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绍飞负手而立,这一仗可谓是反败为胜,虽然他也有把握能够全身而退,但是八路军这一招谷底抽薪,偷袭了日军侧翼使得他能够主动从正面击退日军,也算是夺得了一场大捷,到时候也少不了长官部的一封嘉奖电报。
“报告,八路军两位长官带到!”卫兵敬了个礼后转身就离开了。单绍飞掸了掸了领子,整理了一下仪容,待他转身看来却是见到了个一脸乌漆墨黑的男人,这咋一眼倒是吓得不轻,他心中差一点还杀过要掏枪警卫的念头,“嗨···不知这位仁兄如何称呼?”
“嘿嘿···不敢当,在下是一二零师独立支队司令员吴尚,不知阁下大名?”吴尚知道对方可能被自己这副‘尊容’所吓到,急忙用用手掌又摸了一把脸,这越抹越黑,搞得自己的脸上更加污秽。
“吴尚····好耳熟啊。”单绍飞脸皮一抽,点了点头,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号,只是这个吴尚的名字自己似乎很熟悉,但是怎么样都想不起来了。他总觉得好像自己在多年之前肯定是与之相识,“适才一战,多亏了贵部鼎力相助,从背后袭击日军才解了我军的燃眉之急,绍飞在此先谢过吴司令了。”单绍飞冲吴尚抱了抱拳。
在他看来,能够跟他对等的只能是对方部队的最高军事指挥官,他正眼都没看过边上的许攸达,他们国军没有政治委员这样的编制,同时也就不知道这个政委的重要性。在他看来,八路军,也就是第十八集团军,既然是属于国军战斗序列,那就应该完全按照军政部的要求整编军队编制,怎么能再在部队里设置什么政委,以此来制衡军事主官的权力呢?单绍飞暗暗冷笑,也没扭头去看看老许,在他看来这种文绉绉的书生都入不得他的法眼。
“哪里,这还都是咱们的许攸达,许大政委打得好···单团长你不知道,咱们老许政委刚才一个人靠一把刺刀,捅死了五个小鬼子,其中还有一个个军官哩,是他带着咱硬生生从鬼子侧翼防线上撕开一个口子···”吴尚翘着大拇指指向许攸达,显然是想帮着显摆一番,也给政委挣点脸面。
“哦?看不出,许兄深藏不漏啊!”单绍飞微感错愕,就他的眼力劲还看不出来许攸达这一身本事,倒还真是眼拙了。
“不敢当!不敢当,论军事指挥才能,我们做政工的干部永远只是个二把刀···”许攸达淡淡一笑,也没有接话茬,寒暄几句之后很知趣地走开了。单绍飞见状便放下心来,向吴尚说道:“不知,吴司令这一次来攻上林镇的火车站乃是为何?”
吴尚嘴角上扬,笑意温和,“哦···这不是,我们想借着小鬼子的火车往平海去。”
单绍飞意外的“哦”了一声,这平海乃是日军的控制区,就是他也不敢随意去招惹这些小鬼子,更何况是他们八路军,就凭他破枪烂炮一千多人的队伍就敢去平海找日本人的麻烦。显然,他也并不相信这话,“哦,莫非吴兄要打平海日军的主意?”
“哈哈···单团长高看我了吧,我这一千号人,都是破铜烂铁哪敢招惹那些小鬼子啊,我这只是借着坐一段路,走到哪里是哪里,说不准就到平海城下拔掉几个碉堡,在小鬼子据点里头住几天呢。”吴尚呵呵一笑,调侃道。
“若是如此,绍飞有个不情之请,还希望吴兄这一次能把这一趟火车让给我,绍飞要奉命转移到晋北地区,现在就需要这一趟火车,原本想劫小鬼子这班车,不想是被吴尚抢了先机。”单绍飞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吴尚,这说话的气势哪是请求,完全就是咄咄逼人的命令口吻,好不威风的架势,让人觉着就是一股盛气凌人。
“哈哈···哈哈···,单兄你要是坐着这车回山西了,那我老吴怎么啊?难道是真的靠两条腿走到平海啊,那不是累都累死了,不用小鬼子收拾我了,我这就自己累死在晋东北的山沟沟里头咯。”吴尚凑近了在单绍飞耳朵边上嘀咕了几句,大意是开了几个恶俗的玩笑。单绍飞冷然一笑,却也没有丝毫退步的意思。
而就在两人还在商议的时候,站台上面闹哄哄似乎吵了起来。单绍飞眼睛一眯,想来是下面的人跟八路军的人起了冲突,他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又难办了。
“司令员···”王小虎跑了过来,表情焦急地在吴尚耳边低语了几句。吴尚一听,却也没有什么反应,仍旧是笑呵呵,转身冲单绍飞抱了抱拳头,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单团长,好像我们的士兵之间起了点冲突,现在都已经干起来了,咱们还是去看看,别几个小孩子玩着玩着,玩出事情来了。”吴尚说的云淡风轻,但是心里头却是感觉很不痛快,这火车的事情都还没谈好,还得牵出别的事情来。
