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赵大志窝着一肚子气，在远处瞅着吴尚的背影不停咒骂，嘴巴里唠唠叨叨不停埋怨，意思都是说这个团长太怂，不敢打仗，没骨气，别人在外面说到什么“吴尚团长最能打，鬼点子做多”多半也是瞎吹牛逼。

    他在气急败坏的时候就会拿别人出气，要不是吴尚是团长，说不准现在两个人早掐起来了。他赵大志本来就是一员战将，性烈如火，是冲锋陷阵的好手，一打起来就别再想把他拉回来，白天的时候在娘子关上，他借着一挺重机枪死死压住了鬼子一个中队的冲锋，天时地利占尽，这么有利的态势居然被吴尚一句“撤退”就全部抹掉了。

    这可好了，赵大志可不干了，跟吴尚吵了好几个回合，可还是没用。要不是边上的人拉住他们两个人差点就要闹到拔枪的地步。

    “营长，吴团长叫你去···”一名士兵过来捎了个口信，大概是吴尚要叫赵大志前去商议军情。

    “别他娘的提什么吴团长，这里是警卫营，我才是你们的指挥员！”这人也是运气不好在赵大志的气头上犯了忌讳，一下子就被他拎了起来，狠狠的推到了一边。随后自己好像没听见似的，坐了回去，靠在树桩上，闭着眼睛睡大觉。

    “刘营长！”

    “谁他娘···”还没躺下多久，又有人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下老刘可是彻底怒了，‘嗖’的一声弹射了起来，一手弓成爪，向来人的脖子抓去，这一招快如闪电，动作一气呵成几乎就漏洞。可是偏偏来人的动作更快，手腕一提，一转，就挡在了他前面把力道全部卸掉。

    赵大志定睛一看，来人居然是吴尚。这下子可是犯了事儿，他急忙退后，拍了拍身上的军装，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向他敬了个礼，因为心中的怒火还没消去，所以看着他还是觉得很不痛快也不想说什么，仍旧是木讷地坐了回去。

    “别坐这里了，你跟我来一下！”吴尚知道老刘还在憋自己的火气，但是现在时间紧急他也管不了这么多。带着赵大志很快来到了娘子关下的树丛中，借着傍晚夜空中暗淡的月光小心观察着娘子关上的动静。

    “你看···现在关口上的鬼子估摸着有多少人？”

    “这样看起来的话···得是一百来人！”赵大志眼力极佳，他眯着小眼睛努力眺望才看清关口城墙上面火把余光下的日军人数。“怎么了？！”他皱着眉头看向吴尚，心里多多少少猜到了一些但是还不敢说，要是真的吴尚想的跟自己猜的一模一样，那眼前这个男人就太他娘的琢磨不透了，白天那么好的机会不守，一定要把鬼子全放上来了才动手。

    “好···简单的说，我打算组织夜袭，连夜拿下娘子关，趁现在时间还来得及，我们如果能够尽快把他夺回来，整个二战区就有可能扭转现在的态势！”吴尚悄悄退了回来，坐到了地上看着自己的手表。赵大志微微张大嘴巴，这一命令倒是把自己吓得不轻，原本他还以为自己算是艺高胆大，打起仗来不要命了。可是眼前这个六尺过头的男人倒是比自己还疯，敌众我寡，谁知道关内到底有多少鬼子，就这样的情况还敢夜袭，他难道是脑子有病不成。

    “首长···我们对面的娘子关上可能有数千日军啊，白天的战斗你也看到了，关口下面成片的日军少说也有一个大队吧。现在我们手里头也就四百多号人的一个警卫营，要这么打是不是以卵击石了。”赵大志可不想让战士们都一起跟着这个疯子去送死，急忙劝阻吴尚：“敌众我寡，现在夜袭夺回娘子关是不是太疯狂了···”他说的毫不客气，眼睛直瞪着吴尚。

    “我现在没空跟你长篇大论，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这想，日本人也这么想，我就是赌着你们这样的想法才敢这么干的。我们就打一个突袭，乘着日军疲惫不堪之际。再者，现在的日军肯定是急于向娘子关以西挺进，小小的一个娘子关不是他们的终点，所以在城墙防御的工事上他们不会做任何的加固。所以，我们要摸上去也绝非是什么难事！”吴尚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我就是要押这个赌，打小鬼子一个措手不及。这次行动全部由我负责，要是出了什么事情，都由我来扛着，你到时候只管跟师长说是我吴尚拿枪逼着你做的就行了···”

