空枪还能有多少啊。怕是不够啊。”

    “哈哈哈，大哥，这你就放心吧，货源只要我放出风声去，还不是有都是？”

    “怎么说？”老大老三来了兴趣，探出脑袋问道。

    “其实，这话说来也是轻松，我的这个剿匪办法，其实整个东北的中国人几乎都在这么干，只要我告诉他们，将鞭炮放在铁通里，代替子弹，多了不说，就一个锦州省我认识托底的兄弟，一个月，三八子弹就能给你掏弄两万发，至于老东北的子弹，那就更多了，小日本看不上那些东西，现在都堆在各地仓库里生锈，局不说别的，单单存储在义县兄弟我管的库房里，就不下五十万发，慢慢的倒腾出来，小鬼子都不知道是怎么没的，他们也不关心这事。”

    “我的娘啊，这么多？”老三不由得倒吸空冷器。“那样下来，我们兄弟岂不发达啦？只要小心别贪心，那我们兄弟一个月也是上千成万的赚啊，这可比做什么都来钱啊。”

    老大闻听，倒是没什么喜色，不由长叹一声：“如此多的武器弹药，竟然在国难的时候，一枪不发的就丢掉了，真是啊——”

    “大哥。”二弟见大哥伤感，不由哈哈一笑道：“不要伤感啦，其实，跟着谁干不是干？老张家在的时候我们也没得到什么好，现在满洲国皇帝了，我们还不是一个屁民？只要我们有了这个”说着双指互相黏了几下，“到什么时候，我们都是大爷。”然一下喝干了酒盅里的酒，眯着眼睛道：‘其实这时候更好，要不，你我兄弟怎么能发这乱世的财？只要一切顺利，说不得不久，我们兄弟就出入洋车，翻盖屋宇，做个真正的大户老财，成为这铁匠屯镇真正的大户。到那时候，四弟不但要念大学，我们还要供他出国留洋，真正的出息。”

    不知道是么时候，外面的雪更加大了，老大不无忧虑的喃喃“、这雪，真大啊，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啊。”

    “雪越大才越好，我就能多呆几天。”老二欣慰的点上一颗烟。

    老三看看大哥，再看看二哥，只是轻声的探口气“看来我得早点出车了，要不然，这生意就没法过了。”

    于是，屋子里竟然意外的沉默了下来。

    “砰。”一声爆响，吓了兄弟三个一跳。老大急匆匆跑到窗户前，隔着玻璃往外看，却是一个二踢脚在高空爆炸，在浓厚的雪幕里，绽开一朵璀璨的烟火，然后瞬间熄灭。

    “好美妙的烟火啊，好美妙的瞬间绽放的美丽。”老大舒了一口气，不由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