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宴也算是真正见识到了所谓的豪门盛宴,以前大多都是从爹娘口中听来的,但从未领她体验过,苏宴也曾幻想过无数种,亲眼所见才知道朝廷命官们的生活,绝不是她这个一介平民能比拟的。</p>
先不说必备的吃喝玩,就四壁掌的长明灯就足以发掉一家普通人家一辈子的积蓄。</p>
宴席上的小姐夫人们个个遍身绫罗绸缎,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孟文君低头望着苏宴那双因长年抚琴而略带薄茧的手,忽觉心酸。</p>
白莞正混杂在三等歌姬,舞姬席间东瞅瞅西瞅瞅,一直爱热闹,巧言善变的她一直沉默着,苏宴拽了拽她的衣袖,“白莞,你在瞅些什么呢?”</p>
“没什么,就是感叹这么热闹惊鸿的场面,王爷和上官公子怎么没……”</p>
白莞嘴里的那个“来”字还没吐出,就看见上官胤从侧门进来,毫不犹豫的坐在了席清芙的邻座,那句感叹变得几若无。</p>
“这上官公子也真是的。”白莞斜斜瞥了眼有说有笑的上官胤,“平日见他总是来招惹我们姑娘,这下就翻脸不认人了,仗着席侯的小姐有钱有势,连个招呼都不打。”</p>
苏宴瞪了白莞一眼,白莞依旧撅着嘴盯着上官胤,他亦或是无意间察觉到什么,扭头正对上白莞那双狠狠盯着他的黑眸。</p>
他笑笑,转头继续跟席清芙谈笑。</p>
“苏姐姐,我们去前面看吧!”</p>
孟文君牵着苏宴,左溜右蹿,见缝插针,好不容易挤到了二等席,离席清芙与上官胤仅隔几步之遥,但每排席都相隔一条栏杆,排排划分开,虽然距离近,却仍然不能靠近。</p>
孟文君想着若是能再靠近些就能直接与席清芙搭上话,席清芙身侧的随身丫头皱眉责斥起来,“你们干嘛呢?不要再往前挪了,没瞧见这都够挤的了。”</p>
席清芙才貌双全,爹爹又是权倾朝野的侯爷,白帝城中,大半多的男子都是虎视眈眈,一心想着抱得美人归。</p>
她身边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坐的不是豪门公子,就是新贵贤良们,都幻想着能让席清芙一睹英才貌,顺理成章的喜结良缘,从此左手娇妻,右手权势。</p>
奈何席清芙的笑颜只为一人绽放,偏偏这人还生得完美,风姿仪态,谈吐举止没半点瑕疵,让媲美着自惭形秽。</p>
众目睽睽之下的上官胤,嘴里的食物如嚼蜡,尝不出丝毫味道。</p>
孟文君幸灾乐祸地笑着,“苏姐姐,胤哥哥肯定心塞得想要逃走,你瞧他身边那些人的眼神,像是要杀了他似的。”</p>
苏宴笑笑,明智的选择沉默,免得一不小心捅了上官胤那马蜂窝。</p>
一等席主位上的两老头谈笑风生,左边的席琼,右边是半头白丝的孟玑,左旁的亲席候爷,自然声声顺着席琼,右旁的亲孟将军,自然以孟玑为尊。</p>
席琼与孟玑两人,声声兄弟叫得亲切,眼看满楼莺歌燕舞,腹中机诡盘算。</p>
言语间互相比试才华,席琼文才出众,有锦绣之语出口,自当是博得满堂喝彩,孟玑乃一武将,一时难以应付,败下阵来敷衍而过,免不了面色恼怒,琢磨着出新招,竟是让自家千金上台,吟诗做赋,弹琴献舞,各出奇招。</p>
席府是宴席主办方,席清芙又深得男子青睐,有意无意间,孟文君成了多数人挤兑的对象。</p>
孟文君也睿智难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机灵行事。</p>
