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对于上级的处分,吴尚早就有所预料。篡改命令比战场抗命还要恶劣,这样没有正式下命令免去自己的师长职务已经是万幸了,别说这做伙夫,就是给首长们端夜壶也是值得的。这一仗下来,自己吃肉喝酒,好好饱餐了一顿,可是过上了土财主的日子。全师的武器装备已经是换了一茬,光马克沁重机枪自己就偷偷藏起来二十几挺(另外的已经上交给了军团指挥部和移交给了别的兄弟部队),别的像捷克式轻机枪,德制的MP18冲锋枪这些也是不少,另外像是步枪之类的就更不用说了,原本还在使唤老套筒的新兵蛋子都换上了中正步枪就知道这一仗下来,是把吴尚养的多肥了。要不是国民党的炮兵垂死挣扎把那几门山炮都给炸了,他还能凑出一个山炮营来。身为炮兵专业毕业的吴尚,清楚的摘掉火炮在战争中的战略性作用,在远程突击,防御和攻坚战斗中,几门炮的作用不是那些打铁疙瘩的枪能比的了得。在黄埔的时候,他的苏俄教官就告诉过他们,“炮兵是战争之神,用无尽的炮火把敌人彻底淹没。”的确,当时吴尚就十分痴迷于火炮在战斗中的惊人表现,受迫于当时中国军阀割据混战的情况,国力有限,不能给军队大规模的列装火炮。即便是当时还处于第一次国共合作的广州国民政府也只是少量的列传了一些苏式火炮,并不能形成团级以上的战略火力单位。到了土地革命时期,红军与国民党军队干了十年,也没缴获什么像样的火炮,一是火炮这种昂贵的玩意就是国军也搁不了几个;二是即便缴获了这些宝贝疙瘩,可是这是技术兵种,不像是步枪叫几下就会使唤,性质有很大差别。再加上两万五千里的长征到了陕北,这一路行军像是山炮以上级别的重武器基本都被舍弃或是炸毁了,都是枪杆子,没有炮轱辘,这一仗,听说了一零九师还有个山炮营,这可不是把吴尚惹得口水都直淌出来,这次篡改命令,擅自改变作战地点,有一多半的理由就是奔着这个山炮营去的,要是按照之前军团的作战部署,这个山炮营还不是落到了十八师王向荣的嘴里,这个大老粗,哪懂得这些宝贝疙瘩的金贵,还不是像废铁一般使唤。想到这里,吴尚还在为自己果断做出的决定而洋洋得意时,却看到那些狗急跳墙的国民党炮兵们炸炮,同归于尽,这一下子,如同一盆凉水从头顶浇下来,顿时万念俱灰,啥念想都没了。现在自己抛了师里一摊子事情跑到军团总部来当伙夫倒也是一件清闲事儿,自己扛着处分,让全市师弟兄手上都换了好家伙,这笔买卖还是很合算的。
一九三六年十二月十一日夜,也就是吴尚当伙夫的第三个月。他的老同学俞晴,中共中央安插西安东北军行营的特工将国民党元首在西安的活动情报传回延安之后不到一个小时。她和他的上级联络员,许攸达就在自己的家里被国民党军统围堵了。
“啪啪!”
许攸达靠在被打烂的门后,不断朝外面还击,他手上只有一支容弹七发的勃朗宁手枪,而他对面的军统特务们则是数十人,皆是一手好使的二十响镜面匣子。“俞晴,你快从后窗的弄堂走!”
