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次日天明,不少乡亲都跑了出来,他们都是想看看昨天夜里究竟是炸了什么东西。不曾想到是他们这个村的维持会长,是日本人训练过的一个汉奸特务被炸死了。这下子,不少村民倒好像是松了一口气,不像之前那样看到陌生的八路军都害怕的要命。
许攸达又去走了几家老乡才把这个沿鲁村的情况弄清楚。
吴尚烤熟了一颗土豆后剥开咬了一口后递到了许攸达手里,老许忙活了一夜什么也没有吃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老吴···原来这个老头是村里面的维持会长,叫‘赵老根’,之前到日本人那里接受过情报部门的训练,是一个职业特务。我们在他的房子里搜出了不少武器和炸弹,还有一台小功率的电台和发报机,看来日本人是想把这里经营成一个潜伏的情报局点,依靠刘老根来给他们的平海情报网提供我们八路军在晋西北和晋北地区的活动情报,同时也监视沿鲁村的村民有没有跟我们接触。前几次,不少老乡暗中接济我们的部队,事后都遭到了小鬼子的报复···全家人都被杀光了····”许攸达说着情绪又激动了起来,想到那一户户被日军杀光的老百姓,他不由地握紧了拳头,把手掌里没有吃完的那一小块土豆捏成了末。
吴尚没有说话,他叫来王小虎,低声吩咐了几句。嘱咐他带了点粮食和钱去慰问了那些个遭到过日军报复的老乡家里,如果他们还有人活着就接济一下。如果没人在了····那么多少也得堆个坟头,立一块碑。
“不过,现在刘老根被干掉了。小鬼子在晋东北门户的情报网也就断了。”老许眼神一沉,又看向吴尚。他提议帮助本村的村民建立一下自己的民兵武装,以保护本村村民安全,不至于,每次都会被日军扫荡。
“恩···可以,之前我们的部队来晋东北发展就是忽视了建立村民兵,没有发动好群众,总觉得自己拉队伍就行,却不知道自己慢慢陷入了日军和国军的围困之中,最后四面无援,无法立足而被日军击溃。”许攸达强调着,“我想就接着这个机会,我们留下几个干部,组织本地村民参加民兵队。”
“这个你来办吧,我让军需那边拨点枪和子弹就成。这次好不容易搞到一台电台,是也得拿出点家伙儿给淘换一下。”吴尚点了点头,对于这些武器的支出他也不吝啬,现在他有了电台,也就不愁跟师部联系不了。毕竟这种战略级别的武器可不是一般枪炮能比拟得了的。
接下来的几天里,部队在沿鲁村稍作休整,而村里也组建了一支五六十人的民兵队伍,虽然还谈不上跟日军作战,但是做到掩护村民转移,袭扰迟滞日军的话还是可以的。同时,村民也积极向吴尚等人传递情报,原来在沿鲁村东边有个小镇叫做上林镇,镇上有个小火车站,铁路直接连通着平海和太安。那里本来是由国民党一零六团控制的地盘,不知道前几天出行什么情况。日军开始向这里发动进攻,国军不战而撤,放弃了上林镇,同时也放弃了在上林镇的大批军事物资,要是能抢在日本人动手转运这些物资之前抢占上林火车站和那里的仓库,那可就不得了了。一想这么大一块肥肉就在眼前,吴尚的心里又开始躁动起来,这是一笔大买卖,不做都不好意思。
“哈哈,这晋东北的土地公公都知道我吴尚来了,直接就送了一份厚礼啊。”吴尚看着地图,对比了一下沿鲁村到上林镇的距离,只有三十公里,一晚上一个急行军就能赶到。
许攸达伏下身子看着地图上,他粗略对比了一下平海以及太安的日军到上林镇支援的距离,提醒道:“老吴,你可得小心,万一平海的日军沿着铁路下来支援,我们可是抵挡不住的。”
“你们都以为我是惦记国民党那些锅碗瓢盆嘛,我告诉你们,我盯上的是这条铁路,是这条正太铁路。你们想,我们要是拿下上林镇,再做火车沿途而上,到这里···”吴尚指了指平海以西,“这里的二龙山,地势险峻,三面环山,据说那里的土匪势力不小,而且还是国军邱行湘的地盘,是日军,国军,当地绿林武装多方角力的地方。这样复杂的地方最适合我们的发展。到时候,改编土匪,扩充自己,拉拢友军,统战抗日就是我们的今后行动方针!”吴尚在地图上比划着,给支队司令部的几个参谋都下达了命令,要求他们尽快绘制出具体的行动路线和计划安排来。
国军一零六团团部
一零六团隶属于国名革命军第十八师,是国民党高层中有“小委员长”之称的陈诚的嫡系部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全团一共下辖六个营,再加一个骑兵营和一个炮兵警备营,共计三千六百人,装备着德国克虏伯制造的八十八毫米口径榴弹炮四门,另外的金陵兵工厂生产的七十五毫米口径山坡六门,十足的一个炮兵营的火力,在远程火力支援上跟日军一个联队的实力相当,而其步兵武器也基本都是进口自德国的毛瑟1924式7.92毫米口径步枪,全套德式装备,一个班配一挺机枪,两支自动冲锋枪。兵员以山东,河北人为主,遗传燕赵之风,好斗彪悍,血气方刚,如此精锐一向是被陈诚调作为警卫御林军之用。这一次由于山西战情紧急而将滞留西安的第一零六团划归二战区的卫立煌第十四集团军指挥。
