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左伊跟宁小雯搀扶着走进屋里来。就当她抬起头跟吴尚眼神对接的那一刹那,她怔住了。
吴尚霍得站了起来,也是直勾勾地盯着左伊,两人都是愣在当场,张大了嘴巴没有说话。
许攸达看了看左伊,又瞅了瞅吴尚,很不好意思地咳嗽了几声,想要提醒一下吴尚不要失态。他还以为是吴尚见到这么漂亮的女同志一下子都看得呆住了,不过说实在的就连许攸达这样常年混迹在国民政府高层的地下党也觉得这个女的确实是相貌非凡,就相貌和气质来看已经是在俞晴之上了。
“是你!”两人惊愕了一会儿,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喊了出来。
“吴尚!”
“左伊!”
吴尚豁然站了起来,不停地眨巴着大眼睛,眼前这个漂亮的姑娘儿不就是十年前家里给自己寻思的那个未婚妻嘛,这门亲事是吴尚的父亲吴孟宇老爷子亲自安排的,这女方一家就是当年威震江浙,赫赫有名的左家(左宗棠的一支旁系)。虽然那个时候他只有十九岁,这姑娘只有十六,可是这十年光景下来容貌倒是没怎么变化,只是当初那一份青涩和稚嫩被现在的成熟风韵所替代。而左伊也是早早就把吴尚认了出来。这是当年自己差点就要嫁了的男人,虽然是封建式的旧婚姻,可是当年见到的那个桀骜不驯的俊俏小子如今已是略显沧桑老道的部队首长,换句话说吴尚俨然已是成了一方诸侯。
这十年不见的变换当真是翻天覆地。
左伊脸色泛红,显得有点尴尬。想到当初自己逃婚跑了出去就十分羞怯。而吴尚也觉得自己报考军校,离家出走了十年都没有回过一趟家里也是年少轻狂,逃婚倒是小事,只是如今想来自己还觉得有点愧对家人。
“也不知道现在大哥和父亲过得还好吗?”思念无限延伸,两个人似乎一时间都沉浸在了往昔的岁月中。
“咳咳····”许攸达看出两人是相识的,一开始还不好意思打扰两人。但是看着这左伊身边还有别人不好意思怠慢了别人,这便咳嗽了几声,示意她们先坐下喝点水,慢慢说话:“两位同志,你们也累了,先坐吧,····小张啊,倒喝点水。”
宁小雯点了点头,左伊还没反应过来,低着头,时不时偷瞄了吴尚几眼,十年前的那个小子还是少年意气,养尊处优的,那时候吴尚是个富家少年,衣食无忧,也是一个细皮嫩肉的纨绔子弟。而如今军旅生涯已是过了十年,再看这个男人,身躯更加魁梧结实,整个人透露出来一股令人痴迷的粗犷野性,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淡淡沧桑和浑浊告诉别人他是一个很有故事和内涵的男人,迷人的气质渐渐吸引着他,这就像是一本有趣的故事汇,自己有一种迫不及待想要打开它,想要了解他的冲动。
在十年的战场搏杀中他能够活下来,还当上了部队的司令员,这里面的道路曲折离奇,肯定是充满了无数的轶事。
“这位同志,你怎么称呼?”许攸达边说话边用用手肘撞了一下吴尚,示意他注意一下自己的司令员形象,在这么看下去人家还真以为你是混入我们部队的登徒浪子了。
“谢谢···”左伊向给自己倒水的秀才点了点头,抬头说道,“我们原来是晋察冀军区一分区宣传科的左伊,她是文工团的宁小雯。我们按照计划是要往晋西北的水泉县去的,那里有我们一二九师的部队,只是这路上在过鬼子封锁线的时候出了事儿,掩护我们的一个班的战士都牺牲了····别的战友也下落不明了。”左伊的眼眶渐渐湿润了,想到那些个年轻可爱的小战士她就觉得无比难过。
“恩··”许攸达点了点头,这跟他了解的情况基本吻合。身为一名曾经的情报工作者,主动收集情报资料是他一贯的职业习惯,这一次也不例外,在联络了晋西北的八路军并通过自己的建立的情报网络收集讯息之后,他确定这两人确实是晋察冀军区的人,不是日伪的潜伏特务。
“可是这里二龙山啊,是晋东北的地盘了,你们这可是拐了九十度,跑错了方向了。”吴尚点了点头,总觉得有点不舒服,他故意把视线挪到别的地方说道,“如今你们有什么打算?”
