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直罗镇战役结束之后，红军向东转移，先后发起了东征战役。同阎锡山的晋绥军展开激战，在此次大规模战役中，军团安排吴尚的独立第二师继续留守驻扎在黄河西岸的玉林地区，负责后面的安全戍卫工作，这本来倒没什么，把战斗力强悍的部队留下来护卫总部机关的安全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问题是，全军团就留下了吴尚一支部队，其他的兄弟部队全部向东发起进攻，于晋绥军激战。这下好了，在总部炊事班的吴尚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就像是点着了的爆竹，满世界乱炸，逮到一个人就要评理，拉着炊事班里面的老王老李，死拽着几个炒菜的厨子要去跟军团首长讲理，搞的最后大家见着他都跟见着瘟神一下躲得远远的。

    吴尚越想越气不过，凭什么就留下自己一支部队呆在家里，别人都去吃肉喝酒了，就留下我们喝西北风啊，谁不知道晋绥军的战斗力啊，那要跟他们干仗那不是摆明了就是去城里吃肉喝酒嘛。这下子，连王向荣，李刚他们都奉命向东攻击晋绥军各部了，这还能在家看着他们演戏啊，还当是演抬花轿啊，最后人家把媳妇送上门？要捞好处就得自己上才是真章。吴尚抱着这个思想，撅着脑袋就去找军团首长们“提意见”，这意见提着提着最后就又成了数落别人，张扬自己，在老吴看来，别的部队都是二流的货色，放着这么擅长进攻的独立二师不用，要他们去守城看家，那真是下下之选，言下之意就是说你首长有眼无珠，居然拿着宝贝当压杠石。这下一来，军团首长们还真的给他气乐了，没怎么严厉地批评指着，而是好好地劝道了他，给他做了一下午的思想工作。最后政治部的同志还十分体贴地把吴尚师长下炊事班里学习的时间再拉长了一倍，这下好了，吴尚吃了个哑巴亏，闷声不响又挨了上头一记闷棍，最后连痛都不能喊一句。

    这天，吴尚围着个白色的围裙，一手挽着一桶菜汤，一手拎着要送到总部的午饭篮子正往军团指挥部赶，今天吃的是糙粮窝窝头，喝的是苦菜汤，唯一好看一点的菜色就是前些日子当地老百姓送过来的几个鸡蛋，这还被放到了大锅子炖成蛋花汤，得供给总部机关几十号人一起喝，这么多张嘴也不知道能不能喝的出来这趟里面还打了鸡蛋。

    这个伙夫的差事，吴尚嘴巴上说着安逸，其实心里还是时不时叫苦。虽然每天只需要切切菜，送送饭，任务不重。可是没什么意思，不过瘾，主要是每天都是吃这些东西，咽都咽不下去，本想着来总部机关还能吃点好的，但是没想着还没自己在部队里的待遇好，吴尚老是跟炊事班里面的人吹牛说什么自己长征的时候顿顿吃猪皮，吃青稞团子，时不时还能搞一顿红烧肉，炖牛肉，部队战士每个人都是吃着手里头热饭菜，一顿也没有饿过····虽然这里面的吹牛水分太多，但是吴尚的独立二师确实是再后勤保障上比一般的红军部队要强，毕业于军校的军官都清楚地知道，打仗打仗，打得就是后勤。红军在长征途中虽然没有固定的弹药和后勤补给，但是依靠着“以战养战”的作战方式，在么一次战斗过后，吴尚都会要求部队收集一定的储备弹药和粮食，然后统一收集到了师部下属的后勤连，正是比别的部队多出了这么一个连级的编制，才使得吴尚在过草地，爬雪山的时候，确保全师的战士在后勤补给，弹药供给上没有出现重大的中断，始终成为全军团的尖刀部队，担任着打头阵开路的任务。这自然而然，后勤中最重要的就是吃的东西，战士们吃得饱采用力气，才能爆发出冲天的士气和力量。

    可是当时迫于红军整个一个艰苦的环境，使得包括军团机关，甚至是红军总部在内的大多数首长和领导都是吃不饱穿不暖，许多人在过草地和爬雪山的路上染上了疾病没有治愈，在这样的条件上，部队的战斗力也受到了影响，而最为重要指挥机关的红军高层指战员们，自然是清楚知道下面部队的情况。所以，坚持首先确保野战部队的后勤部队和战士伙食情况，而自己，则是尽可能地自己解决粮食问题。

    吴尚敢走出去没多少远，炊事班的老李远远地就喊住了他。

    “吴大首长，还有这个，差点忘了，今天军团总部里面来客人了。”说着，老李把装菜的盒子递到了吴尚怀里，吴尚两只手都拿着东西，没法再搁下东西，正要回绝时，老李猛的一推把篮子丢在他怀里，自己自顾自立马就跑了回去。

    “老李，你个狗···”吴尚刚要开骂就闻着篮子里飘出来一股诱人的香味，是肉香味，已经些许月份没有接触到肉腥的吴尚一下子就感觉是灵魂出窍了一般，顿时口水就流了出来。刚开始他也不准备偷吃，只是想打开盖子看看你们是什么菜，什么香味这么勾人，只是打开盖子看到你们一碗满满的红烧肉时就顿时像是心里的洪水绝了堤一般：自己来炊事班干事干了好些个月了也不见上级奖给自己一顿肉吃，倒是今天不知道哪里来的大官，这么大排场，居然让军团首长舍得拿红烧肉来招待。

    “看样子是把围栏里的那头猪给宰了，这么大阵仗也不知道是谁来了？”吴尚思量着的时候，手就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拎起来一块红烧肉就丢到了嘴巴里，“吧唧吧唧”大口咀嚼着，那味道就是死了也心甘情愿似的····