上校团长单绍飞带着几个参谋和警卫正在山头上向下面的正太铁路眺望。这时,林子里面走过来几人,为首的一个是一零六团的参谋长郭雄飞,只见他低声在单绍飞耳边说了几句话。
“团座,就是这样,根据我们的情报不会有错。”
被尊称“团座”的就是一零六团的团长单绍飞,黄埔出身,跟吴尚是一期的同学。个子高挑修长,面颊白净,是个富贵人家出身的公子哥。大小就是受到官方正统教育,因为军旅世家的关系,从祖父一辈起就是效力军中,其祖父乃是清政府湘军中剿灭太平军的得力干将,后任职江苏提督,他的父亲则是保定军校的高材生,参加过辛亥革命和护法运动,追随过孙中山先生。而到了他这一辈,他单绍飞是所有兄弟们中官职和军衔最低的一人。因为他厌恶裙带关系和看重他家族背景而带来的升迁,坚持以军功论成败。继而告别家中父母兄弟,自行报考黄埔军校,从军报国,他的背景也被他自己刻意隐瞒了起来。除了几个国民党高层的长官之外,也没人知道他的详细背景。
“又是一支八路军,这一次他们不到千人,打着是一二零师独立支队的番号。”参谋长郭雄飞说道。“看来他们是好了伤疤忘了痛的,不知道上一次败得有多惨。”
“唉,上一次的平海之战,连我也觉得太过于惨烈。志远兄(郭雄飞的字)心里话,那时候我真的很想支援一下他们八路···看着我们自己的友军被鬼子消灭,我单绍飞也是心如刀割···”单绍飞闭目冥思,淡淡道。
郭雄飞表情复杂,即有些难受也有点不甘,“团座,这也是没有办法。您知道的,共产党本就是委员长的心腹大患。能够借着日本人的手消灭他们那真是上上之策,再说了我们没有对不起他们,事后我们也伏击了参与围剿的日军,也给他们造成了巨大的伤亡,也算是给他们报仇了。”郭雄飞所说的正是前半年的平海之战,那一次八路军挺进晋东北的部队遭到几路日军合围,再加上叛徒出卖的原因,致使主力部队遭到日军重创,大部分战士干部牺牲,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人突围回到晋中军区,这一次悲壮的战役并没有被官方报到,就是因为其中的过程太过于复杂和寒心:叛徒的出卖,日伪的诱降,国军友军的冷眼旁观,以及军事主官的指挥失误等等。都是造成这次惨痛教训的重要原因。
“话虽如此,可是看着别人把我们自己的人打死,我们却袖手旁观···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被围困的是我们,人家八路军会怎么做?”单绍飞反问一句倒是迫得郭雄飞哑口无言。
“总之这一次,我们还是要小心行事。通知附近的邱行湘团长,让他注意八路军和日军的动向,如果日军发现这伙八路而开始相应的军事行动,我们也要做出一定的策应!”单绍飞严肃地看着郭雄飞,这个参谋长虽然对这样的安排心有抵触,可是毕竟是长官的命令,他也只能暗暗点头,领命而去。
而另一边的邱行湘则是晋绥军五一一团团长,这是一支晋绥军部队,隶属于晋绥军高桂滋的第二十七军,奉命驻扎于平海县地区的扶柳镇。虽然同样隶属于国军战斗序列,但是这个邱行湘却不是个很好打交道的人,不仅是跟八路军视同水火,就是跟别的国军友军也是忽悠摩擦,前不久他就跟川军的部队还有滇军干了一阵,五一一团的人在团长授意下抢了他们滇军的后勤物资,把人家的好几百件的棉大衣给抢了。人家来上门讨要,邱行湘又强行耍赖说没有这回事儿,说什么是土匪假冒他们干的,这一来二去说不拢就打了起来,还吧他们滇军的人打死了几个,就这样算是跟滇军结下了梁子。而在嚣张跋扈的同时,他也疯狂地扩充军备,招兵买马,不断拉拢边上的武装入伙,部队数量急剧膨胀,部队数量翻了一倍多,达到四千多人。但是如此,他还是不敢跟中央军的单绍飞直接撕破脸面,毕竟自己实力不强,这指挥命令上的事儿还是看谁的实力雄厚,再说了二战区长官部的命令也很明确就是要他们配合单绍飞的行动。如此一来,单绍飞俨然就成了晋东北地区的国军最高指挥官了。
次日,黎明时分
吴尚和许攸达率领独立支队离开沿鲁村,经过一夜的急行军终于来到了上林镇外的小火车战。
“嘘···轻声!”吴尚手一挥,示意后面的战士立马蹲下身子,不要作声,“老许,你带人从左边包抄,我直接冲正面。我们就是要拿下火车站。等下日本人的军列进站了我们就动手!”
