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打听清楚了?”</p>
南厢满脸得意地凑到她耳边道:“这燕王府加上小姐你一共才三个女主人,听说正牌王妃还是个病痨,那身子连走动都是问题,更别说给王爷填儿填女了。另一个前些年把王爷给气怒了,关进了焚香阁里,至今没放出来过。”她歪着脑袋继续说:“还有那个三夫人,听说是长孙将军的女儿,可王爷至打她进门来就没去过她的屋子,空有一个财大气粗的娘家。”</p>
“你打听这些干嘛?”</p>
听到楼倾歌那满不在乎,无关痛痒的语气,南厢有些诧异:“人家都说一入豪门深似海,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当然要摸清她们的底细了,万一哪个居心叵测的想要害你呢?”</p>
楼倾歌心底一暖,若是有一天自己掉进了万丈深渊,全世界的人都不救她,眼前的傻丫头肯定会救她。</p>
人生苦短,能得一知心的知己,足矣。</p>
“那你有没有打听到王妃生的是什么病!”楼倾歌问道。</p>
南厢猛地一惊,狠狠倒吸口气,双手紧紧捂住嘴,“我不说,我要是说了,你去把人家治好了,到时候人家就会来害你。”</p>
楼倾歌皱了皱眉,劝道:“南厢,你怎么能这么想呢?医者生来就是救死扶伤的,况且她还是王爷的正牌王妃。”</p>
听到这些话,南厢胸口起伏着,因为愤恨和不甘,脸颊都有些涨红,“救死扶伤?那也要看是什么样的对象吧!老爷那么多年,对朝廷忠心耿耿,不过就是因为太后的病情加重了,又没死,就要株连满门。”</p>
楼倾歌只是默默的听着,不打断也不劝阻,她明白这些话已经憋在南厢心里许久。</p>
岂料,她的声音越说越大,“再说了,这世上的人本来就要死的,太后都那么大年纪了……”</p>
刚被人推到门前的卫如画听到这番话,微微吃了一惊,这个女人的适应能力居然犹如沙漠中的仙人掌,前一刻还伤心欲绝的,现在便能与人语笑言欢。</p>
滞了滞,他一掌推开门,英气逼人的面容上覆着沉重的疲倦,缓缓开口:“语笑言欢时,记住别忘了把门关严实。”</p>
楼倾歌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将脸色恢复至沉稳,锐气藏于胸,和气浮于面,姿态优雅从容的走到他身前。</p>
“王爷!”楼倾歌低头垂目地唤了声,语气中还带着强忍的余惊。</p>
卫如画压抑着心头的愤恨,眸光寒意森森:“听说你会治病?”</p>
“妾身曾在娘家时,略学过一二。”楼倾歌弱弱答道,突如其来的问题着实惊了她一瞬,好在她反应灵敏。</p>
“带她去桂园!”他面无表情地吩咐身后的男子。</p>
南厢拽着她的袖子怎么也不肯放手,使劲给她使眼色,示意她别去。</p>
卫如画瞧见两人别扭的动作,漫不经心地说:“刚才管家说看到颐园侧王妃身边的丫鬟,偷偷往王府的丫鬟家仆手中塞银子,顾玉,你说本王该怎么惩罚呢?”</p>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在王府私相授受者,杖责三十。”一直站立在他身后被称为顾玉的男子,冷冷地说道。</p>
楼倾歌脸色一怔,扑通跪地求饶:“王爷,南厢她初到王府,不懂王府的规矩,一心想着能让妾身在王府过得称心些,还望王爷宽宏大量。”</p>
“顾玉!”卫如画丝毫不为所动容,连跪地的楼倾歌也懒得看一眼。</p>
顾玉还未上前,楼倾歌挪着膝盖上前几步,一把拽住卫如画的袍角,急得眼眶里的泪珠都要翻滚而出:“王爷,妾身这就跟你去,求你放了南厢。”</p>
卫如画伸手拈起她的下巴,与她四目相对,“不管你今日去不去,本王出口的话,从来没有收回去的道理。”</p>
这个男人心狠的程度远超于她的想象,若是再顶撞怕是会变本加厉,楼倾歌抹了把夺眶而出的泪水,哽咽着“嗯”了声。</p>
顾玉将南厢架走后,楼倾歌也随着卫如画去了桂园。</p>
楼倾歌随在卫如画身后,步行了好一段路,顺着长廊过侧院,沿墙跟有一池含苞待放的莲,怕是平日里主人疏于照料零零落落的低垂着脑袋。</p>
院里的寒梅倒是花期未尽,尚留余香,楼倾歌生来对花香情有独钟,缓缓放慢了脚下的步子,似在闻那风中飘香。</p>
卫如画感觉到身后人隔开了一段距离,扭头看了眼,立即眯紧双眸,刻薄讽刺道:“几只残花败柳也能让你提起兴致,难怪会勾搭上容城璧。”</p>
“王爷,别忘了现在妾身可是你的侧妃。”楼倾歌反唇相讥道。</p>
“侧妃?”卫如画很不客气地说:“一个罪臣之女也敢说自己是本王的侧妃?”</p>
楼倾歌眼圈一下子红了,无措地盯着袍角被泥土玷污之处,正如此刻的她。</p>