“不行,老许,我不能撇下你去!”俞晴是个中等个子的年轻姑娘,他是红军独立二师吴尚的中学同学,也是青梅竹马的好朋友,要不是受了她的影响,吴尚也不敢跟家里闹翻了,自己跑到广州去报考黄埔军校,还稀里糊涂跟了共产党,最后调转枪头差点革了他爹的命。当然,这些都是后话。而现在,俞晴在大革命之后,在莫斯科受训成为一名中共特工,受党中央的指挥,秘密潜入东北军,进行统战和策反起义的工作。而他的直接领导,则是以前在东北军中担任军官参谋,又秘密加入共产党的许攸达。
老许高高大大,身材略魁梧,方正的脸看起来很正气,走起路来有模有样,器宇轩昂。他一个地地道道的南京人,但是千里迢迢却跑到了东北军。其实他还要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国民党南京军政部的高级参谋,奉命担任东北军与军委会的联络沟通工作,其身份也有类似于军统的味道。但是后来,国军高层渐渐觉得东北军开始失去控制,就派遣军统直接接入对于东北军内部赤化军官的清理,而许攸达也是成为了他们重点关注的对象。可是他们在怀疑的许攸达,却是在多年之前就已经是一名中国共产党员了。
“里面的共党,你们跑不了了,这里都被包围了。乖乖缴械投降,我们保你性命周····”
“嘭!”一声,喊话的军统特务被打爆了脑袋,子弹从他的铁皮喇叭里面穿过,射穿了这小子的喉咙。这枪是俞晴放的,她一手神乎其神的枪法是在莫斯科受训时候的教官亲自教给她的,他的情报科教官是个典型的俄罗斯干练姑娘,一米八的个子,有着一副美丽深邃,却又比男人还坚韧的眼神,她叫塔丽娅,是苏联红军的谍报王牌,在一战时期就多次完成了对俄罗斯反动白军的潜伏任务和情报刺探,同时也曾潜入过波兰,奥匈帝国甚至是德国和法国窃取过情报,她是一个传奇般的人物,堪称苏联特工情报界的偶像。在这样的老师指导下培训出来的特工人员显然也不会太差,虽然培训阶段只有短短的六个月。但是俞晴却从数十人中坚持到了最后,完成了从学生到成熟谍报人员的蜕变,成为最后几个得到塔丽娅首肯的情报工作人,带着一身本领和技巧回到了国内。
“娘的,上,给我上!”
“哒哒哒哒哒哒!”几支冲锋枪一路狂扫,打的许攸达家门口的大木门千疮百孔。
“哒哒哒!”木屑飞溅,子弹嗖嗖穿过,打在他们背后的墙上,不断有跳弹四下飞溅,屋子里时不时的闪过骇人的火光。
“啪!”
“啪啪!”又是三枪,两个躲在车门后面换弹夹的特务被打死在地。俞晴几乎不用瞄准,完全靠着自己的感觉,弹无虚发,次次命中。这一支小手枪的效果强过了那些怒吼咆哮却没有什么实际效果的自动火器太多了。
“上,抓住一个大洋一万!”喊话的头目刚说话,子弹就贴着他的头皮划过,顿时一阵鲜血流淌下来,整个视野都渐渐开始变得鲜红了起来,“啊····”后面的特务在长官的催促下都拼命冲了上来,俞晴单枪,子弹有限,打光了枪里面的子弹之后,不得不慢慢后撤,只是两个人还没退到屋内,后窗的弄堂里就有军统的人翻了进来。
老许抓起凳子砸晕一个特务,踹开边上几个人,急忙拉着俞晴跑上二楼,想从二楼事先预设好的天台逃跑,只是还没跑出去几步,二楼上面就冲下来无数的黑衣特务,一个个都是身手矫捷之人,只是几个回合就把许攸达逼退回到了客堂里面。此时情况危急,几十个荷枪实弹的军统特务已经把他们两个人团团围困在了中间。看着到手的猎物已经没了挣扎的力气,适才被打破头皮的特务头子,不禁得意了起来,也不顾头上的伤痛,一手捂着,一手叉腰,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哈哈大笑道,“诶哟哟,许参谋怎么不摆弄,这一套拳脚功夫还是真实不赖啊,看看,咱这弟兄被你打的可不轻啊····”他眼神一转,看到了边上的俞晴正怒目射来,不觉得心中一涩,一种懊恼的感觉涌了上来,就好像这个女人的目光一下子看到了自己心里头,让自己觉得很不舒坦,“这姑娘好枪法啊,弹无虚发,干了我五个弟兄,哈哈···”看着俞晴的漂亮脸蛋,这个特务不由地淫笑了几声,走上前来伸手就要摸俞晴的脸蛋,只是这一手还没伸出去,老许就抢先一步,要回敬他一拳头。
“嘭!·····哎哟为···”特务头子,冷不丁挨了一记重拳,谁也想不到已经是穷途末路,被几十条枪对着的人还敢还手,几乎一拳就差点报销了他们的头子。“王八蛋,给我绑了,好好给我揍!”