两人来到车站月台上,只见十几个八路军的战士和对面一伙儿穿着黄褐色军装的国民党士兵对持着,虽然两边的人都把枪背在背上没用。但是两边人你看我我看你的眼神却是充满了火药的味道,其中几个国军的士兵嘴角都留有血迹,而八路军这边的人也是有几个灰头土脸,脸颊上还肿了起来。
“放肆,你们在干什么?!”单绍飞还没发问,身边的参谋长郭雄飞便拨开人群冲上去,大声喝问道,“这是谁在挑事儿!”国军这边的人一看是长官到了,急忙退到边上,几个还不服气的国军士兵歪歪捏捏地走了过来向郭雄飞和单绍飞敬了个礼,低声道,“团座···”
“怎么回事儿?!”单绍飞上下打量了一下这几个人,显然是刚才的冲突里被狠狠揍了,不用问都看的出来,显然是吃亏不小。估计这事情多半也是这几个人挑起来的。这一零六团,虽然说是中央军内部战斗力强悍的一支部队,但是同时也是最好斗逞凶的部队,在团级长官的授意下,军队内部的士兵和军官之间可以有意无意地斗殴打架,单绍飞作为团长在这方面居然出奇地赞同下面的士兵彼此之间动手切磋,在他看来士兵就是要保持血腥和好斗的性格才能在战斗中爆发出冲天的士气和斗志,如果整天都守着条条框框的纪律规矩,这不能干,那不能做,这不是把最后一点战斗的激情都消磨掉了。可在对外人,尤其是八路军这种敏感的部队而言,如果要跟干,那一定得是干赢了,如果说连拳脚功夫都玩不过人家,那以后也跟他们的关系也就很难处理了。
“····八路不让火车,我们就硬上,结果跟他们的人打起来了。”这个国军士兵捂着脸支支吾吾地说,“这群人不让车还不说,还说我们没用,打不过鬼子还得靠了他们的支援才···”
“啪!”单绍飞一个耳光扇来,把他重重打倒在上,“住嘴,寻衅滋事,罪加一等,来人给我拖下去,枪····”单绍飞火气渐长,看着这个士兵捂着脸,一副被挨了揍,打输了的模样,他就更加恼怒。这回儿自己动手吃了亏,还敢怪别的人挑事,这就让单绍飞下不了台面了。吴尚也在边上,见这士兵这么不会说话,也不由得替他揪心,眼看单绍飞要下杀手了便急忙把他劝住,“诶诶诶,单兄单兄,这个兄弟说得对,是我们的人不对。这也怪我,也是我下的命令,让他们上车的。”吴尚假装抽了自己几个耳光赔礼,道,“对不住,对不住····你可千万别为难这位兄弟了。”说完他又急忙转身把那几个国军的士兵推到一边,挤眉弄眼地瞪了几眼,才把他们支开了。
“唉···吴兄见谅,绍飞带兵无方。”单绍飞觉得脸上挂不住,这样子丢脸的事情被吴尚这么一摆弄虽然说是他们的不是,可单绍飞总觉得是自己心里不舒服。
“啊呀,哪里哪里,这是我吴尚下的命令,错在于我,这样吧,这趟火车也就让你们先坐吧。对不住了单兄。”这话一说,不仅是单绍飞和郭雄飞两人吃惊错愕,就连许攸达等人也是瞪着不可思议地大眼睛看着吴尚,想不通为什么他要把这么好的机会丢给了别人。
“吴兄你这是····”单绍飞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他现在不是感激而是诧异为什么吴尚之前还紧咬着不放的火车会一下子就转送了他们,“那你们不坐火车,又怎么样去平海呢?”面对单绍飞的追问,吴尚打哈哈地开了几个玩笑,也没有详细说,只是看着对面的国军士兵,示意他们上车。
“秀才,你让大家都下车,在站台上集合!”
“·····”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呀。”吴尚看着秀才不甘心地瞪着自己的眼珠子,不觉得一阵滑稽,上去就是一脚把他踹开了。
“···吴兄如此实在过意不起,这样吧,既然你们要去平海,那么我即可转送一封书信,写给平海一带的晋绥军五一一团团长邱行湘,他以前便是那里的警备司令,熟悉当地的风土人情,也在那里经营了一块地盘你去哪里就带上我的这封信,希望能帮到吴兄····还有之前跟日寇一战,我部有所斩获,现在也全部转交给吴兄,希望物有所用。”言罢,单绍飞向吴尚恭敬地敬了个礼。
“好···好···谢谢单兄啊···谢谢。”吴尚又是点头,又是哈腰,很是谦逊地摆了摆手。“单兄乃是大将风范,堪称是国军典范,黄埔榜样啊。”
“哈,吴兄哪里看出在下是黄埔中人?”单绍飞微笑地问。
吴尚说,“军容仪表,我黄埔中人最是看中,当年的马莫洛夫教官不是第一节课就教我们要把鞋子擦得铮亮才算是锻炼成军人的第一步嘛?”吴尚这么一说,单绍飞猛地回想起来,眼前的这个人,看着他笑呵呵的模样,他马上就回忆起来在自己印象中那个人,“你是···吴尚,哦···就是那个···五期炮科的···”
“五期炮科的兵痞!”
“哈哈哈!”吴尚和单绍飞两人相视大笑,这一瞬间两人都认出了对方,两个都是学校里面的风云人物。一个是当年步兵科里面的高材生,被校长亲自召见;另一个则是“臭名昭著”的问题学生。一阴一阳两个极端人物就是如此戏剧性的在此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