“我们还想回水泉去···”宁小雯喝了一小口水,嗫声道,“吴司令,你能帮我们送到那儿嘛?”吴尚眉头微皱,现在要派人送她们两个人回一二九师虽然不是什么难事,但是这沿途距离少说也得有好几百里地,来来回回很不方便,而且你说不准沿途已经有鬼子的炮楼建了起来,万一再被日军发现,折损几个战士这可就得不偿失了。吴尚现在部队刚刚拉起来,每个战士都金贵的很。
再说了,你派老兵去吧,不舍得;这派新兵去吧又不放心。
“这有点难办了···”吴尚摇了摇头,“从我们这里到水泉隔着好几百里地,中间得折返好几个鬼子的据点。万一途中与日军遭遇,恐怕凶多吉少。而且现在是敌我对持的紧张时期,我们有任何的战术行动都会被日军注意到,你如果派一个班的战士护送你们出去,就可能有一个中队的鬼子来追你们。”
“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
宁小雯看着吴尚这般决绝也不敢再说什么,脖子一缩靠在左伊身上拉了拉她的袖子。“那就请吴司令给我们两把枪,再加一点干粮和弹药我们自己上路不劳您费心。”左伊显然是被拒绝之后,心中不悦,故意这么顶撞一下子吴尚,给他点好果子吃吃。
“你···”吴尚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这小妮子长得柔美,没想到性子这么倔强,还诚心挤兑自己,“枪没有,粮不够,而且为了你们的安全,我也不能让你们离开二龙山。”
“哼!”左伊冷哼一声,瞪了吴尚一眼,心想自己还好当年没嫁给这个小气鬼,连几把枪都不肯给。
日军大同军医院
信田长治正在手术室内接受治疗,他被他的下属们拼死抢了回来火速送到了大同的日军军医院。
此时。他的长官们正在外面焦急地等待着,毕竟是一个联队的参谋长负伤救治,这在山西战场上都是少有的事情,日军大佐的负伤或者是阵亡在军队中或是在国内都是比较轰动的大事件了。
长岛归元一也赶到了医院,正巧这时候手术也结束了。军医松了一口气,从里面走了出来。长岛见状也急忙迎了山去,问道:“信田君的情况怎么样?”
军医很是疲倦,原本就不想回答,余光无意之中瞄到了一下长岛的少将领章,顿时身子一震,后脊梁骨一凉,急着站直了腰板向长岛庄重地敬了个礼,“报告长官,信田大佐伤得不轻,有一颗流弹打进了他的脑骨,好在弹头没有击穿他的颅脑,这是支那人所谓汉阳造步枪,也就是他们生产的毛瑟M1888式步枪的七点九二毫米口径圆头铅弹,由于武器老旧导致了这枪的出膛速度和威力大大减弱,子弹在长距离飞行之后失去贯穿的动能,不然的话我们也是回天乏术。”
“那他现在是不是已经安全了?”
看着长岛迫切的眼神,军医也不敢稍有怠慢,恭敬回话,“是的,他只是受了比较大的脑震荡,而且头部受伤创面比较大,可能需要一段时间静养。”
“我是问你,他现在醒着吗?”长岛显然是对信田的伤情没有什么兴趣。
“是的···他已经醒了。”长岛闻之,一把推开军医径直走进病房。
“信田长治!”
信田正坐在床上任护士包扎自己的头部,此时听得有人叫他名字,出于军人的惯性他一下子站了起来,大声回复,“卑职在!”这一下动静不下,吓得护士都是倒在了地上。长岛慢慢走到他的面前一把扯掉地上的绷带,“你需要对这次日出中队的损失负主要责任你明白吗?!”
“哈伊!”信田应了一声,他心中有愧自然是无话应对。
“我长岛归元一不喜欢责难自己的部下,我只是需要他们戴罪立功,用支那人的鲜血洗刷他们身上的耻辱。”
“哈伊,请旅团长阁下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剿灭二龙上的八路军,为我们的‘日出中队’正名的,拜托了!”信田弯腰九十度,很是谦卑地说。
“不,现在我已经有了一整套的计划,只需要你马上回到你的岗位上。你的日出中队已经休整完毕了,我又补充了一部分的自动武器和掷弹筒给你们,希望你们的战斗力能够得到真正的提升!”长岛拍了拍信田长治的肩膀,很是倚重地说,“信田君,我还是对你很有信心的,我知道这绝对不是你的真正的实力,对吧?”