既然他从未真正的接纳过她,为何要取她为妻,还册封为侧妃,随便册封个夫人岂不是更好。</p>
“那还得劳烦王爷给妾身一个封赐,免得日后妾身不识身份。”楼倾歌半带着赌气,半带着委屈地说道。</p>
卫如画纹丝不动地坐在轮椅上,眸光深沉着,慢慢地才开口:“若是你医好了王妃的病,本王便赐你医奴的身份。”</p>
医奴?</p>
楼倾歌一时无法消食医奴二字,却又不知说什么反驳,只好把羞辱委屈打碎了吞进肚子。</p>
就在这时,顾玉匆匆赶来。</p>
楼倾歌想要跑上去询问南厢的事,却被卫如画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双脚好似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开。</p>
顾玉在他耳边轻语了几句,卫如画前一刻还带着冷笑的脸顿时覆上一层浓重的焦躁不安。</p>
待卫如画刚赶到桂园门前,门外守着的丫鬟哭丧着小脸,一把就跪地拽住了他的袖子,“王爷,快救救王妃吧!”</p>
卫如画脸色煞白,猛地就将丫鬟甩开老远。</p>
丫鬟滚到楼倾歌脚下,哽咽着要起身,被卫如画的阵势吓得脚下一个踉跄又跌了回去。</p>
“起来吧!”楼倾歌伸手去扶她,手还未用力拉,就被另一只强劲力道极大的手拽开了,“还有时间同情心泛滥?”</p>
只听得“咔嚓”一声,手上的剧痛让她回过神来,从他手掌心将手猛地抽出,面色惊慌地小跑着奔了进去。</p>
那个贵称为王妃的女子气若游丝般的躺在床榻上,面如白蜡,未绾好的些许发丝凌乱的覆在脸颊,愈发显得面色憔悴,娇体单薄。</p>
她见到楼倾歌后,嘴上抿起一个似非似笑的弧度,强撑着欲要起身,被脱口而出的那一阵剧咳又生生跌了回去。</p>
听到咳嗽声的卫如画立即赶来,厉色扫过楼倾歌后,柔情似水地问着床榻上的人:“霓君,你身子……”</p>
被卫如画撩到一旁去的楼倾歌不禁一颤,这个男人怎么翻脸比变天还快?</p>
本以为紧接着便是两人含情脉脉了,岂料王妃一脸厌恶的打掉卫如画的手,咬牙切齿般的盯着他说:“走开,我不需要你虚情假意的关心。”</p>
卫如画却固执的拽着她的手往厚厚的被褥中塞,两人争执着互不相让,好久才将那只冰冷的手塞进被子去。</p>
回头看了眼楼倾歌,冷淡地说:“快给王妃看病。”</p>
楼倾歌低着的头点了点,扶住王妃的身子,说:“王妃姐姐,我先给你把脉。”</p>
不把不知道,一把吓一跳,她的脉象平稳如常,根本就不是一个病人该有的脉象。</p>
楼倾歌抬眸诧异的望了她一眼,与她对视时,能望见她忧伤的眸中隐隐散出一丝乞求。</p>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她有什么难言之隐,需要自己隐瞒病情?</p>
楼倾歌在心底揣摩着,用余光瞄了眼卫如画,不敢做太大的动作,一眼便收了回来。</p>
正在她犹豫不决时,王妃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捂着胸口发出一阵痛呼:“好痛啊!好痛……”</p>
还来不及反应的楼倾歌就被卫如画一掌推开,如丛林野兽般凶狠的眸光瞪着她问:“你对她做了什么?”</p>
卫如画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勒得她整只手都近乎麻木,她一面挣扎着,一面解释道:“我……我什么也没做!”</p>
可那只手不但没放开,还握得更紧,她的手腕已经快承受不住那剧痛,情急之下,她大声喊道:“王爷,王妃这是心病。”</p>
卫如画的手确实是松开了,可眼睛里的怒气却是浓得化不开。</p>
“啪!”地一声脆响,楼倾歌只感觉自己眼前一阵晕眩过后,额头撞上一个坚硬的东西,随即带出一阵玻璃碎地的声音来。</p>
她恍惚间捧着那张已经渐渐浮肿起来的脸,火辣辣地生疼在脸上蔓延,呛得她眼泪直流。</p>
耳边传来一个丫鬟战战兢兢的求饶声:“王爷,这不是奴婢,是她撞的我。”</p>
楼倾歌回头去看,白玉碗已经摔得粉身碎骨,几滴已经凝固的血迹黏在玉器上。</p>
“这是什么?”楼倾歌害怕得颤抖着身子问。</p>
卫如画一手捞起她的下巴,逼她与自己对视着,慢慢地吐出:“难道你不认得了吗?”</p>
楼倾歌从未见过那般狠残的眸子,仿佛是嗜血魔王发狂的时候,她极力撇开视线,却又被卫如画轻而易举地扳了回来。</p>
“这是你身体里流出来的血!”他一字一句地说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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