    “放屁！老子是那种人嘛，咱老刘两万五千里长征干下来什么时候孬过，既然首长你决定敢这么干，那我赵大志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你一起疯！”赵大志豁然站起来，拍着胸脯大声说道。

    “嘘····”吴尚一把把他拉下来，躲到草丛下来，“他娘的，你是怕小鬼子不知道咱们要夜袭是吧！”

    娘子关城头，作为第一支登上娘子关城墙的部队指挥官，坂本归右心里头难得的舒畅，看着插上了皇军军旗的城墙他有一种急速膨胀起来的骄傲和荣誉感，强烈的征服欲望在他心头不断蔓延。他认为，这既是心理上对敌人的征服更是身体上的征服。一向残暴冷库的坂本从进入中国开始就把杀人，掠夺和强奸当做自己征服支那的三大标志，在他刀下送命的中国老百姓和被俘的士兵不下三百人，几乎每天都要杀几个；除此之外，他还喜欢抢夺被他看上的各种物件，从小到大，从钱财器皿，金银珠宝到家具木凳子，这些他想着可以带回日本当做一件战利品，并且作为家族的荣耀标志供奉在祖先祠堂的祭坛上。而说到他最变态的嗜好就是他扭曲的人格：他把强奸妇女当做自己发泄压力和炫耀征服者的一种行为，一种庆祝的行为。简单的慰安所已经不能瞒住他的需求，这个性欲强烈的男人几乎每隔一两天就要跑到县城或者乡村里面去找那些年轻美貌的中国妇女，这对于他而言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为此上级长官没少惩罚过他，日军宪兵队也多次把他抓回去严加惩戒，毕竟这样过分的行为要是被一些外国记者报道出来了还是十分不光彩的。可是坂本不这么想，他就是觉得身为一名胜利者就是有权力主宰一切，包括钱财，土地，权力和女人。

    而这一次他又率领部队冒着极大的风险拿下了娘子关，可谓是战功赫赫了。等到了这次战斗结束他又准备好好发泄一下心中的压抑。

    “让士兵们好好休息，城墙上的哨兵不用布置太多，明天一早就集合出发。”坂本归右招来一名传令兵让他把自己刚才的命令下达到中队的每一个士兵。

    “嗨！”传令兵站直了腰板，一声哈衣，很快就退了下去。

    坂本归右自己伸了个懒腰，稍微看了看城墙外面的山丘和树林，他本能的似乎觉得那篇漆黑的林子里有什么异常，心中也有点莫名的不安。但是这些念头很快就被疲倦感所盖过，他也不是什么细心沉稳的人，感到累了就准备转身回去休息了。

    当夜，吴尚组织警卫营共计四百二十人分成四个小队，每个人都是只携带近战武器：一把大刀，三颗手榴弹，所有人将棉衣反穿，到时候看到不是白衣服的就砍。此次作战目的是以夺回娘子关为主，不需要全歼日军，需要的是尽可能的保存有生力量，为了之后防御打下基础。

    夜深了，凌晨十分

    四百多名战士分成四队出击，吴尚，赵大志，秀才和王小虎等四人各带一队，分别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向娘子关发起夜袭。战士们口楔树叶，轻脚轻步，尽可能的从日军把守的间隙地方登上城墙。由于城墙上头担任警备的是守卫十分松懈的坂本中队，所以一直等到大半的八路军爬上城墙，他们都没有察觉。最后，夜空中忽的“轰隆”一声，响起一阵爆炸，才把沉睡中的日军士兵惊醒。

    “轰隆··轰隆···轰隆隆···”几个靠在一起睡着的日军士兵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自己脚边就滚过来一颗冒着烟的手榴弹，几个人急忙爬起来撒腿逃跑。“轰隆”一声，火光一片，硝烟弥漫，刚刚醒过来挣扎的日军士兵尽数被激射的弹片击中，倒在血泊中。有些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刚冲到门口，又冷不丁的被埋伏在外面的八路军战士一刀一个结果了性命。这样守株待兔的打法十分有效，就像是杀猪一样，来了一个就是一刀，前仆后继，后面的鬼子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还拼命的往前面挤，最后都成了别人刀下鬼。

