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红莲继续喝起了她的酒,吃吃的笑,“不过无论有没有他了,我明天也都是要去的,那是我们本已说好的约会,他可负我我不可负他,也不能负自己。”
那本象一通让人听不懂的话,屈冥烟却道:“明白了,即使他不去了,你也一定要去,你一定要坚守并完成你自己期盼的那个约会。”
华红莲又笑:“大哥你真行!你就是最懂我的,我这心意你都能猜到!”
屈冥烟也笑,却笑得有苦味。可华红莲看不明,她这位大哥的心意她平素在清醒时都看不明,何况此时?随后她就捧住了脑袋支在桌上,那头似沉沉的,听到她大哥的最后一句话是“别再喝了,酒是解决不了问题的,除了伤自己身体,再什么用也没有。”
再听到的最后一声是个象很苍凉的叹息,她都觉得那不象是她大哥会发出的一种声音,等她再有点回过神来时,屋里已经没人了。
华红莲这倒才想起追视了出去,只见屈冥烟那条修美的身姿果然已在昏暗的院中,如个幽灵般向大门外行去,那背影竟说不出的萧凉落寞,可她没在意,她大哥哪会是个落寞的人呢?何况现在,这世上还能有比她更落寞更孤苦的人么?……
屈冥烟回到警局,先在那院中的一棵树下,对着茫茫夜色、幽幽冷月吸完了一根烟,调理、享受着那已如一地月光般拾不起的、跌碎了的心,然后才上楼,安排了次日在“再回首”餐厅的埋伏计划。
华紫龙道:“哥他不会去的了!他已经跑了,显然是经他们组织安排的撤离了,小妹也已那样说了,就算小妹是个痴女,他也不会是个情种,明天怎么还会去那儿呢?!”
“你分析的很对,就算他是个情种,他也不会为感情违反他们的纪律,除非他不是个合格的共%党党员,可我看他合格的很。但我明天还是要去。”
“那你这不是跟自己别么?!那又为什么啊?难道你是还心存侥幸的想去碰碰运气?!”
“不知道,也许就是种感觉吧。”
“哥你相信感觉?!”
“有时,感觉比理智来的准确。我也推断他不会再去,但我有种莫名的感觉;再说咱们也没有别的线索和机会了,别处的按例搜捕你也都在进行着,我明天就去那里一行无妨;我也很想看看,小妹自己坚守的这个约会将会是什么样子,能不能有个结果。”
华紫龙还是很困惑,不过他也不想再搞清楚了,反正他这位大哥的心意总是让人费解难明的。
而就在这天晚上,他们却收获到了一个也算意外的猎物!
猎手偷偷回到了家。
他的公开身份是一家徐记杂货铺的小老板,家就在杂货铺的后面。
在那天他接到转移命令的时候,他很痛苦。
猎手和他的妻子是从小就是在一个村的,可谓青梅竹马,后来他离开家乡出外谋生,又加入了共产党,这么多年来也是个久经考验的老党员了,也确实为党做了很多工作,这些年中由于工作需要他和他妻子也是几度离合,而他妻子对他是一心守候且毫无怨言,虽然他妻子还不是共产党员,他也从没告诉过她自己真正在干什么,可她也从不多问,总是默默的顺从、其实也是在支持着他的工作。后他被分配到这江山城做起了长期地下工作,有了比较稳定的环境,又接来了妻子,好不容易才算能和妻子比较长久些的在一起,过上象个样子的家庭生活了,他很恋家,也很爱她的妻子,最近他妻子还怀了孕,可突然他就又被通知要转移了,又要乍然抛下妻子离开,还一点都不能告诉她!猎手当时直想叛徒真可恨、真讨厌!他知道妻子一定会疑虑、伤心、担心的要命,他舍不得她,但是他当然还是会全服从组织安排的。
那天他本已被先安顿到了城外乡下一村民家,等待下一步安排,他知道他多半又会被调到外地去。他本就想,叛徒既已被及时的发现和解决了,那上级对他们的转移安排未免是过于谨慎了,而这两天他听说城里并没有出事,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他认为看来叛徒事前还未曾向敌方说出过自己,自己并没暴露,就是党组织对他们的安全措施过于谨慎了,所以在今天,他再也忍不住的做出了擅自的行为,当然,做为一名老党员,他从来也没动摇过信仰、想过背叛组织什么的,这次他倒也未想要违背组织的决定,他只是想在离开前回家看看,回家看看而已,哪怕只是能同妻子告个别、哪怕只是能安慰妻子一下也好,不要让她那么不明情况、忧心猜虑,再为自己担惊受怕、牵肠挂肚的,且也会影响腹中的孩子。这一次,他不能再那样的亏欠已有身孕的爱妻了。
当他在深沉、隐蔽的夜色中回到家门外时,只见四周一切如故,悄然幽静,没有任何异情。家院里小阁楼的窗上,还正映着昏黄灯火中妻子的身影。
猎手藏在隐蔽处又看了看妻子那支桌托颐孤苦而坐的身影,怕就是在思念、期待着他回来,他心里一酸……家里全无异情,她没有什么异样,连窗台上那暗示安全的花盆也一如往常般摆得好好的,他走向了家门去……
赫然间,院周的四处黑暗中就闪出了无数黑影,伴着警喝:“不许动!”已有无数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
紧接着,他就被扑压在地上,无数双手牢牢的按住了他!
猎手脑中轰的一下,只有一个声音:“完了、完了……”
接到报告后的屈冥烟对华紫龙就一句命令:“连夜突击审讯。”
也许这天下里的审讯室都差不多,江山城警察局的审讯室也和那哈市日本宪兵队的审讯室相似,是间很大的审讯室,到处都置满了各式各样的刑架和刑具,吊着的铁钩绳索,挂着的棍板鞭棒,火光慑闪的炭火盆,横七竖八的插满了已烧红的烙铁、钢钎、铁筷等……随眼可见的都是种种一想就知道是干什么用和根本没法想象是干什么用的恐怖器具;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架上地上血迹斑斑,真如传说中的十八层地狱!让人看一眼都能毛骨悚然、魂飞魄散!
猎手也是先被他们让参观了一下,他没什么变化。
此处的领导华紫龙等其实都是调查统计局(军统前身)的人,他们那特务部门的习惯作风都是问不了两句话就开打!先也就是些常规的吊挂、鞭抽、灌水什么的,后面还有得是大刑!
没用多少功夫后,猎手就已是浑身破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