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哒哒哒!”
鬼子的机场手躲藏在装甲车里面,借着车边上的枪眼拼命向外射击,企图以强大的火力压制对面和两侧土坡上的敌军。这些薄皮铁质的装甲车十分脆弱,抵挡不住任何口径的火炮攻击。但是面对中国军队这种只能装备轻武器和手榴弹的部队,这些原本只能承担运输兵员任务的装甲车一下子发挥出了掩护冲锋的能力。八路军的战士不断向这些铁王八投掷手榴弹,但是小威力的爆炸根本撼动不了这种庞然大物。
这些装甲车只是身体稍微晃动了一下,随后又开动马力冲了上来。
如此,连装甲车都难以应付,要以血肉之躯去抵挡日军坦克装甲的攻击,那又会是何等一场悲壮。
“轰隆!”
“轰隆!”一名战士抱着集束手榴弹跃出战壕,叫喊着冲向日军的装甲车群。旋即被日军的机枪手发现,歪把子机枪调转枪口,对他射出一长串的子弹。摇曳的火光在胸口绽放,溅射出来的血花瞬间染红了他的胸膛。就在他倒下的那一刻,他拉响了胸前紧紧抱着的那捆手榴弹。日军的装甲车司机似乎没有看到他冒着烟的集束手榴弹,开足马力碾压了上去,而就在轮胎压上他身体的那一刻,一股巨大的爆炸声从车里传来,紧接着又是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整个装甲车撕得粉碎,炙热的火焰瞬间将车里面的七八名日军包围,一同将他们化作了灰烬,飘上天空。
“轰隆隆!”一团火焰腾升到了天空中。
“哒哒哒!”看着战友的牺牲,阻击的战士们热血燃烧,满腔怒火喷薄而出。不少人握着打得通红的枪管继续射击,丝毫不顾自己被烫焦的皮肉。
“啪啪!”
“哒哒!”
枪林弹雨中,吴尚带着十几人扛着四门迫击炮移动到了阻击阵地的西北角,这里居高临下,可以俯俯视战场的全部情况。
“马上把炮位展开,两门对准日军的装甲车车群,两门对准后面的日军散兵,快!”这些操炮的士兵是吴尚一起带来的警卫班战士,他们都是吴尚在长征路上慢慢培养起来的炮兵骨干,不仅仅是会玩迫击炮。只要是一百五十毫米口径以下的榴弹炮,山炮和加农炮他们都能使得有模有样,虽然没有接触过实际的大炮,但是吴尚已经将自己的理论知识和操炮经验全部传授给了他们,这样,多多少少也算是个技术兵种,将来要是能捞到什么宝贝疙瘩不至于只能扛着走,而用不了。
秀才和王小虎,立马调整了手上的迫击炮,把炮口对准了前方的日军装甲车,在测算过大致的距离和角度之后,拿起了弹药箱里的一发炮弹,捏在手里等待着吴尚的命令。
“一炮,二炮,一发试探性射击,确定位置!”吴尚指着前方下面的道路,一挥手臂喊道,“放!”
“咚····咚····”
两发齐射,炮弹在空中打出一个短距离的弧线之后,径直掉落在日军一辆装甲车的边上,一发在轮胎边上爆炸,另外一发直接砸在车子的尾巴上,瞬间把装甲车炸穿,整个车子开始燃烧起来。里面的日军士兵叫喊着冲了出来,浑身上下被火焰包围着,十分可怕。
“调整诸元,打小鬼子装甲车的头!”
