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里,三道瘦长的身影在席府内宅东窜窜,西窜窜,巡逻的人影偶尔四处晃动,一个机灵,经验老道的家丁回头瞄了一眼,正好瞧见孟文君露出一截的裙摆。</p>
一时间大声嚷嚷起来:“什么人?”,面色惊慌,高喊着:“来人,来人,有小偷。”</p>
听见喊声,十几个年轻气壮的下人跟了过来,一步步逼近,原本平静如湖面的院里,刹那间人声鼎沸,烛火摇曳。</p>
此时的三人正在畅通无阻的长廊,一览无余,又没有能遮掩身形的地方,很快就被发现了,猛追而来。</p>
领头的家丁冷声吩咐:“给我抓活的。”</p>
三人早已顾不得被抓住后的后果,一心想着任何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从这出去,疾步跑,引得一群人在院里捉迷藏。</p>
花园东面有一条窄得只能容纳一人的缝,也不知是修来做什么,孟文君一道唤着苏宴与婵雪往里挤,身子一扭一扭的,总算是从缝里点点挪了出去。此时几人的体力难继,可瞧瞧那些在缝对面慢慢挤来的下人,一时间还很难追上,幸得那领头发下的活口命令,大伙也几分顾忌,不敢擅自用武器,一时也奈何不了她们。</p>
眼前是豁然开朗的正院了,也就意味着离宴席间最近,孟文君与苏宴、婵雪商量分开跑,这样不仅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宴席,也不容易被怀疑。</p>
宴席间热闹非常,外面却是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苏宴顺了口气绕过院子,进宴席间的门太多,正踌躇着琢磨从哪个门进宴席。</p>
“在那边!”</p>
不远处响起一声轻喊,她差点腿一软就直接跪地,失了方向似的站在原地怎么也迈不开脚,仿佛脚底钉上了钉子。</p>
一只手蓦然间从身后伸来,紧紧拽住她的胳膊一拉,她整个人就被拉进了身侧的厢房中。</p>
苏宴刚想反手朝那人头上击去,却看清了来者的面容,立即顺服的躲在厢房中。</p>
喊声愈发的清晰,凌乱的脚步声也越来越大,上官胤冷着脸抱紧苏宴颤抖着的身子,一名男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这是谁的房间?”</p>
另一名男子答:“好像是上官大人的,听管家说上官大人在席间喝了几杯烈酒,不胜酒力就带他来此休息了。”</p>
紧接着,一声清脆的敲门声伴随着呼唤声响起:“上官大人,上官大人,你在里面吗?”</p>
苏宴在他怀中打着颤,上官胤轻轻嗤笑了一声,应付道:“我已经休息下了,有什么事吗?”</p>
“我们刚才看见有小偷进了你的房间,你能开门让我们看看吗?”</p>
“我房间没有你们要抓的小偷,可能是你们看错了。”</p>
房间外几声叽叽喳喳的细碎声后,再度响起男子的声音:“那好,我们就不打扰上官大人休息了。”</p>
苏宴听见那逐渐远去的脚步声,脸上的惊慌缓和几分,想要从上官胤的怀中挣开,他却没有放开的意思,低声对楼花棺说:“你以为你这么轻易就逃脱了吗?你这胆子也太大了,把侯府当成什么了,做什么事也不想想后果,人家是去请侯爷过来逼我开门,外面肯定有人守着。”</p>
苏宴咬着唇,瞪着上官胤,一声不发,他只能接着说:“如果你想要谢我,或者是像宴席上助我一臂之力,那就乖乖呆着什么都别做,虽然你的命不值钱,但是我不希望因为你影响到殊王。”</p>
“是殊王让你跟着我的?”</p>
“你想多了,殊王是让我来帮孟文君的,他压根不知道你会来,所以你还是好好想想回王府怎么跟他解释吧!”</p>
席清芙得知上官胤的厢房里进了小偷,也按捺不住匆匆赶来,随意披着一件披风,伸手在梳得整齐的头上胡乱抓了几下,站在厢房外,脆生生地说:“上官胤,快开门。”</p>
苏宴与上官胤躲在门扉后,上官胤透过门缝瞧了眼,看到席清芙头发乱糟糟的站在门前,黑色披风与夜色融为一体。</p>
吱嘎一声,门开了个大缝,她一瞬身子就钻了进去,原本以为遇上小偷的人至少有些惊慌,可上官胤那从容淡定,可以说是几近冷漠的站在那准备着看场好戏的样子。</p>