苏宴正聚精会神的看着台上的精彩相争,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她侧头看去。</p>
“你怎么在这?”那欠揍的声音蓦然在耳边响起,映入眼绵的是上官胤那双深邃含笑的眸。</p>
“你能在这,我就不能在这吗?那你为什么会来?”苏宴不答反问。</p>
“这白帝城中豪门宴席,怎能少了我上官胤?”他脸上尽显玩味,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一面聊着,一面眼光流转在台上两名绝色佳人的身上。</p>
“你和席姑娘很熟?”苏宴随口问。</p>
“怎么?你吃醋了?”他没回头,眼睛依旧盯着前方,语气分外的轻描淡写。</p>
苏宴只觉心底怒火腾腾,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咬紧牙关笑着向他摇头。她只是自己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什么也不要说,更不能动怒,极力调节情绪的平衡。</p>
在两人沉默不久,宴席间忽地声浪高涨,苏宴与上官胤立马仔细一瞧,原来是两位千金比试了半天,居然不分胜负,席候无奈让上官胤上台出题。</p>
台上两位佳人的面色瞬间窘迫起来,心底各怀心事,席清芙言语推了好几次,岂料席琼对自家女儿了然于心,胸有成竹,不管怎么说也不愿让她俩下台。</p>
众人雪亮的眼睛都盯着她俩,若是不识时务的再推,只能让别人误以为自己技不如人,主动弃权。她俩心里也如明镜,两家爹爹不过就是互不相容,想要对方当众出丑,出出心里那口恶气,此时席清芙已无力推脱,只能娇嗔地瞪着步步上前的上官胤。</p>
若是别人,席清芙自当是全力以赴,可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好朋友,自得是谦让三分,两姑娘互换了眼神,便面对着上官胤站立。</p>
上官胤走到宴席中央,长身而立,神态自若,似乎应下的不过是一场游戏,而非两家权势的争斗。</p>
“在下不才,唯对诗情有独钟,既然这场局蒙席候抬爱,那在下就献丑了。”上官胤微微欠身与在座各位行了个礼。</p>
礼毕,朗声道:“比试方式由在下即兴出上联,由姑娘对下联,三局两胜。”</p>
“清芙有劳上官公子。”</p>
“文君有劳上官公子。”</p>
“天垂山远走近山边天还远。”</p>
孟文君答:“月出水面拨开水面月又深。”</p>
“船载货物货重船轻轻载重。”</p>
孟文君答:“丈量土地土长丈短短量长。”</p>
“北雁南飞双翅东西分上下。”</p>
孟文君眼都不眨便成功对出:“前车后辙两轮左右走高低。”</p>
顿时满堂声浪,孟玑捋着白须,笑容满面,席琼尴尬的捧掌皮笑肉不笑。</p>
紧接着轮到席清芙对诗,见自个爹爹冷硬的脸色,忙唤道:“上官公子,请出题吧!”</p>
“雏燕展翅,满地凤凰难下足。”</p>
“巨龙腾飞,一江鱼鳖尽低头。”</p>
“水水山山处处明明秀秀。”</p>
“晴晴雨雨时时好好奇奇。”</p>
“北斗七星,水底连天十四点。”</p>
“南楼孤雁,月中带影一双飞。”</p>
席清芙的下联字字奇妙押韵,虽也是声浪震耳欲聋,席琼却脸色铁青,满脸不悦。</p>
随在席琼右侧的掌事丫鬟在他耳边碎碎几句,只见席琼笑颜大展,轻咳一声,道:“目前小女清芙与爱侄文君打了个平手,想必大家也是好奇心重,想要一探到底。老夫前些日子听闻殊王府中的贵客苏姑娘见识颇广,若是姑娘不介意,让清芙和文君会会如何?”</p>