    一块肉···接着又是一块肉，吴尚端着肉碗边走边吃，这种便宜送到嘴巴门口哪有不吃的道理，至于到时候军团总部的客人，那就不知道了。大不了跟他们说，你们的肉给我吴尚吃掉了，你们爱咋咋地，难道首长们还真的把自己拉出去剁了烧成肉？

    等他一路走到军团司令部，一碗慢慢的红烧肉已经去了一半。吴尚担心被人看出端倪，还特意拨弄了几下，显得好看一点。

    “报告！”

    “进来！”吴尚端着饭菜走了进来，看着军团司令和副司令一副轻松和蔼的面孔，似乎今天他们的心情不错，眼神里带着兴奋，完全没有平时看到自己那股严肃的劲儿。吴尚看着首长面色不错，也小心翼翼地饭菜摆在了桌子上，理好碗筷。“报告首长，原独立二师师长，现军团炊事班炊事员吴尚完成今日送饭任务，请指示！”

    这是吴尚每天必报项目，每次吃饭之前都是这么吆喝一声。生怕是几个首长把他忘了原来还有师长被安排来做了炊事员。

    “好了，吴尚···别假惺惺来这套，谁不知道你做饭睡觉都想着的是独立二师的事儿啊，你以为军团放心把一个没人指挥的独立二师派到前线去嘛，那是为么继续给你们休整的时间。好钢用在刀刃上，以后有的是大仗，硬仗给你打的！”

    “是！那就请首长赶快放我回去，我也好马上用用我手里头的这些好钢···”司令员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吴尚一眼，余光一瞄，看着桌子上的这碗红烧肉似乎有点不对劲。“诶？不对，我们宰得那头猪怎么只有这么点肉啊？”

    “诶？”司令员这么一说，大家都觉得不对劲，纷纷围了过来。吴尚感觉事情要败露，脚底一抹油正准备调头溜走的时候，“嘭”一声，跟门口走进来的大汉撞了了个满怀，由于吴尚措手不及，来不及看路，结果一下子就被撞倒在了一遍，头又嗑在了柱子上，疼得他立马就张嘴动粗:“谁啊，这么火急火燎的，这是要····”

    “吴尚！”

    “额？！”吴尚一愣，这个大汉后面跟着走进来一个水灵秀丽的姑娘，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红军军装，她那灵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下子就认出了吴尚，牢牢盯着自己显得激动不已。原来她就是吴尚之前中学的同学，也是影响了他离家出走，报考军校，甚至是走上革命道路的挚友，也是少时的青梅竹马——俞晴，也就是前篇说到的中共东北军地下党特工同志。而走在她前面的这个大汉则是俞晴的上司，就是刚刚被东北军解救出来，并成功回到延安红军驻地的中共西安情报科负责人许攸达。老许的话，吴尚并不认识，只是以前在黄埔的时候听说过这个人，还俞晴，则是他几乎日思夜想的姑娘，每当想到俞晴，吴尚仿佛就涌出一股力量和一种克服一切苦难，顶住一切艰辛的勇气。

    “小俞~！”看着自己的老相识一下子出现在面前，吴尚早就忘记了疼痛，一步上前抓住俞晴的双手，两个人紧紧握在一起、看这架势，要是没有外人，他们两个人肯定是会像对恋人一样抱在一起。

    老许看着不舒服，故意咳嗽了两声。显然是醋瓶子被打翻了很不是滋味。

    “哈哈···老战友，老同志，你们两个人好久不见了吧。”军团政委走了过来，把两个人拉到桌边，示意他们坐下一起吃饭，“吴尚啊，今天这顿饭原本就打算让你一起吃的···不过嘛，不用请你，你自己倒是早就尝过了嘛，怎么样啊，红烧肉还和口味吗？”

    “哈哈！”众人哄然大笑，吴尚也是第一次脸红地看着大家伙，也是羞涩地看着俞晴。

    原来，老许和俞晴两人将东北军的联络情报送递延安之后，被总部安排到了红军一军团。在军团首长们的安排下，许攸达被派往独立二师，担任一直空缺的政治委员职务，而俞晴则是留在了军团情报处，担任情报处的副处长，负责与西安东北军方面的情报沟通和联络工作。而老吴的炊事班生涯也因为，东北军发动“西安事变”这一个特殊原因而受到了影响。一九三六年十二月十二日，东北军张学良和西北军第十七路军的杨虎城联合发动西安事变，武装扣押了包括国民政府最高元首蒋中正在内的一大批军政要员，诸如国民党中的卫立煌，蒋鼎文等军政大员全部被扣押。这一举措就是为了逼迫蒋介石停止内战，联合中共进行抗日作战，收复东北和华北失地。

    对于此次事件的爆发，中共方面积极应对。在刚开始就派人与东北军联络，继而与南京方面进行接洽，最后进行国共和谈，迫使国民党方面承认中国共产党在中国的合法地位。为了配合今后的抗战大局，中共方面也做出让步，在陕北的红军队伍全部改编为国民革命军，而在南方八省的游击队也是一起改编，编入国军战斗序列。吴尚所在的红军第一方面军红一军团则是顺利成章地被改编成了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第一一五师。但是由于东征战役没有独立二师直接参与，所以留在陕北后方的部队被编入到了随后到达的一二零师，也就是原来的红二方面军，师长是贺龙，贺老总。吴尚稀里糊涂地被划到了贺老总的部队里。不过，番号划来划去倒是没什么，吴尚没怎么在意，对于先打国民还是先打日本人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他作为一名军校毕业的学生也是有分寸的。只是等他回到部队，一接到国民政府，以及军团的改编命令时他倒是着实吓了一跳，全师缩编成一个团，这样一来，他一个师长就得连着降两级，当个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