“是!”又是两发,不过这一下,大家操炮装弹的速度一下子提快了不少。炮弹不断从天上掉下来,准确无比地砸在日军装甲车前面和头部,只要是被命中的车子基本上会爆炸报销,连带着驾驶员在内的七八个日军全部被火焰吞没或是被爆炸的力量撕成碎片。
“八嘎!”日军的指挥官,在后面见状不妙,急忙指挥后面的散兵四下散开寻找掩体。可是就是他这么挥舞战刀的动作被吴尚看见了。
后面两面压制日军散兵的迫击炮第一轮试探性射击就对准了这个日军中尉,两发炮弹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他左右两面,硝烟散尽,他之前站立的地方只剩下半截残破的尸体。而边上的日军也是领教了敌军炮兵的威力,纷纷散开队形,各自寻找掩体隐蔽了起来。如此一来,阻击部队成功遏制住了日军攻击的势头,双方一时间相持不下,只能是隔着对射。而吴尚这一边的四门迫击炮则是成了守军最佳的支援火力,哪里有日军的固定火力出现立马就会招致吴尚他们的炮火压制。而日军的炮兵则是仰攻山坡上的守军炮兵,处于地形劣势,看不到山坡上面的敌人,只能是瞎打乱打,虽然这边的大炮在威力和口径上都处于优势但是却不能发挥多少用处。
阻击战斗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日军不管是迂回还是正面强攻都被吴尚一一化解。最后吴尚看着自己的炮弹快要告罄也估计这机场那面的枪炮声渐渐稀疏,可能是战斗已经结束。随即也命令这边的战斗部队开始撤出战场。在几枚手榴弹和迫击炮弹的掩护下,阻击部队依次撤出了阵地。
留下阵地前面一堆一堆的日军尸体。
“八嘎,可恶的中国军队····我们的机场···完了!”
次日天明,日军阳明堡守军的指挥官看着被烧成废墟的飞机场和已经被炸得支离破碎的飞机机群,悲愤交加,眼泪和怒吼的叫声响彻天地,最后他无奈地跪倒在了地上,抽出随身带着的短武士刀,选择用切腹自尽的方式,来为这场惨痛的失败画上句号。
这次战斗,全歼日军机场守备队一百余人,炸毁日军飞机二十四架。大大减轻了忻口前线国军守军的防空压力。在战后,陈锡联汇报战果的时候,执意把吴尚等人的功劳也写了进去。可是吴尚不答应,这么一来不是就让自己的娘家一二零师看不下去了嘛。自己不管自己的部队,跑到别人那里帮人家拿下了小鬼子飞机场,炸了那么对飞机,这样的战功可是斐然啊。可是在吴尚看来就感觉是自己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原来只是自己想给陈锡联开开眼,见识见识炮兵的威力来着。
“老吴,这下,老子可长眼了。这几门铁疙瘩有点意思!”老陈拍着吴尚的脊背,显然是一副拍马屁的谦卑模样,不足地点头称是,对他大大恭维了一番,活像是个溜须拍马的小人。
“得了,你小子等下给师部的电报里把我名字抹掉啊!”吴尚似乎不吃这一套,摆了摆手,很不客气地说,“这一轮,就是要你小子见识见识,什么事‘战争之神’,什么是‘战略性武器’。”
“是是是···战略性武器。可是你说的太晚了。我刚刚给总部发报,汇报了这次的战果····”
“你小子,怎么···怎么先斩后奏啊你!你!你!”吴尚使劲戳着老陈的胸膛,显然很是恼火。可是老陈并不服软,摔后推开吴尚的手臂,拉住他说:“老吴,你这一次从延安那边偷跑出来,你觉得你瞒得住我?这一回,你擅自离开部队可有你好果子吃的,之前战场篡改命令,不处分你那是你运气好,这一次你觉得总部机关还会对你视而不见,就让你背背炊事班的大锅,随便撤职几天清闲清闲,想的美吧你!”吴尚听了一愣,这话倒是直插在他的痛处,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只是支支吾吾应了几声。
“你···你小子别吓唬我···我老吴吓大的啊?”