苏宴对席琼的动机了然于心,席琼先声夺人,不过就是想让苏宴在众人眼中自然而然成为他席琼的人。</p>
沉默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紧随着席琼的视线望去,投向了坐在二等席第二排位置上的苏宴,屏息静待她的回答。</p>
苏宴从跪垫上起身,一身款式简洁的素白锦衣,三千青丝任由一只白玉钗绾住,清丽脱俗。她拂开裙摆,步态轻盈间已迈到舞台中央,与上官胤并肩而站,她瞟了他一眼,轻语:“你想要让谁赢?”</p>
“你为何要帮我?”上官胤挪了步,身子几近贴近她的。</p>
“上次你帮我摘了灵山花,算我欠你的人情,说吧!”</p>
“孟……文……君。”</p>
他凑在她耳边,一字一句轻轻道,热乎的气息挠得她一阵酥麻,她脸上的浅笑瞬间僵住,似羞似怒。</p>
席琼与孟玑等本来自顾着谈笑,状似压根没留意到苏宴那不自觉的神色,倒是席清芙神色复杂的盯着苏宴,几分探究,几分疑惑。</p>
“苏姐姐,出题吧!”孟文君对她眨巴眼睛。</p>
“古时,一位老母亲思念远在他乡的儿子,时间长了,竟想出病来,她便给儿子去了一封信,信的内容是一首七字诗:一幅花笺决不欺,交邮寄与我孩儿。休图自己谋生计,须念高堂白发稀。医生铺里尽皆空,修寄家书无笔踪。船行水急帆休挂,雨过街头跌老翁。这首诗中的每一句都含有一味中药名,那么请问这八味药名是那八味?”</p>
苏宴的谜题一出,满堂观众都是面面相觑,摇头摆脑。</p>
“一幅花笺决不欺是信石、交邮寄与我孩儿是附子、休图自己谋生计是独活、须念高堂白发稀是知母、医生铺里尽皆空是没药、修寄家书无笔踪是白芷、船行水急帆休挂是……是……”席清芙眼神游移不定,在拼命想着药材名。</p>
半晌后,众人明显不耐烦的开始议论纷纷,孟文君紧接上话:“船行水急帆休挂是防风、雨过街头跌老翁是滑石。”</p>
“那你能依次说出这八味药材的功效吗?”楼花棺道。</p>
“信石辛酸大热,有大毒,蚀疮去腐,去痰定喘。附子回阳救逆,补火助阳,逐风寒湿邪之功效,凡属阳虚阴极之候,肺肾元热证者,服之有起死之殊功。独活辛、苦、微温,镇静、催眠、镇痛和抗炎作用。知母气微,味微甜、略苦,嚼之带粘性,主治温热病、高热烦渴、咳嗽气喘、燥咳、便秘、骨蒸潮热、虚烦不眠、消渴淋浊。没药主治胸腹瘀痛、痛经、经闭、癥瘕、跌打损伤、痈肿疮疡、肠痈、目赤肿痛,有活血止痛、消肿生肌等功效。白芷气芳香,味辛、微苦,祛风湿,活血排脓,生肌止痛。防风祛风解表,胜湿止痛,止痉定搐。滑石甘、淡、寒,利尿通淋,清热解暑,祛湿敛疮,外用还能清热收湿,用治湿疹、痱子。”孟文君一串话下来,连个结巴都未打,倒背如流,显然这些医理常识在她脑子中早已背得滚瓜烂熟。</p>
孟玑面露喜色,连连颔首,亲孟玑的看官也也扬眉吐气,低声议论起孟文君的风姿。</p>
席琼顿时气得面色发黑,坐立不安,仿佛身上钻进了千万只虱子。</p>
孟文君尴尬的沉默着,虽然她答对获胜,可她同时也伤害了席清芙的颜面。亲席琼的看官不知这掌该不该鼓,这掌要是鼓了一是恭贺孟文君赢了,二是称赞了孟玑,最后还是席琼起身率先拍手叫好,众人才纷纷鼓掌。</p>
最终孟文君以八味药名获胜。</p>
“孟贤弟,爱侄真是好才华,我敬你一杯。”席琼心不甘情不愿的举杯向孟玑一礼,仰头一饮而尽,颇有气度风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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