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尚跟单绍飞的故事这才算是个开头,虽然有着黄埔同学的这一层关系让两人更加亲密。但是国共两党之间的真实隔阂却也深深的影响着两人,他们也知道,现在的同学情谊也只能是象征性地保留在抗日的大背景前提下,一旦有朝一日结束了对日作战,他们两派之间也迟早会有一战。相比于吴尚的嘻嘻哈哈,不懂规矩;倒是单绍飞更加的精明,他在给吴尚的介信中替邱行湘大致描述了一下他们八路军的情况,让他也代为照顾一下,他知道虽然自己奉命调往了晋北地区,但是晋东北其实也是他一零六团的活动范围,只要上级命令或者有适当战机出现,他的部队依旧可以出现在平海城下。只是,他现在需要面对的敌人却不仅仅是日本人一支,而且还要小心翼翼地处理跟八路军的关系,与此同时更是要时刻留意那些在敌后半死不活的晋绥军部队,他们虽然名义上还是国军的部队,但是实际上都是第二战区阎锡山的嫡系武装,也就是直接听命于阎锡山的私人部队,国民政府和第二战区名义上可以指挥他们,但是要是“山西王”阎锡山不点头,这些晋绥军的军官们也不管随便迈出一步,。这样的地方军阀在蒋委员长看来他们的性质跟共产党是一样的,“非我族类,其心必诛”。所以,这些调往各地的中央军在抵抗日军的同时,也需要密切监视当地地方部队的动向,一旦有合适的机会就即刻将其下面的部队归化收编,哪怕是强行缴械。实在吃不下偶的,便是想办法借日本人的人将其剿灭,继而顺理成章地将地方治权收归回中央。
这单绍飞虽然得到上级的照拂,让邱行湘配合自己行动,但是这个“配合”毕竟不是“听命”,你要是让他带着一团人马去打县城,说不准还可能会倒戈直接投靠了日本人。所以来说,这一次单绍飞把吴尚引到邱行湘的地盘上可是一步一箭双雕的好棋,邱行湘绝对不会乖乖的把八路放到自家窝里来,到时候两边一开斗,等到鱼死网破的时候,那就是自己出手的机会到了。
另一路,平海县扶柳镇
邱行湘街道单绍飞的密电,大意就是说将八路军进入平海地区的事情提前跟他通报了一遍,让其做好应对准备。另外他也叮嘱了邱行湘要他注意跟八路军配合作战,电报末尾还加了一句说什么:“枪口一致对外!”
“妈的,说的好听,你倒是把共产党的一个团放进重庆试试!这些个中央军也没一个是好鸟,一石二鸟,以为老子看不出来?!”邱行湘“啪”的一声将电报拍在桌子上,然后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摸着自己铮亮的大脑袋思索着如何应对。
“团座,不如我们不让他们进扶柳镇,在正太线沿线设几个路障据点把他们逼回去!”边上的副官马平低声说,“这样他们进不来,最后还是得回到一零六团的地盘上去。”
“你他妈的什么猪脑子,你以为那些八路会走大路,他们上天入地,你哪找得到他们的影子,要是他们能沿着正太铁路一路上来,不用我们动手,日本人早就把他们都吃咯。”邱行湘当即臭骂啦他一顿,“你给我在铁路边上设几个路障试试,你是怕小鬼子不知道,故意要找事儿是不是!”
