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师长缓缓弯下腰，拾起烟斗，轻轻擦拭掉上面的灰尘又重新叼在嘴里，“马上给总部首长和二战区阎锡山长官以及卫立煌总司令发报，就说我们一二零师已经连夜夺回娘子关，请他们即刻调动周围部队前往接应！”

    “是，明白！”参谋长收起电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师长微微一笑，也没说什么，只是抽着烟斗，继续踱步回到了战役地图前，仔细端详了起来。他虽然表现的十分平静但是内心里已经涌上一阵喜悦，毕竟这样的战情完全可以用惊喜来形容：吴尚这小子靠一个营区区四百人就夺回的娘子关，而且是从数千人的日军手里，不论是武器装备还是兵力规模都是劣势的八路军居然奇迹般地夺回了阵地，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此等胜利不亚于一场雁门关的伏击战，虽然战果只是歼敌二百，但是其意义对于整个二战区而言却是堪比一场歼敌过万的大胜，其战果在战略意义上都是不可估量的。

    次日天明。就在黎明升起的那一刻，日军就开始发动了零星的炮击。一发又一发的炮弹落在了几乎已经被轰成废墟的城墙上。在不远处的日军战线上，日军的冲锋部队中，坂本归右和他中队的残兵被布置在了第一线，这是他特意向长官要求的。甚至是一些伤员都端着刺刀站在了冲锋的战线上，被激怒的坂本发誓要夺回娘子关将昨晚夜袭的支那军队全部杀光泄愤。

    “开炮！”一声令下，重炮齐射，边上布置的山炮和迫击炮也配合主炮的射击打出了一道有一道弧线，各种口径不一大小差别的炮弹尽数在敌人的阵地上爆炸，剧烈的爆炸和冲击波激起了一层有一层的硝烟和灰尘，整座娘子关被淹没在了灰黑色的烟尘和火药之中。等待攻击命令的日军士兵绞尽脑汁也想不通为什么在如此强烈的炮火下还会有存活下来的支那士兵，难道他们是会打洞的老鼠嘛？

    等十分钟的炮击之后，在炮兵的观测镜里确定整座娘子关城墙已经濒临崩塌的时候，日军这才发起了攻击。可是等到他们冲进阵地的时候才发现他们对面的敌人已经消失无踪了，娘子关的废墟上没有任何活物，连个人的影子也没有。这答案很简单，就是支那军队已经提前撤出了阵地，这里已经被他们放弃了，而日军则是空费了数千发的炮弹。

    就在日军发动攻击之前的两个小时，吴尚从之前第三军指挥所的电台前接到了师部的复电，上面很清楚的命令他们：即刻撤出娘子关阵地。捏着电报不住咒骂的赵大志被气得直跺脚，嘴里不停的叫骂着。这个命令居然还是师部发过来的，显然作为师部警卫营的营长他是不能接受的。

    “刘营长别说了···虽然是师部的电报，但是我想肯定是总部的命令，想来上级肯定是有什么新的打算，我们执行命令就是了。”吴尚摇了摇头，一股无力感涌遍全身。

    “他奶奶的，这怎么回事儿，好不容易拿下个娘子关，就这么不要了？这首长们都是怎么想的啊。”赵大志还是接受不了，情绪十分的激动。“我不走，我留下来守娘子关！”

    “刘营长！”忽的，吴尚一声厉喝，声响洪亮，底气十足。顿时就把赵大志都给怔住了，“我以此次行动的最高指挥员身份命令你听从指挥，即刻撤退。”吴尚没有多说，径直离开了指挥所，他心里也动过这个念头，留下来据守娘子关，说不定能扭转现在恶化的战局。但是他也考虑过，就靠他们这简陋装备，弹药有限的四百人，最多只能坚守一天。用四百人来守这个已经没有任何防御优势的娘子关阵地，继而抵抗两个日军师团的进攻这完全就是螳臂当车，甚至日军攻势猛些他们连一个回合都守不住。背后要是没有友军的增援这仗是打不下去的，可是吴尚早就想到了总部首长的顾忌，估计这是前来支援的国军队伍绝对不可能在一天之内赶到，哪怕就是中间只隔十里地他们都不会赶到，这就是中国军队的特性，也是日军和外国军官最看不懂的，为什么他们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友军被敌人消灭而不去救援呢？所以说，一旦增援的国军队伍稍有差池就会导致这一个警卫营的战士有去无回。

    大概因为涉及到国共两党之间的一些恩怨，所以这些事情带有一定的政治敏感性，自己也不好过问太多。既然是师部的命令，那么肯定是几个老总做过深思熟虑所下达的。吴尚他们能做的就是服从上级命令，尽快撤出阵地。

    所以在日军炮击开始之前的两小时，他们就已经率部撤出了阵地。随行带着了所有阵地上的装备弹药，把国军遗留下来的一些轻重伤员也一并带走了转移，一些阵亡将士的遗体则是做了大致的掩埋，并树立了标记，以便他日来寻。远处炮击的日军也没有做好相应的侦查矫正，在炮击之前没有发现对面的阵地上已经空无一人，只是一味的发炮轰炸，最后硬是打完了三个基数的炮弹之后才从冲锋的步兵中得知对面的支那军队早就撤离了战场，可是即便是这样，这名指挥炮兵部队的指挥官还恬不知耻地跟上级汇报说是因为支那军队惧怕皇军威猛的炮兵才撤退的。