“嘿嘿!行啊,那到时候总部机关要是一枪子把你崩了,别找我求情来。”老陈一甩手,就准备转身离开。
“诶诶诶,老陈老陈,我的好哥哥哟,我···我不对,向您,向我们陈大团长赔个不是,你有什么高招教教我···”吴尚见状最终还是不得不拉下脸皮求饶。
“诶,这就对了。”老陈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正经了起来,暗暗地低声说:“这一次我可是把你的重大功劳也报给了总部,这样子就能让他们知道这二十四架小鬼子飞机没有你吴尚,我陈锡联炸不了。这一百多个小鬼子的人头不是我陈锡联一个人剁的,没有你吴尚,我一样干不下来。所以了,看着一次战功能不能在救你一次,来个功过相抵,反正你小子总是‘功过相抵’,或者‘将功赎罪’救自己的夜壶脑袋!”
“唔···有道理。”吴尚点了点头,他还不知道,后方,他的政委,延安留守部队的指挥部,包括是现在一二零师师部和总部机关都是满世界地在找他吴尚。但是由于前线战情吃紧,日军加强了对忻口,南怀化一线的攻击,使得总部机关自顾不暇,也就没有精力来处理他的事情。几个老总的肚子里都是暗暗窝了一团火,准备打完了这一阵再好好收拾这个小子。可是就在大家伙下定处罚决心的时候,陈锡联的一纸捷报传到了总部司令部。
“嘭!”师长的烟斗猛地一震,掉落在地图上。总部首长看了急忙上前安抚了几句,说了些话,让他的脾气稍微缓了下来。“等我打完了这一阵,非拔了这小子的皮,早就听说这小子之前在一军团的时候就无法无天,现在到了我一二零师还是这么狗胆包天。我非好好杀杀这小子的锐气!”
“消消气嘛,没必要发这么大的火,这不是捷报嘛,陈锡联也说了,没有他吴尚,自己也拿不下这个阳明堡机场,这么看来。这吴尚还是立功了,而且是单枪匹马立得功,价值很高啊。”总部首长笑呵呵的,意味深长。
“老总,你怎么帮着这小子说话啊!”
“哈哈?!,这还只是个头,吴尚这小子在你记恨他的时候,总能给你带点好消息来。”
阳明堡战斗结束第二天,吴尚就辞别陈锡联,马不停蹄赶往了雁门关。在陈锡联的口中他们才得知了一二零师的具体位置,再借着这次战斗从日本人手里缴获的几分山西作战地图,很快他们就来到了雁门关地域的秦庄和王庄,在那里他们终于碰到了前来执行伏击任务的一二零师七一五团,团长王向荣,他也是跟吴尚一样从之前的红一军团调过来的。这一次老战友见面,王向荣却是并不买吴尚的账,一见面就要跟他算之前在直罗镇的账。
“诶呦,老王,老王,你就让我打完这一仗,我就跟你上师长那边去,我···负荆请罪,我大老远跑来就是想跟小鬼子干几仗,积累积累经验!”吴尚苦着个脸说。哪知道王向荣板着个腰子脸,很是难看。
“现在来求咱了,那我可要说了,那一次直罗镇,你小子战场违命。自己倒是吃肉吃饱,我们几个连喝口汤都没有,这可怎么算!”面对王向荣的咄咄相逼和算旧账的行为,吴尚也是忍无可忍,当即扯响了嗓子,瞪着大眼盯着他看。
“你小子他娘的是山西老财啊,算的这么精。哪像什么指战员,分明就是地主阶级剥削家,你要是做买卖。肯定能害了一村的人!”吴尚直戳着他鼻梁。王向荣性子急,不仅是抠门,而且脾气又暴躁就是认死理。这下看吴尚这么放肆,自己也跳了起来,正要跟他动手过招。
“报告,师部急电!”这时,团部的通讯连拿着电报赶了进来,“什么情况!”
“日军后勤运输车队约五十辆,携带武器弹药和药品从大同方向驶来,途径雁门关,七一五团做好伏击战斗准备,伺机截断日军运输线。附近相关兄弟部队指挥员应协助七一五团共同开展战斗。”通讯兵念完电报就放在了桌子上,转身离开了。就剩下吴尚和王向荣两个大个子的汉子傻愣愣地留在指挥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