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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上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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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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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新婚燕尔的许攸达没过几日安稳日子就接到了上级的调令:调他前往一二零师独立支队担任支队政委。而他的新婚妻子也就是俞晴则是留在了榆林继续负责当地的县委工作:担任着县委书记的职务。在吴尚离开的这段日子里,两人的感情飞速发展,从介绍对象开始到热恋,再到结婚,因为之前有过共同的工作经历,所以这一段感情修成正果的时间也就得以大大提前。

    不消几个月的时间两人就登记结婚了。

    虽然当天来参加婚礼的人不少,但是两个人都知道有一个最重要的人没来,夫妻两人都觉得有点别扭。俞晴自不用说了,自此以后她心里总是觉得对吴尚有所亏欠,而许攸达也早已知道过他们二人的感情往事,所以就觉得自己这一出横刀夺爱有那么一点不光彩···

    许攸达与俞晴告别后的几天,独立支队就在山西的平鲁县三岗村正式成立了。这支部队主要是由一二零师在山西境内招募的农民新兵以及一部分收容的国民党溃兵组建而成。除了这些战斗经验不足的新兵和思想急需要改造的旧军队士兵之外,真正有战斗力的就是从一二零师调配过来的迫击炮连和从六八六团带过来的一团七连,而这个七连还是政委许攸达从老部队里头强行带过来的,要不是跟领导拍桌子瞪眼睛,对骂了许久,这支一百多人的连队也得留在陕西承担警备任务。

    “诶呀呀···老许啊老许,我就说,政委不会忘了咱们吧!”在支队司令部的临时指挥所外,吴尚一把抱住了赶来赴任的政委,同时也是自己之前的搭档许攸达。那一刻看着老许带着一百多号老兵和一个连的武器装备赶到,吴尚差点感动的哭出泪珠子来,毕竟现在手头的这支部队是一团糟,连能打的战斗骨干都没几个。虽然说师部给了个迫击炮连,这乍一听好像还有点唬人,一个连的迫击炮啊。

    可是这个炮连其实是个空架子,一般正常的迫击炮连大致有10-12门炮,可是这个迫击炮连早就已经被师部的人给拆开了,大部分的迫击炮被调配给了下面的作战部队,等分到吴尚手里头的时候只剩下两门老旧的八二炮了,更要命的是其中一门还因为撞针出了问题已经不能使用了,而一起携带过来的炮弹也只有可怜的二十发,几乎一场伏击打下来就没了。

    所以,许攸达带来的这一支老兵连队可真是雪中送炭,这样一下子自己的工作就好开展的多了。难怪这一见面,自己以前对老许的不满全部一扫而空,反倒是自己心里涌上一阵暖流,“政委啊,政委,以后你有什么决定只管说,我吴尚一定拥护。”

    可是,今天老许自打见到吴尚的第一眼就觉得不自在,看着他经历过几次大战之后的消瘦和沧桑,自己或多或少的心中都翻涌着一股内疚感,“我知道老吴你工作开展不顺利,我还顺带着把之前团部的机要科和通讯班的战士一起带来了,还有一部二十瓦的电台···就是你之前缴获的那部···”

    “啊呀···你瞅瞅···亲娘舅都没你这么疼我的呀。”吴尚再次抱住了老许,狠狠锤击着他的背脊,佯装哭了,好像十分感动的样子。就他这副腔调,倒是王小虎见得多了,看着这个假惺惺的样子,边上几个参谋和警卫员都忍不住暗暗发笑。