“是是是····”副官马平急忙点头,唯唯诺诺地退到边上不再说话。
“团座,探子来报,说是有一伙人打着第十八集团军一二零师独立支队的旗号向我们这边来了?!”五一一团副团长孙富贵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报告说,“看他们这个样子是似乎不是要去平海,而是往浑源那边去了。”副团长孙富贵个子高高瘦瘦,脸上没什么肉,一头油油的头发,生着一张白净的脸,两个眼睛余角特别大,一看就知道是个精明小子。他是邱行湘的小舅子,他的妹妹被邱行湘纳作了一房姨太太,而这个孙富贵 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溜须拍马还是有一套的,再加上他读过些书,也算是个高中毕业的文化人,所以也就投靠了邱行湘,这一来二去,花了些钱上下走动走动也就得了个副团长的帽子。
而邱行湘不同,他生的一身横肉,脸上也是有一条刀疤。这倒还真是他战场上拼杀的时候留下的,这个邱行湘还真有些故事,早年就是晋绥军中的一员战将。当年中原大战,他一个人带一个营顶着中央军两个团的轮番进攻,坚守三天不退,战功卓著,因而得了个团长的军职。再加上他上下疏通,很会做人,几个县长,旅长都得了他不少好处,也帮着他说话,使他也坐上了几年平海县城保安司令和代理县长的位置,在抗战开始前几年,他横征暴敛,收刮民脂,穷奢极恶的他也暗地里干着赌坊、妓院和鸦片的生意,甚至有时候跟日本人都有经济上的往来。等到了抗战爆发,他受迫于全国高昂的抗战热情,也全部押注到了抗战上,拿出一大笔钱拉部队,买装备,很快就充实了五一一团的实力。但是忻口会战一开打,他就见识到了日军的强大战力,飞机坦克大炮,加上精良的武器装备。如此,他也害怕了起来,消极避战,把部队拉出平海县城,名其名曰游击作战,其实就是放弃了县城,想做个逃兵。
现在在扶柳镇一带,邱行湘算是驻扎了下来。这里是他们邱家的大本营,邱行湘的几个姨太太都被他带到了这里。而五一一团也是全部转移到了这一带,他下足血本在此慢慢构筑起了防御工事,加固城墙,添置军火和粮食。这个镇子俨然就成了他邱行湘的临时基地。
“不来平海,要去浑源···这帮小兔崽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邱行湘还是没有想明白吴尚他们的注意,只得是叮嘱下面的侦察部队继续密切注意八路军的动向,而他这边则是秘密调动部队,派出一个营悄悄尾随在这伙八路军的后面,只要他们停下来,就秘密驻扎在周围监视他们的行动,以后可以先发制人。
平海县
吴尚等人很快就来到了二龙山的地界,这里的二龙山上有个二龙寨,乃被一伙儿土匪武装占领,据说这些以前就是跟国民政府对着干。现在响应枪口对外的号召,不对抗日军队下手而是把枪口对准了沿途过的日伪军队,只要是打着日本人旗号的不管是军队还是商人都是一律杀光,有些时候还有不少日本平民也被杀了。前几天就有一支日军艺妓慰问团的部队在二龙山下被土匪伏击了,掩护的日军全部被杀,而那些可怜的艺妓则是被那些饥渴的土匪轮奸了,有的被当场杀死,还有一些姿色上乘的则是被掳到寨子里供人淫娈。而得知这一消息的日军则是大为愤怒,这些艺妓慰问团不同于一般的慰安妇,他们都是日本本国征召过来的高级艺妓,本来就是给日军中高层军官表演慰问所用,一般日本士兵还接触不到,就更不用说一亲香泽了。这下子还全部栽倒在了一群中国土匪手里,在东北的关东军总部闻讯之后尤为震怒,即刻命令在晋东北的关东军第七十三联队负责围剿这伙土匪。
可是二龙山地形复杂,再加上这些土匪神出鬼没,二龙寨又是在地形险要的二龙险峰上,这样高低起伏,陡峭危险的绝壁上,几乎没有万人部队的规模是拿不下来的。所以这二龙山的大当家赵一龙带着手下四百来人枪一直在日本人眼皮带下作威作福,愣是牵着几千人的关东军团团转,几番戏耍都让小鬼子扑了个空。所以日本人也是开出了一万现大洋的天价来悬赏赵一龙的人头,或是别的有价值的情报。而正碰巧,重赏之下人心叵测,还真的有那么几个人受不了蛊惑,悄悄从二龙山上溜了下去,把赵一龙最近打算伏击日军车队搞一批过冬棉衣的想法透露给了日本人。这下子日军可是欣喜若狂,马上制定了一套诱捕赵一龙的计划,而这计划的诱饵就是几车子的过冬棉衣。