信田身子一抖,脚跟一靠,向长岛敬了个军礼以示感激。
这一次,长岛制定了十分详细的围剿计划。首先第一步就是拿吴尚布置在二龙山山脚下的炮楼做文章。
“八路军设炮楼,这既是一个杀招,一般是用来‘杀’我们的,但是一旦用不好就会变成‘自杀’的杀招了!”长岛铺开了侦查人员绘制的二龙山地形图,这是日军情报科侦查人员在付出巨大牺牲之后历时半月之余潜入二龙山,在独立支队的眼皮底下绘制出来的地形图,虽然有的地方因为地形关系而没有全部囊括进去,但是相比于之前日军对这一带了解情况的一片空白,现在有了这一份地图倒是让长岛不至于变成两眼一抹黑的瞎子。
这几天下来,坂本跟着长岛也学到了不少。看起来这个冷酷刻板的长官居然心思如此细腻,自己之前就怎么没想到手工绘制地图这一茬呢,“支那人潜入我们的据点和县城,能够把我们的火力配置和兵力部署情况搞到手;这反过来,我们也能摸清他们的地形情况,相比之下我们还算是小儿科了。”长岛饶有意味地说,“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坂本君,你知道你为什么总是拿这些八路军无计可施嘛?就是因为你太高傲,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我们现在是在支那作战,任何处事角度都得从支那人的角度出发。比如他们的装备和军事水平肯定逊色于我们,八路军又是那么的精明。你觉得他们会傻到跟我们正面决战嘛?在他们的地盘上,那些比猴子还精的八路肯定会扬长避短,充分发挥他们的优势,而这游击战,运动战,主动防御,情报战就是他们发挥优势的一种方式。”
长岛绕道地图的一侧,看着上面标会的地形位置,“所以,我们需要学习支那人的思维方式,用他们的思维来战胜他们自己,这样的胜利才能赢得酣畅淋漓,才能见他们一网打尽。”
“是,旅团长的教诲在下谨记。”坂本嘴巴上这么说,可是心底里的一股傲劲儿还在,这也不是一次两次训诫就能彻底改变,要他真的低声下去去分析学习八路军的作战思维,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至少现在看来,要他去完成是不可能的了。
“按照您的第一步计划,就是攻击二龙山八路的这个炮楼咯?”坂本抬头看了长岛一眼,小心问道,“如此是吸引八路军的注意力。”长岛没有回话,仍旧是专心盯着地图看,一边的宫城良元代替他回答,“是的,我们的计划是一部分的兵力,大约两个中队佯攻二龙山八路军炮楼,牵制他们兵力,为日出中队从侧后攻占二龙山争取时间。”
“不···宫城,我改主意了?”
“额?”宫城良元和坂本归右两人瞪着大眼盯着他看,两人皆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这是之前讨论了十几次的作战方案,这个荒唐的旅团长居然说改就要改。
“如果以两个中队的兵力去佯攻八路的炮楼,那么他们肯定会在途中遭到伏击,有去无回。可能连炮楼这里还没到就已经被消灭了。而从平海县城到二龙山的这条路上肯定会遭到八路武装的伏击···横竖都是会遭遇伏击,那么我就要大大加强这次攻击部队的兵力,我以一个加强大队的兵力去攻击这个炮楼,但是他们的目的不是攻击炮楼,而是沿途主动引诱八路的伏兵献身,我滴就是要把他们逼出来,再将之消灭。”长岛的想法很直接:我就是告诉我这一个大队的士兵,这一路上肯定会有八路军的伏击,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到时候伏兵一现身就给我调转枪头朝路两边招呼,这一次的目的就是为了引这些伏兵现身。
“然后,命令日出中队放弃侧翼迂回,而是绕到二龙山背后这里攀登到山上,向山头的八路发起攻击,要攻占他们所谓的根据地!”长岛指着图上标记的二龙山道。
坂本一听,倒吸一口凉气,那二龙山的背后可是接近于九十度峭壁啊,光秃秃的连草都不长,这根本就爬不上。
“旅团长,这二龙山后面可是绝壁,根本爬不上去···”
“哟西,你这么想,很好···”长岛微微一笑点头道,“那么八路军的那位指挥官肯定也是这么想的,换做别的大日本皇军战士是爬不上的,但是这一次是信田君出马,他肯定可以做到的。”
“然后,其他的部队埋伏在二龙山的侧翼,等到日出中队偷袭得手,就即刻向山顶的八路军发起围攻,务必全歼不能让一个人漏网。”长岛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桌子上“嘭”的一声,发出很响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