    “咳咳···”吴尚咳嗽了几声,故作镇定。边上几个呵呵偷笑的人也是跟着咳嗽了几声,装出很正经的样子看着吴尚。

    吴尚拉着老许走到桌前坐下,很恭敬地跟他做起了汇报:“那个···额···,我们支队现在是按照团级编制建立的,下属三个营,首先我们已经建成了一营和二营,这两个营呢都是由晋北地区的农民和国民党的溃兵组建而成的,战斗力很差,而且纪律也不是很好。不过好歹队伍已经拉起来了,有枪有人,建制也有,接下来我觉得就是要边打边拉士气,打出我们支队的军威来。”吴尚说的很有魄力,显然他心中在已经有了计划。这一次,他早就知道自己要白手起家拉起一支部队,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很兴奋,因为师长也向他妥协了一件事情:就是部队的调动权力完全下放给了支队的司令员,也就是吴尚一个人可以不用向上级请示就调动自己的部队,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事后得跟师部的首长做好调动报告,或者说是汇报战果战情。这个决定对于吴尚来说的价值不亚于给了一个炮兵营,如此一来自己就成了可以在晋东北地区任意安排行动的独立武装负责人,通俗的说就是成了一方诸侯。想怎么打就怎么打,这既是实际情况的需要(晋东北敌情复杂,日军统治较为严密,一般的部队没有深厚的基础和灵活的作战技巧是很难在当地立足的),其次是师部和总部机关的首长们对吴尚同志绝对的信任,才能把这样艰巨的任务交代他手里。之前对于晋东北这块区域,八路军总部不是没有涉及,而是因为之前几次尝试都失败了,几支进入该地发展游击战的部队都是铩羽而归,被围剿的日军和排挤的国民党部队硬生生赶了回来,不仅仅是一事无成而且还是损失惨重,所以这一次,上级也是大胆创新,索性将独立作战能力较强的几个指挥员,例如吴尚,单独拉出来,放权给他,让他自己带着一帮子人去干,怎么干怎么打都是他的事儿,总部机关的首长们最后只需要看结果,看看八路军的旗帜能不能牢牢插在这晋东北的山头上。

    “还有那个什么···政委你也别叫我司令员了,你是不知道,我其实就是个上过几天军校的大老粗。你这么叫我怎么样都不舒坦,这么着。我呢也不叫你政委,叫你老许,你呢,叫我···老吴,小吴,吴大个子,···什么都成,你看成不?”

    “好,老吴!”许攸达笑着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种可以轻松应对的氛围,难得吴尚今天这么客气,主动向自己套近乎。那许攸达肯定也不能怠慢了,“是的,我想我们今后进入晋东北之后就得着手展开两个方面的工作一个是发动群众,另一个就是要建立好一个我们自己的情报网络,对于在敌后作战的我们而言没有后援,没有友军,要是在没有及时的情报那几乎就是瞎子抹黑了。”

    “恩恩···你们瞅瞅···政委倒地是地下党特工出身···”吴尚拍着许攸达的肩膀使劲夸耀着。这时候,门外的勤务兵进来了,说是团部外面有一个女同志来找他们,说是政委的妻子。

    “诶呦···老许···你行啊,这才几个月不见都结婚了···”吴尚咧着大笑,朝许攸达胸口就是一拳。而老许此时却显得十分尴尬,自己都还没有做好准备怎么跟吴尚解释,偏偏是俞晴这么不识趣,这个时候找了上来。“诶···你做的可不厚道啊,这一顿喜酒得请我再喝过啊?”

    “就是···”刘当诩和几个团部新来的参谋都是在一边起哄,搞得许攸达很不好意思。

    “请她请来吧···记住了,她是政委太太,要客气点。”吴尚说。

    勤务兵敬了个礼大声回道:“明白!”

    俞晴推门进来了,吴尚倒好了茶水正要递上去没想到第一眼居然看到进门的是俞晴,那一刻,这张娇好美丽的面容深深映入了他的脑海里,“桄榔···”一声,茶碗掉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而碗里的茶水也是洒满了一地。

    吴尚似乎一下子都明白了,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他们俩人出卖了,心头被狠狠宰了一刀。“嘭!”霍的一声,他踹开木门,径直走了出去。指挥室里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留下许攸达和俞晴,还有几个毫不知情的参谋相互对视,谁也不敢喘个大气。

    夜深,吴尚把自己关在房子里、他今个一天都没有吃东西。而许攸达在房间里也是彻夜未眠,夫妻二人对面对坐着,许久了一句话也不说。

    许攸达看了看俞晴,似乎对方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他只好咳嗽了几声,说:“你怎么现在来了···这不是···添乱嘛,我都还没跟老吴讲····”

    “你知道的,老吴这个脾气,就是一根筋转不过弯····我就是怕他接受不了。”

    “不对··”俞晴摇了摇头,直起腰背,“吴尚他不是这样的人,他能分清轻重,要是为了一个女人这点儿小事儿他就接受不了,首长也不会把晋东北交给他打理。”许攸达望着妻子炯炯有神的眼睛,似乎感觉到一种不同以往的信任感。那一刻他似乎觉得是不是自己插到了他们俩中间成了最多余的那个人呢?