这一天,日军运送棉衣的军车按照计划安排的从二龙山山脚下的大路上经过。埋伏在道路两旁的二龙寨土匪们早早就看到了这几辆卡车,大家伙不由的握紧了手里的武器,小心瞄准着车里面坐着的日军。这时,穿着一身虎皮大衣顶着个熊皮帽子,正躲在林子里面端着望远镜仔细眺望的便是赵一龙,只见他慢慢换上一顶缴获日式钢盔,手里握着一把匣子枪正观察着这一批押运军需的日军车队。在他的印象里,从二龙山下走的日军车队没有一个中队的人护送那是十分少见的。而这一次居然是放了一个小队在车上,这可太过于儿戏啦,难道小鬼子胆大成这个样子,已经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嘛,又或许这是个圈套在等着他们上钩呢,赵一龙深思起来,并没有决定下手。
而另一边,在二龙山不远处。
吴尚他们带着一波人马翻山越岭终于走到了二龙山的地界了。自从那一次没有在上林镇“赶上”火车而是选择步行之后,政委许攸达就没少“教育”吴尚,劈头盖脸一顿骂,又是把话提高到了“党性,觉悟,积极性,忠诚度”的程度上,这一套一套的跟炸弹似得炸得吴尚晕头转向,现在看到老许就立马调头躲得远远地。这一次好不容易到了二龙山,许攸达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从后面赶了上来,逮到了吴尚,这一次他死死抓着不放,说道:“我算是服了你了,这好几百里路,我们靠两条腿走出来的···老吴···老吴···我不说教你了,你打了十几年仗,当初把火车让个单绍飞肯定有···有···你的理由···现在都要到二龙山了,你怎么着都得给我说说了吧···呼呼···”
吴尚知道这下子是跑不掉了,只好朝许攸达招了招手把他拉到僻静的地方。
“说吧,为什么···放着···呼呼,火车不坐,让咱们靠两条腿!”老许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累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呼呼···”吴尚也是靠在大石头上,解开了衣扣,“你不知道,我原来也打算让战士们坐火车到了再下,但是···单绍飞给我一封介绍信,以为我是要去邱行湘的地盘上去。那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你以为他们会这么好心···邱行湘是什么德性你比我知道,你说他会安心让我们进到他的底盘上去拉队伍占地盘嘛!?···我想,恐怕那边早就知会好了,我们火车到半路,或者开一半就会什么遇到什么意外,翻下山,被炸毁都有可能,最坏的就是直接跟日军遭遇。”
“你是说,邱行湘他们要暗算咱?”
“不是没这个可能的。”吴尚点了点头说道,“话虽是如此说,可是单绍飞装的很体面,他这样做可以说自己是一片好心,还送我们一个人情···可我就没他那么厚道了,不会傻傻地就这么去了,我可不想去跟邱行湘抢地盘。”这话说的兴起,吴尚正要跟他详说今后在二龙山的行动计划的时候,就听得不远的公路上响起一阵枪声,紧接着就是一阵爆炸和喊杀声,显然是不远处发生了一场激战。
“怎么回事儿?”吴尚跑到林子边上,端起望远镜望去,只见林子边上的公路上,一群服装杂乱的武装向公路上运送物资的日军车队发动了袭击。这五辆日军汽车上面没什么押送的士兵,在吴尚第一直觉里面他就判断这是日军的一个圈套。很显然在这附近埋伏或者是藏匿着日军的伏兵。
“老吴,那些事二龙山的土匪吗?”许攸达指着远处的那些武装分子问道。
“估计是的,我想他们算是遇上麻烦了。”他话锋一转,收起望远镜拔出腰间的手枪,转身冲王小虎和几个营长喊道,“准备战斗!”
战士们一看有情况,马上从地上站了起来,各自检查武器做好战斗准备,跟着吴尚迅速地向公路上穿插而去。而公路那边的赵一龙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谁开的第一枪,那时候自己还没下定动手决定的关键时刻居然有人朝下面鬼子放了一枪,暴露了自己。这样一来,边上的兄弟以为是老大的动手命令,纷纷开枪。这样子一发不可收拾,赵一龙也只能硬着头皮带着人冲了下去,哪知道一蹦上车子才发现上面箱子里面都是空的,没有任何东西。
“完了,我们上当了?!”话未说完,就听着公路两侧的林子里一阵枪响,后面的弟兄显然遭到了袭击。而自己正要回头救援的时候,公路前后方向上则是开出来好几辆日军的装甲车,后面跟着黑压压的一大群日军,这规模足足有一个大队,千人之众。
“哒哒,突突突!”装甲车炮塔上的机枪不停扫射,二龙寨的土匪们猝不及防,还来不及找隐蔽的地方就直接被打成了筛子。而赵一龙也是躲闪不及被子弹打中了手臂,多亏几个忠心的弟兄拼死把他抢了回来。暂时隐蔽在日军的卡车后面。
“轰隆··轰隆···”爆炸声由远及近,气浪和振动一阵接着一阵。赵一龙很清楚他们已是完全陷入了日军的包围,被断了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