    而被皇军炮火“吓跑”的警卫营战士，一路急行军，在第二天就回到了一二零师师部的驻地。回到驻地的的第一时间，吴尚就直奔师部指挥所去了，而师长也好像知道他要来了一般，久久地就在指挥所内等候，干坐着就是等吴尚上门来问罪。

    “报告，六八六团团长吴尚前来报道！”

    “进来！”

    “是！”吴尚大步跨了进来。

    “先看看这个吧。”吴尚坐下之后，师长随即就把一份电报递到了他们面前，这是一份发自第二战区长官部的命令，最后署名签字是二战区司令长官阎锡山。而电报的内容却是让吴尚看了之后当场就愤怒了起来，其内容大致如此：据悉你部已夺回娘子关，闻之大振。现已派遣部队前往确定具体情况，然忻口，南怀化前线阵地之部队已经开始转移调动，故而现在我战区防御作战之重点已转移到阳曲，临汾和太原一线，望贵部酌情计划，择机向上述地区转移。

    “这二战区的人都是猪脑子嘛？那么急着要逃跑了？！”吴尚气得把电报撕得粉碎，这是他好不容易夺回来的娘子关，原本此等显赫战绩足以标榜战史。可是偏偏被这群国民党的笨蛋给浪费了，“他们那么急着跑干什么，身为战区长官只知道命令部队转移，难道也不懂调派部队夺回娘子关？”

    “这千里长堤，一点被破就可能导致整个长提崩溃。这战局已经不是他阎长官能预料的道的了，早在战区下达转移命令之前。就有不少前线部队得知娘子关失守，他们就已经开始擅自向后撤退了，这有一支部队敢跑，边上的部队就敢效仿，于是一点被破，整个忻口前线就处于人人自危的境地了。谁都知道娘子关的失守意味着什么。”师长站起来走到吴尚身边又是宽慰了几句，大致都是说了一些自己的见解，按照师长的估计，现在第二战区已经放弃了忻口，南怀化一线的防御阵地将部队向太原和临汾方向做了转移，预期在那里做防御抵抗，但是明眼人都知道，太原失守只是个时间问题。

    “吴尚，接下来的战局你怎么看？”

    吴尚一愣，还没从之前的情绪中回调过来，师长的这一问倒是把他问住了，“这···我想我们八路军配合二战区正面部队作战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哦，说的仔细点。”师长饶有兴趣地点起了烟丝，边抽边看着他。

    “我···师长我是炮科毕业的，不是战略科的···这个战略的部署得是总部参谋和···和毛主席党中央该操心的····”

    “让你说你就说，吱吱呜呜的，好不痛快。”师长嗓子一响，佯装不悦道，“不像你吴尚的风格。”

    “···是···”吴尚端起茶杯喝光了整整一壶水后，指着桌子前面的战役地图说，“现在，从态势上来看，晋北，晋东的防御屏障都已经失去，日军将会长驱直入直取太原，届时，整个山西大半将会沦陷，而国民党的正面作战也将告一段落，在此之前我觉得我们应该抓住时机，尽快结束打击日军运输后勤的任务，抽点部队和骨干力量，在晋西北，晋察冀，太行山，已经之后的晋中地区和晋东北等地区建设敌后抗日根据地，扩充我们的地盘，拉队伍，充实力，把我们自己锤打成钉，死死钉在日本鬼子的几处要害上。”

    “恩···说的不错···”师长点了点头，“既然你已经想到这里了，那我也就直言不讳的告诉你吧，现在党中央和总部首长已经做出了新的指示，要求我们尽快进入敌后各地广泛开展游击战，发动群众，建立我们自己的抗日根据地。”

    “如此一来，我们一二零师就是首当其从，目标就是在晋中和晋东地区建立相应的游击区和抗日根据地了。”师长抖了抖烟斗，继续叼回到嘴巴里，“所以今天你来了，我也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不知道你有没有信心完成他！”

    “啪！”吴尚霍得站起来，挺直了腰板，嘹亮大声道，“保证完成任务！”

    “好···”

    师长一点头，边上的师部参谋就大步走了上来，打开电报宣读道：一二零师六八六团团长吴尚同志违抗军令，擅自脱离部队，在我军中造成了较坏的影响，原本计划严肃惩处，但是考虑到其在阳明堡战役，雁门关伏击战和娘子关战役中的出色表现和立下的战功，总部决定功过相抵，但是考虑到其是屡教不改，所以不在对其进行党内处罚，但是决定免除其一二零师六八六团团长职务·····第十八集团军政治部”参谋念完，吴尚忽的全身都哆嗦了起来，原想着上级已经把这件事情忘了，没想到最后还是逃不过几个老总的法眼。

    “别急，这是总部钦发的，我不告诉你都不成。”师长挥了挥手，示意吴尚回座位上，显然还有别的事情要说。

    一边的参谋换了一份电报，又读了起来：为开辟晋东北抗日根据地，发动群众开展广泛游击战，现决定任命吴尚同志为一二零师独立支队支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