    “咚咚···咚···”忽的,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政委···政委···”

    “怎么了?”许攸达打开门来,只见是警卫员王小虎和几个团部的警卫战士正焦急的站在门外,“您快去看看吧,司令员不见了?”

    “什么?!”

    “我们刚才怕司令员没吃饭饿着,就拿了几个烤番薯去,哪知道他屋里面没人,我们快找遍了整个司令部了都没有他的的踪迹。”保卫干事赵子洋着急道,“这下子难道司令员又丢了不成。”

    “怎么了?”俞晴也走了过来,急着追问道,“吴尚他又不见了吗?”

    “这里没你什么事儿,交给我吧。”许攸达门头紧皱,不论是司令员失踪还是妻子俞晴过于着急的情绪都让他感觉到有几分不舒服,“我知道他在哪里,我去吧。”许攸达披着外衣就走了出去,王小虎和几个警卫一路紧紧跟着他。

    路上,许攸达一追问才知道,原来吴尚一整天都在屋子里不吃不喝,到了晚上九点的时候去送东西才发现他不见了。屋子里面也没有什么打斗的痕迹,吴尚的一些私人物件也都在。不像是要远行的样子。

    “我想我知道他在哪里了?”说着他支退众人,自己一个人来到炊事班的库房。推门进去,果然看见吴尚一个人正端着一摊子酒往碗里倒。桌子上三三两两摆着花生米和干辣椒,这是吴尚平时最喜欢的两个下酒菜了。

    “诶哟呵,我就知道你老许肯定会来。”此时的吴尚还很清醒,他倒满的酒碗有两个,虽然一坛子酒都找出来了。可他却一点儿都没有喝,似乎一打开时他就在等着某个人的到来,他想这个会来找到的人要么是许攸达,要么就是俞晴。如果是俞晴,他不会见;而换做了老许,那他自己心中的无限愤懑和不满正好找他好好发泄,这是男人之间的事情,不需要解释太多。

    “嘭!”吴尚放下酒坛子。朝许攸达走来,“听说你是老地下党,身手了得。能从几十个国民党中统特工手中逃脱,想来也是有点能耐,以前没有机会,也不好意思在大家伙面前揍你,今个正好找机会···切磋切磋···”

    不等许攸达回答是否愿意,吴尚早就一个扫荡腿朝他的小腿扫来。只见他一手撑着地面,双脚飞快下探,闪电般朝他小腿袭来,这一套动作堪称行云流水,这是吴尚最拿手的偷袭技巧。在军校里面,之前跟别人过招切磋的时候他都是用这一招制敌取胜。

    许攸达面色一沉,知道今个吴尚是打算全力跟自己干一架了,估计这一时半会儿还真的小心应付应付。吴尚可是黄埔军校毕业的,这红军十年不是白干了。这稍有不慎吃了他的亏也不是闹着玩儿。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许攸达就蹲下身子,朝吴尚也硬碰硬的对扫了一脚。

    “嘭!”这一脚力道不小,两人都是惯性地朝身后滚去。待两人稳住身子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脚都已经麻了,一股又一股剧烈的痛楚直攻心底。许攸达暗怵劲道不小,可是还没等他缓过劲儿,吴尚又是牙关紧咬,奋力一跃,双拳齐出,一左一右,一上一下,拳风不断变化,扑所迷离,变换不一,根本看不清来路。许攸达心头一凉,急忙起来应付,这样的快拳他还不敢接,只是快步后撤,眼球飞快转动,在捕捉了对手的攻击路数之后,嗖的一声,快如激光,一手直插向吴尚的心窝,这一招刁钻无比,正好掐准了吴尚出拳交叠的间隔时差,一手急出,正好从两拳的缝隙之间穿过,而插向胸口的手掌顿时弯成爪型,狠狠抓向吴尚的心窝。

    “呀!”吴尚无奈之下只得放弃攻势,双拳下探卸开许攸达的力道。只是这一招就瞬间失去了主动,使得自己中门大开,落得下风防守的地步。

    “老吴··住手!”许攸达也不乘胜追击,只是大喝一声要吴尚停下来。“屁!你要是能把老子打趴下,我就收手。”这一下,许攸达也火了,“你自找的,我今天就好好把你收拾收拾。”许攸达话音一落,旋即飞奔直冲,身子弓起弹射而出,整个人就像是射出去的箭似得,只见他一脚横空扫了过来,吴尚急忙抬手格挡,原以为是一脚踢向自己的脑袋,没想到就在半空中。许攸达都能临时变招,忽的身体翻转,手掌竖成刀装朝吴尚的脖子劈了下来。