“嗯!”许攸达点了点头,慢慢拔出匣枪在膝盖上磕开了机头。
“哔·····呜·····”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一阵汽笛声。
“准备战斗!”吴尚一声令下,全支队的战士随即散开,自行寻找掩体。这一次行动整个支队全部展开,由经验老道,战斗力最强的三营打前锋,而一营而二营则是顺势从左翼包抄。
“库茨···库茨···”列车缓缓进站,就在这时候也不知道是谁手抖,在吴尚还没有下达战斗命令的时候放了一枪,“嘭!”。顿时惊动了车站上的日军,吴尚大骂一声,旋即只能发起袭击,“打!”
命令一下,早就埋伏好的战士们一齐开火,轻重武器一齐扣动扳机。夜色黎明中,一道道火光直射向站台,毫无防备的日军士兵纷纷中弹倒毙。“轰隆,轰!”几颗手榴弹爆炸过后,百余名八路军战士一跃而起,从月台下面冲了上来,直扑向还在工事后面抵抗的日军士兵。而另一边,许攸达率领的一营而二营则是成功迂回到了日军的后方,打了小鬼子一个措手不及。
“啪,啪!”吴尚回到军列上,把最后几个押车的日军干掉之后,从火车头上跳了下来。他满意地看着这一趟长长的军列不由的满心欢喜,这后面两车车厢里面都是日军的武器装备,都是一捆一捆的步枪,还有十几挺歪把子和成箱成箱的子弹,“哈哈,这一趟买卖干的值了。”
许攸达也带着人从后面赶了过来,“老吴,我们已经控制了车站,车站仓库里面我查看过,还有不少的军需物资没有被小鬼子运走,都是国军留下来的棉衣棉裤,还有军鞋。”
“这好了,正好过冬的事儿不用再操心了。还等着干什么,都给我们搬走啊,告诉战士们我们把东西搬到火车上。我们坐火车去二龙山!”吴尚话音刚落,车站外面就响了一阵枪,数百人的部队从车站外面蜂拥而来,而且源源不断。在车站的灯光照射下,只见他们都是穿着黄色军装,带头的一个上尉军官是黄褐色的呢制大衣。
“他娘的都是德国造的好家伙,这是中央军!”吴尚下意思地把手摸到了枪盒子上,后面的战士们也是惯性地举起了枪,小心戒备着这些面色冷俊的友军兄弟。
“不许动,我们是中央军第一零····”
“嘭!”这个带头的军官话还没说完就听着一声枪响,尖锐的子弹破空声划过长空,准确地打在了这名上尉的额头上,他还没把话说完就一下子栽倒在了地上。
“哒哒哒哒!”
“轰隆···轰隆···啪啪··嘭··哒哒哒!”一时间,枪炮齐鸣,车站四周都是发出爆鸣般的枪炮声。这很明显是日军的援兵赶到了。
“老吴··咳咳···看来小鬼子援兵来的很快啊!”许攸达匍匐着爬到吴尚身边,说道,“撤吧,我们是挡不住的。”
“怕什么!”吴尚举枪还击,“砰砰!”
“你看那边还有中央军的一零六团呢,这次小鬼子是奔着他们去的,我们不用着急。”吴尚笑了笑说着,他指挥部队不断边打边撤,暂时转移到了车站里面,把外面月台和铁轨上的战斗留给了日军和国军的一零六团。
这时,本想带着士兵们冲上来收去渔翁之利的单绍飞错误地估计了日军援兵赶到的时间,正好跟小姑子撞到了一起。这小鬼子的思维很简单,先打装备好根战斗力强的,这样一下单绍飞的部队显然就成了首选。
“报告团座···”
“轰隆···轰隆···”郭雄飞挨了一记炮弹,巨大的气浪把他掀翻在地,他几乎是滚着滚到了单绍飞的身边,“团座,我们遭遇了日军援兵···估计···估计他们得有一个大队?!”
“这这么多人?!看来上林镇本来就是小鬼子设置的一个圈套!”单绍飞瞳孔收缩,恶狠狠地说道,“没想到,这一次我们倒是帮八路蹚了这浑水。”
“哒哒哒!”一串子弹打在铁轨上,单绍飞熟练地倒地转身,闪到了一侧,“命令各营旋即展开,进行反击,我连一个联队的鬼子都不放在眼里,还在乎你一个大队?给我打!”
“····是···,团座,八路好像都跑了?!”郭雄飞补充道。这一句话直戳道单绍飞的心里,那一刻他也是体会到了当年袖手旁观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