她面色尴尬地问:“你没事吧!听说有小偷进你房间了?”</p>
“不是小偷,是苏宴。”</p>
“苏姑娘?”席清芙诧异的神色中夹杂着几分探索,扭头在房间环顾了一圈。</p>
屋外凌乱的脚步再度响起,仔细一听竟是一群人急匆匆的赶来,席清芙镇定自若,双眼有神地盯着上官胤,问道:“如果我帮你,你怎么谢我?”</p>
“那你想要我怎么谢你?”</p>
原本以为席清芙再如何渴望,也不得不顾忌女儿家的薄面,才会如此自信满满地不答反问,席清芙的余光时不时就瞥瞥那道隐隐摇动着的纱帘,预感告诉她苏宴就躲在后面,她也能感觉到向来临危不惧的上官胤在此时眉间微微散发着忧色。</p>
她将眼中流转的雾汽转换为笑意,道:“半月后是我爹爹的生辰,爹爹说要办宴会,到时候你带着苏姑娘一起来,要是别人问起,你就说她是你的妹妹。”</p>
说完,席清芙便转身,上官胤大抵也猜透了,躲进纱帘中去。</p>
苏宴的手在瑟瑟发抖,脸色也苍白如纸,许是受到了些惊吓,上官胤伸手将她揽入怀着,她也没像往日般极力反抗。</p>
纱帘外的事情她一个字也不想听,只觉得浑身冷,头也眩晕,窝在上官胤怀里也没有半丝缓解,手却紧紧的拽着他的。上官胤握住她的,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窝在手掌心中,他的手掌温暖有力,她身上的寒气逐渐敛去几分。</p>
上官胤将唇瓣贴在她耳边,半是嘲弄半是关切地说:“早知今时何必当初,事情都这样了,就只能看看人家愿意帮我们到什么地步,你可别忘了,这是侯府。如果不幸被逮了,你一定不会说出孟文君与婵雪,别把侥幸逃脱的人卷进来。”</p>
她的身子紧紧贴着他的,他的唇中不停的呼出温热的气息,挠得她脖子跟到耳朵奇痒难耐,心里堵着的那股气却愈发膨胀,一口就咬在他的手臂上。</p>
上官胤倒吸了一口气,不敢出声,也不敢动,任由着她的牙齿扎进皮肤。</p>
苏宴虽算不上十分亲切的人,但很少发小姐脾气,何况还是这么紧迫的困境下。</p>
上官胤闷哼一声,手臂疼痛席卷,另一只迫使他圈住她的脖子硬生生将她拉开,可无论他怎么拽也没办法拽开。</p>
“你是不是疯了!”上官胤的语气有些恼怒。</p>
她依旧咬着他的手臂扭头,眼神像是一记迷魂药,扰乱了他的心绪,这是他第一次遇见这么娇弱的苏宴,心里有个东西猛地一荡,脸上虽冷冷淡淡,心里却莫名的心浪翻滚。他闻到从她身上逼散出的阵阵清香,如雨后青木,干净得没有半丝杂质,那不知害羞还是什么缘故红着的脸颊,让他按耐不住侧首想要一亲芳泽。</p>
他冰冷的唇瓣流转在她肌肤细嫩的微微发烫的脸颊上,楼花棺身子一颤,嘴上的力道刹那松了。</p>
“既然你说不要让我把那些逃脱的人卷进来,那为什么你要自己往火坑里掉?”</p>
上官胤也神识恍惚,只觉得心底无端端的喜悦,像是一不小心打翻了蜜罐。</p>
很简单,容易就能满足的快乐,感觉已是久远得彷如梦中才能感受到,神移间竟不辨身处何处。</p>
席琼沉厚恼怒的声音忽然传来,宛如午夜惊雷般,震散了一场萌芽状的美梦,恍惚消褪。</p>
厢房内外各分,仅用一道纱帘相隔,纱帘上串着银铃,因为打开着门,风吹来,叮叮咚咚响得让人烦躁不安。</p>
席清芙发丝蓬乱,披风随意的站在门一侧,席琼脸色一黑,怒不可遏的从牙缝里挤出几颗字来:“清芙,宴席结束后到我房间来。”</p>
“是,爹爹慢走。”</p>
只到目送席琼走到长廊尽头,消失在视线中,席清芙才将门关上。</p>
席清芙撩开纱帘后,看见苏宴抱着上官胤的胳膊,窝在他怀里,如只受惊过度的迷茫小鹿。</p>
上官胤笑,笑得分外坦荡,彷如一切本就该是这样,“侯爷走了?”</p>
席清芙笑睨着上官胤,长叹了口气,“吓死我了,要是爹爹知道我窝藏你们,那我就跳进黄河洗不清了。”</p>
上官胤的手被拽麻了,他稍微挪动了一下,苏宴的身子无声无息的直直倒在了地上,双眼微眯着,嘴里稀里糊涂的念叨着什么,她将耳朵贴上她的唇,才听清了四个字“相如哥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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