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吴尚的独立二师全部进行了缩编,完全按照国民革命军事委员会的标准进行整编。原本三个团,全师一千八百人。现在编为一个满员团,四个营,一共是一千六百人,剔除了一些在长征中受伤严重的伤员和病好,他们被划入到了延安总部进行疗养。而剩下的人则是满打满算编成四个步兵营,比一般的战斗步兵团多一个营。在国民政府的战斗序列表上,吴尚的这个团是个甲等团,还是个加强团。
这个团被编作一二零师第六八六团,人人扛枪,装备不赖(全赖之前直罗镇战役的缴获)。吴尚起初还想不明白怎么就自己连降两级成了团长,差一点就又要去八路军总部去“评理”,但是这一次他倒是学乖了,新来的政委许攸达,也就是咱们老许,稍微劝道了他一下,“吴团长,以前你那些战友,现在的王向荣,李刚,陈胜不都是团长嘛,撇开这个,现在我们的任务是打鬼子,保家卫国,枪口一致对外,党中央号召我们要建立起统一战线,一起抗击侵略者····”
“诶哟,许大政委,我没让你给我做政治工作啊····我吴尚,好歹也是有七八年党龄的,想当初在黄埔老子就是党员了”吴尚最见不得就是别人教训自己,还是给自己的政委给教育了一遍。在他看来,这个许攸达要不是自己给俞晴一点面子,看在他是俞晴上级的份上,老早不按照老规则对付他了。在吴尚十年的红军生涯中,一共与四五位政委打过交道,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臭脾气,吴尚看这些不会舞刀弄枪,只会唧唧瓜瓜空口摆弄嘴皮子的书生很不是滋味,总是想找个理由干一架。后来,他就找了各种各样的理由要跟这些新来的政委切磋武功,美其名曰“传授格斗技巧”,好几次不是把新来的政委或是特派员打得头破血流。当年红一方面的内部肃反,许多干部被当成AB 团错杀,可是即便是这样的恐怖高压之下吴尚还是稀里糊涂地把上面肃反部门派来的特派员狠狠揍了一顿,最后给上级机关关了禁闭。
其实,他是懒得跟许攸达去纠缠这里面的条条框框的规矩,大的道理谁不懂啊:换上军装打鬼子,枪口一起对准外人。甭管自己兄弟再怎么斗狠,那都是自家兄弟的事情。要是有外面的人想要插一脚进来,那对不起了我们不干了,一起来干你,没商量。吴尚脱下穿了十年久的红军军装,换上一身粗麻布的国军军服,戴着一顶青天白日的军帽,完全就是换做了另一派风格。
“这国民党的军装也就这样,粗布麻衣,我还以为能穿上呢大衣呢!”吴尚扯着这一身新式的军装,显然是这衣服尺寸不怎么合身,穿在身上也不是什么好滋味。“诶哟,师长···都说国军富得流油,可几件好衣裳都不给,真抠啊!?”
“你懂个什么啊···人家中央军才叫富···富得一个个尽是些败家玩意儿···还有,别叫我师长了,看看这履历表,我现在是团长,知道吗?!”警卫员王小虎很不是滋味地瞥了一眼座子上新下发的团部履历表,显然很不待见,“老子不管,以后还是叫你师长!”
“你小子找抽啊···”吴尚转身就是一个耳光,幸好王小虎早就有所警觉,稳稳地躲闪到了一边,“贺老总也才是个师长,你小子叫我师长,不怕被人捅一刀,告到首长那里去···我还有没有命都不知道了!”
“诶···”
“老吴,师部的新命令下来了,你看看···”政委许攸达迈着大步从外面赶了进来,一阵雷厉风行,看起来颇急。
“啥命令能惊动我们的大政委啊···”吴尚笑嘻嘻地接过从许攸达手里递过来的电报一看,顿时就跳了起来,只见电报上面写的明明白白:命令第六八六团回调到黄河以西,戍卫延安,保卫党中央。
“这这这···”吴尚拿着一份电报,感觉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让我们回延安?”
许攸达面色微变,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显然他并不对这样的命令感到意外,“我们团的装备相对师里面其他部队要好,人员齐备,战斗也不差,选择我们回去守卫延安总部也是师部和几位老总深思熟虑的决定···”
“哎哟,可是····”吴尚深知道现在急不得。说错了一个字那都是党性纯正不纯正的问题。这事情可是关系到保卫党中央的问题。“可是···战斗力强的部队,不是更应该调到抗日前线去嘛!”
“老吴,这是总部的安排。难道你觉得保卫党中央,保卫毛主席安全的任务不重要吗?你可要认识清楚啊!”看着许攸达伴着一副铁板脸色,吴尚心中无名的就窜上来一股怒火,拳头握紧,有话却憋着说不出来,着实的难受。可是对面的老许却不知道他心里头的难受,仍旧是念叨个不停:“你都是七八年了,难道这点党性问题都看不出来?!”