几个便衣大汉闻声便要上前动手,老许上前一步,护住俞晴冲着他们大吼道,“冲我来啊,来啊!”
“住手!”就在老许和俞晴准备鱼死网破的时候,门前一阵动静,忽然之间从门口的院子里涌进来百来个荷枪实弹的士兵,在一名上尉军官的带领下,风尘仆仆地冲了进来,直接就把军统的人,还老许和俞晴都包围了起来。带兵前来的人,老许认识,就是他们东北军司令部警卫团七连长,宫治国,一个地道,血性的东北汉子,豪气爽朗,平时就跟许攸达交情不浅,只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会带兵前来。
看着他这些东北军士兵一个个杀气腾腾的样子显然有备而来,不像是就是这么来撑撑场面。
“诶呦,宫连长,你来做什么?!”特务头头弓着背,上下打量着比自己高了不知道几个头的宫治国,一脸的,因为他们这次抓捕行动并没有通知东北军前来协助,显然这些东北军的到来让他们觉得有点意外。
“对不起了,邵长官,这两人我要带走!”宫治国头都不转一下,几乎看都不看着这个矮个子,只是径直都到许攸达面前,命令边上的士兵,将许攸达和俞晴护在中间,看样子就是要带离现场。“不可能,这是戴局长亲自要的人,我们军统已经盯了好几天了,确定许参谋有通共嫌疑,今天人赃俱获,还逮住个女共党,如此重犯,怎么能让你带走!”看着姓邵的特务头子不答应,边上的那些便衣特务也是怒视着这些闯进来的东北军,他们正要把自己的功劳夺走,抓这些个共党是大功一件,赏钱一定不会少,要是被别人劫走了。彩头没了不说,恐怕自己小命也得一起搭上算数。
“姓邵的,爷爷我没空跟你啰嗦,我不是在问你···我只是···跟你知会一声,你自己看着办!”说罢,宫治国一挥手,示意官兵们动手把人带走,“带走!”
“谁敢!”
“啪!”姓邵的头子,朝天就是一枪,显然并不就范。边上的特务一看也是纷纷端起手里头的家伙对准了东北军,有几个胆子大的直接护在了自己长官的面前,把枪口对准了宫治国。
“瘪犊子玩意儿,给脸不要脸!”
“动手!”宫治国一个口哨声,立刻就从院子外面涌来无数东北军士兵,每个人都举着枪对准了屋子里头的特务,一个特务脑门上顶着三四条枪。显然这次小小的行动居然调集了一个连的人,院子外头还有源源不断冲进来的东北军官兵。看来,军统要是不服软,今天是走不出这个院子了。
“你!宫治国,你疯了嘛?!”军统的人急的吼叫了起来,原本手到擒来的一桩小事情没想到搞到了这个地步,平时里飞扬跋扈的军统算是丢尽了颜面。而宫治国面对军统这里的愤怒确实丝毫不做理会,直接带着人就离开了,剩下自己的士兵继续盯着这些军统特务,生怕他们不老实。
随后,许攸达和俞晴,被宫治国戴上了军车,直接送到了几百里开外的西安城外。
“治国兄,你今天所为,上头追究起来的话,恐怕···”许攸达虽然感激东北军的义举,可是毕竟此事非同小可,他还是略有担心。
“哈,憋了爷们咱的一口气,今个终于要全部出了。老许,你是不知道,今晚上我们还有一场大戏呢!”宫治国向边上的卫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走到四周警戒放哨。“今天晚上我们有大动作?”
“大动作?!”俞晴俏眉微皱,显出一丝女色巾帼的干练俏丽。
“没错,事情是这样的·····”三人靠近,宫治国悄悄把事情的大概向两人做了转述:原来在十二号,东北军和十七路军准备发动“兵谏”扣押前来西安主持军事大局的南京军政要员,还有军委会的元首,继而逼迫他们采取与共产党和谈的办法,一起联合抗日。而今天的行动,要解决他们两个人就是希望老许和俞晴能够把这情报带回到延安党中央处,请中共方面派人前来西安协助主持大局。
如此重大谋划已经不亚于一场政变,俞晴和老许一听都是脸色大变,两个人心里七上八下都不知道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