    吴尚大骇,步子一退,身子后倾,即是危险地闪过这一记手刀,只是过了第一招,许攸达还有紧接着的第二招。右手搓刀,左手一记耳光紧接着就到了,“啪!”吴尚躲闪不及,被狠狠扇了一个大耳巴子。其实之前的两招都是许攸达的虚招,就算吴尚接不下来,老许也不会真的使出手来,倒是这最后的一招才是老许真正要打出手的一记耳光。

    这一记耳光,力道不轻。吴尚顿时就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脑袋都是浑浑噩噩的一片空白。借着这短暂的停留机会,许攸达又是飞快的抄起桌子上的一碗酒,狠狠地泼在了吴尚的脸上,顿时又是一阵冰凉,酒精的刺鼻气味再猛地传入鼻孔里。“啪啪!”老许一步急跨,抓着他的衣领又是狠狠两个耳光下去,这下子吴尚算是彻底明白过来了,整个人一下子瘫倒下来。

    “好本事啊,老许,老许····来,再走一个。”彼时还是拳脚相加的两人,这时候又好像亲热的像兄弟似的。吴尚给许攸达满了一碗酒,“你本事好,拳脚功夫没说的,出身好,知识分子,我呢,就会打仗,也不是照顾女娃子的料。这说不定,小俞跟了你还能过得好些,不像是我,到时候我要是哪天在战场上牺牲了,这不是要小俞给咱老吴守寡了不是,哈哈哈!”吴尚说着就是端起一碗酒,一饮而尽。酒入肚肠,灼热的烧灼感直坠而下,那时仿佛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所说的话,居然会为了掩盖自己的虚荣说出这么违心的话来。虽然许攸达也知道吴尚说的都只不过是互相安慰的话,可是看着他这样子自我放纵的样子,似乎他都慢慢感觉到了俞晴那种一直埋在心里的愧疚和担心。

    “老吴···”

    “诶哈啊哈,高兴啊高兴,今天这一顿算你请我···明早你自个儿再去买酒把这坛子补上,不然炊事班老李还不给跟我拼命啊···你说是不··嘿嘿嘿?”吴尚独自喝着酒,笑呵呵地开着玩笑,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外人的规劝都进不得他的耳朵。只是那时他觉得似乎心里空荡荡,这种空旷的感觉使得他急需要另外的东西进行弥补,而谈到弥补,他第一时间里就是想到了酒。

    “咕咚··咕咚··”吴尚甩掉酒碗,直接捧起酒坛子就朝喉咙里灌了起来,他本来酒量就不好,今天心情极差又使得自己没喝多少就已经处于了醉酒的状态。“老吴···”许攸达一步上前,把他的酒坛子抢了下来,“别喝了。”

    “许!攸!达!”忽然,吴尚大叫一声,随即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左轮手枪来。他熟练地甩开转盘弹夹,把里面的子弹都倒了出来,最后只剩下一颗在里面。再飞快地合上弹夹,转动转盘之后,把枪“嘭”一声拍在桌子上。

    “咱们玩个大的,俄罗斯转盘,以前军校的苏俄教官都跟我玩这个···一人一下轰自己的脑门···这玩法真他娘的刺激···”看着吴尚几乎疯狂的状态,老许也不知道如何是好。而要他跟吴尚去玩这种拿性命开玩笑的游戏他是决定不允许的,正当自己要上前把枪夺下来的时候。吴尚却是抢先一步把枪拿了过来,旋即用枪头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我先来!”

    “老吴!”

    “咔!”许攸达大骇,厉声大喝还是没有制止他,只是这一扣扳机正好是空针,没有轮到有子弹的那一格。

    “好了,轮到我了,快给我!”许攸达伸手去抢,没想到这时候炊事班库房的门被一脚踢开了,俞晴一个人站在门口,神色愤怒,眼神冰冷地盯着他们两个人。顿时,一股无比锋利的眼神投射而来,夹带着黑夜里的冰凉和肃穆,吴尚仿佛一下子就是酒醒了七分。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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