“叮铃铃!”就在吴尚要发作的时候,团指挥部里面的电话响了。吴尚很不耐烦了抓了起来吼道,“谁啊!”
“吴尚,你小子是不是又在骂娘!”
吴尚脑子都被气懵了,一时半会儿分辨不出这打电话的人是谁。“啊?”
“老子都听到了,你小子有能耐到师部来骂呀!”这时候,吴尚才想明白过来,是副师长萧克的声音,这个磁性雄浑的嗓音在他脑海里的印象颇深。“副师长···我没···没骂人呢,我···我刚才说,我想我娘了····”
“别给我打哈哈,你小子也是军校毕业的,有文化的人,怎么每天张嘴闭嘴就要骂娘,像个土匪泥腿子,有没有一点党员作风!”
“是!保证不骂娘,做好党员作风!”吴尚站直身板,挺起了胸膛。
“好了,我也不是来跟你讲这个的,我知道把你调到后面去戍卫延安你肯定心中不痛快。可是这是朱老总的命令,直接点了你的名,调你去是看中你的部队战斗力强,更加能够胜任保卫延安和党中央的任务,而且和你一起的还有一二九师的兄弟部队,你放心,不会孤单。到时候,前线吃紧肯定把你换上来,这么能打的队伍没拉出来,连贺师长都觉得可惜呢!?”萧副师长的一席话语重心长,看着首长对自己这么肯定,如此看重。吴尚觉得自己再闹下去就有点小孩子脾气了,虽然心中懊恼还在,他知道以后肯定也会继续发作,但是现在的这个任务他只能接下来,之前篡改军令,现在要是再抗命一次,那自己的小命都成问题了。
“是,副师长,我明白,坚决完成任务!”吴尚反复点头,慢慢把电话挂下了。末了,抬起头就跟许攸达对了一眼。那一刹那,老许到时看出吴尚眼神里露出几分尴尬···
华北风云变化,自淞沪会战爆发一个月之后,为了策应日军在上海地区的作战。日本方面的华北派遣军抽调三个师团,一共七万余人的兵力,进犯山西。一九七三年十月上旬,日军第五师团一部向国军驻地崞县发起进攻,县城守军拼死抵抗,却因为寡不敌众,最后壮烈牺牲。十一日,国军中央军第一九六旅与日军在原平县城展开激战,该旅全体官兵在旅长的率领下,果断出击,白刃格斗,在打退日军无数次进攻之后,终因为弹尽粮绝,全体壮烈殉国。在前线血战之时,国军主力在忻口地区完成集结,并部署了严密的防御网,构筑了坚固的工事和阵地。
十月中旬,忻口大战爆发。
曾经在日俄战争中获得 “铁军”称号的精锐第五师团在师团长板垣征四郎的指挥下,依托飞机,坦克大炮的掩护,向忻口阵地发起猛攻。中国守军部队是以卫立煌率领的中央军,他以第九军,第十五军,第十七军和第十九军以及第十四集团军为主力的中央兵团,抵抗日军的进攻,与进攻日军展开车轮战,消磨日军锐气。继而激战十余日,日军损伤惨重却有无法突破忻口前线阵地。于是在这般万分紧急时刻,刚刚完成改编任务的八路军,即改编成第十八集团军,旋即开赴山西战场。
留在后方的吴尚,整天都是关注着前线的情况。由于集团军总部都已经东进渡过了黄河,所以身处后方的人想要了解前线的战情就十分困难。除了酒馆小楼里面还有几张报纸能看看之外,别的又没地方有电台可以收发电报,再说了也没有人会把机密的前线战情通报发送给你。
“号外,号外,日军攻占崞县,国军退守原平!”
县城里卖报的孩童满大街的飞奔,不久就被几个军官模样的人拦下。吴尚要了一份《太原日报》,这是阎锡山主办的报纸,由山西军阀支持。这样的官方报纸本来也没什么市场,代表的都是官方,包括政府和山西军阀的声音。但是如今,抗战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自然是成了当下所有老百姓最关注的事情。一个卖报孩子手里头的报纸不消半小时就会被卖光。而大家最关心也就是前线的战情播报。
吴尚扯过报纸,只见上面写着“日军第五师团攻占崞县,守军血战殉国”的字样,如此触目惊心的字样看着令人不由得心口一凉,“小鬼子已经开始向山西下手了···接下来估计就是原平了。”
“原平一旦失守,那忻口不就直接暴露在日军面前了嘛?”改调成团部参谋“秀才”刘当诩说。
“原平肯定会失守,但是我估计,日军一时半会儿还突破不了忻口的防线!”吴尚淡淡一说,忽的又觉得心里不踏实,立马叫上边上几个马上赶回了团部。果不其然,刚刚回到团部就看到了政委许攸达正在跟一个陌生人唠嗑,看老许客客气气的样子,显然是对方分量不轻
“老吴,你回来了啊,这是刚从前线总部回来的郭参谋。”
顺着老许指的方向,正面朝着自己的年轻男子冲自己敬了个礼,很是正经,“吴团长,久仰大名啊,老早在总部就听说你的威名了。”
“嘿嘿···小意思。”吴尚还道人家是在夸自己,也是乐呵呵的笑了起来,回敬了一个军礼。“对了,郭参谋。之前你说道日军已经攻占了原平县城了,这是真的?”