    这仆得一交手，日本军损失惨重。坂本中队吃亏不少，还没到几分钟的功夫就有一半的士兵在睡梦中被炸死了，剩下的人也不知道有几个能从八路军的大刀下面逃生的。指挥官坂本归右光着膀子从帐篷里冲出来，刚闪到外面就被几个浑身是血的八路军战士盯上了，他们举刀追赶，坂本转身就跑。

    “轰··轰···”爆炸不断，四支部队一起出击，娘子关上喊杀爆炸响成一片。在远处的日军部队马上反应到是敌人的夜袭，急忙组织部队增援。这夜袭是日军最不擅长的战法，在夜晚，日军的炮火优势和空中优势都无法发挥。由于夜战大多是依靠白刃作战，这样一来就连日军的单兵武器优势也难以发挥。虽然日本人的白刃格斗技巧和体质都在中国军人之上，可是他们没有受过在夜晚作战的训练。一到了晚上，连敌我都难以分辨更何谈作战。

    在城墙上，被几个八路军追逼到墙角的坂本正握着手里的武士刀不停的挥舞着，他大声咆哮着，企图恫吓面前的几个敌人。可是这三个满身污血的支那军人简直就是地域里的恶魔，冰冷扭曲的脸上似乎就只剩下了杀戮的渴望，整个眼睛都是血红血红的，在这白皙的月光下尤为可怕，结合了远处被砍死砍伤的人发出的绝望哀嚎。曾经不可一世的坂本也感觉到了恐惧，要是放在平时，别说三个人，就是三十个人凭他的刀法也是不再话下，可是如今自己濒临崩溃的边缘，能不能顶得住还是未知数。

    “哈！”三个战士一齐举刀砍来。那一刻坂本居然呆呆着看着他们怒号扭曲的面孔而停止了抵抗。

    “嘭嘭嘭！”几声枪声，他面前的三名敌人应声倒地，原来是自己的士兵前来救援。这七八个日军士兵好不容易从远处赶来，一路冲杀就是为了把他们的中队长救出去，要是他们的长官死在了这次夜袭里，那么陆军部就会把他们这支部队定性为“全灭”。这是任何一名把荣誉当做比性命还重要的日军士兵所不能接受的。

    为此即便是他们这些人全部战死也得让他们的长官或者出去。

    “坂本长官，你快走···噗··”这名日军士兵还没说完，忽的就觉得背后一凉，紧接着胸口道喉咙里面涌上来一股暖流，完全控制不住地喷了出来，一口老大的鲜血。随后，半截刺刀从他的胸口贯穿而出。在这名绝望的日军士兵的背后，是一名满脸杀气的中国军官的脸。这是吴尚冷峻的眼神第一次与坂本有了接触，这个日本人一刹那之间就发现眼前这个男人正是伏击他运输车队的支那军官。

    “八嘎！”边上的几个日军士兵咆哮着围拢了上来，可是在吴尚的身边，有几十个反穿棉衣的八路军战士冲了上来，一股白色的浪潮瞬间就把这些日军淹没。

    接着是，一阵金属交错声和利器砍入肉中的闷哼声。

    整个夜晚，尽是这样的可怕声音，和绝望的咆哮，胜利的怒吼。

    战斗持续了半个小时。城墙上的日军基本被肃清干净，大约三个中队的日军遭受重创，被歼灭不下两百人，日军大部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急忙退出娘子关。当夜，娘子关被八路军一二零师夺回。

    此时，一二零师师部。傍晚时分，师长接到二战区的通报，说是娘子关失守。那时，师长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习惯性地加大量烟斗里面的烟丝量。狠狠地抽了几口。这是他心情沉重时候一贯的习惯，他虽然知道让警卫营救援娘子关凶多吉少，杯水车薪。可是没想到，中午派出部队，晚上就失守。原本想来吴尚也能坚守几日，不曾料想一上去就被打趴下了。

    就在师长踱步思考的时候，电讯室里，师参谋长一步一步缓慢地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份电报，神情惊讶，他不敢相信自己手里接到的电报，反反复复多次跟电报员确认之后才把电报送来了。

    “师长····娘子关被··被吴尚夺回来了？！”

    “桄榔”一声，烟斗掉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