“没错,守军第一九六旅的刘旅长以下四千多官兵全部战死,现在日军第五师团和第十一混成旅团正在向忻口开进。”
吴尚吃了一惊,没想到日军的速度那么快,前几天才刚刚拿下崞县,这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占领了原平县城,他开口问:“那么,忻口的国军布防情况怎么样,我们的部队开进到哪里了?”
“哦,抱歉,这是前线的军事机密,我还不能透露给你们···”
老许瞥了眼吴尚,看着他不断扭曲的面部表情,显然是火气渐长,自己随便跟他寒暄了几句,就让警卫员牵马送郭参谋上路了。
“你也真是,什么鸟大不小的参谋都往团部带,看看···看他牛气的熊样子!”吴尚埋怨着,显然他还记挂着刚才郭参谋的事情。
许攸达笑了笑,不以为然,他知道现在团长只不过是闹闹小孩子脾气,这几天前线战况激烈,可他们却在后方干看着,什么也干不了。就是他自己心中也是有几分不痛快,就别说是直来直往惯了的团长同志了,“淞沪会战开打一个月了,听说此次忻口前线只有日军三个师团,号称‘铁军’的坂田征四郎的师团也在其中····中央军,晋绥军,再加上我们八路军,川军第四集团军,滇军第三军等许多地方部队在内,一共会集了三十多万诸侯。三十万打七万,天时地利我们占尽···你看看忻口会战神我们胜算几何?”
吴尚的眼角余光瞄了一眼老许,看着大政委这么客气的请教自己,他又渐渐得意了起来。吴尚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面子,甚至这一点已经发展到了虚荣的地步。现在一个老地下党,一个团级别的政治委员像是学生一样低声下气的请教自己,可算是给足了他面子,“咳咳”吴尚假装咳嗽了几声,转身过来,看了看几天前从别处讨要来的晋北地图,指了指上面的平型关,大同,忻口一线道:“别看我们有三十多万人,但是需要分布在晋北忻口,晋东的娘子关,还有太原,临沂,长治等大城市的防御上。尤其是忻口一线,集中了精锐中央军五个军,几乎是我们一半以上的兵力都部署在那里做被动防御,工事修成一条线状,士兵都躲在战壕里,等着小鬼子准备好了再来炸再来打,等于就是我们搭好了台子,等着小鬼子的炮兵和飞机来轰着,这样的阵地战最没意思了。我们的部队装备差,重武器奇缺,没有制空权,也没有远程火力,拼消耗拼火力肯定不是小鬼子的对手,要是都像这样把部队摆在一条线上等着小鬼子来啃,那样子人再多肯定也发挥不了多少作用。”
“那么,如此说来,我们的被动防御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咯?”老许皱着眉头,一脸严峻。
“是的,我们现在的优势是地形熟悉,数量占优,加上有老百姓的支持。完全可以跟小鬼子打运动战,那么多的部队抽出三分之一来机动作战,插到日军侧后,去打的后勤运输线,和后方据点。而前线的阻击部队要摆出一副”反击“的态势让日军首尾不能相顾。哼哼,后勤运输线上可有不少油水捞,干一次伏击可比歼灭他一个联队都过瘾啊,”吴尚说的洋洋得意的,就好像自己现在已经指挥着部队冲下去抢战场上的战利品了一般。
“报告!”话音刚落,门外的卫兵送来了一份总部下达的战情通报。秀才接过来大致浏览了一圈之后,兴奋道:“团长政委,一一五师前天在平型关打了个伏击战,干掉了第二十一旅团的运输部队,击毙一千多人,缴获无数。”
“啥!”吴尚猛地跳了起来,抢过电报一看,顿时心中五味翻陈。
一一五师集中三个团兵力,伏击日军一千人的后勤部队,全歼日军,缴获步枪机枪合计千余支,最重要的是他们还缴获了小鬼子一门九二式步兵炮,光炮弹就有两千多箱,这下子好了。吴尚瞪着大眼睛,仰慕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