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段相珏回府,殊王府里的衣娘与粉衫丫鬟便无故失踪,四下打听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几日后,城郊湖畔浮出两具女尸,竟是无故失踪的衣娘与粉衫丫鬟,两具女尸无人相认,最终县衙以投河自杀草草结案。可段相珏心里明晃晃如明镜,这不是典型的杀人灭口,是什么?</p>
重整长公主府邸的工程开工后,段相珏终日忙得不可开交,宫里宫外两头跑,他的腿脚不方便,平常人一天完成的事情他要两天。</p>
竣工的前一个晚上,席琼府中灯火通明,宾客满堂,好生热闹。仔细一打听,原来是这位权倾朝野的臣子居然还是爱热闹惜才之人,此番高额设宴轰动了整个白帝城,做客的有朝廷官员、王公贵胄、饱学之士、一技压身的歌姬、舞姬、才名远播的才子才女,白帝城中的名士佳人齐聚席府。</p>
如此大阵仗的宴席,怎能少了歌舞曲这三样妙东西,前来应征的文人雅士也不少,也只有少数几人被选中。席清芙在席琼耳边无意提起了苏宴,席琼虽与苏宴有过一面之缘,但苏宴向来不喜与生人打交道,席琼对她的了解那也是微乎其微,当时只觉她清高孤傲,便不再理睬。</p>
无奈之下,席琼命府中的下人拿着邀请函前往殊王府盛情宴请。</p>
苏宴借由身子虚弱,实力有限,很难承担如此大的宴席,一心想要推辞宴请。</p>
“席二夫人在世时也是个爱乐之人,席府上下自家养的琴手与宫中的琴手相媲美那也是平起平坐的,一点不比姑娘差。按常理说也根本用不上姑娘,只是清芙小姐向席候推荐的你,之前在王府的舞宴上也略有耳闻,才勉强答应了下来,这可是清芙小姐的一片心意,希望姑娘能好生考虑。”席府下人口气强硬。</p>
段相珏与离歌在宫中忙碌的日子,府中全权交付给了老管家福叔,福叔怎么说也只是个下人,哪敢开罪席琼,一脸哀求神色看着苏宴。</p>
苏宴暗叹了口气,淡淡说:“好吧!我答应,不过我向来不喜抛头露面,还望席候能在我的琴台前设一道帘幕。”</p>
“姑娘,你应该感到荣幸才是。”席府下人冰凉凉的哼一声,趾高气扬地带着话回去答复。</p>
苏宴带了白莞同行,白莞性本就喜热闹,难得有好机会能去国侯府上见见世面,长长见识,又可以免费吃上一顿美味佳肴,岂有不去的道理。</p>
要演奏的曲子都是席府的琴娘编排好的,苏宴也懒得花心思,遂规矩的按照曲子一曲曲弹奏便是。</p>
开场的舞曲都由席府的舞者,琴手演奏,不需苏宴操心。</p>
“真不知席侯为何还要宴请苏姑娘来,他们府中的人也弹奏得很好啊!”白莞细声抱怨。</p>
“抚琴人讲究的是自然天性,像那些终日被束缚在一个笼子里的人是很难领悟到琴声自然之趣的,清芙姑娘她是个聪明人,能想到这一点确实不错。”苏宴撩开帘幕的一角,瞥了眼跪坐着的席清芙,“她冷静沉重、端庄舒雅、喜怒近乎不显,可她的两个哥哥竟没她半分睿智。”</p>
“也许不是一个娘生的吧!”白莞挠了挠脑勺,笑道。</p>
身后的人捂嘴笑起来,“姑娘说得正是,他们和清芙姑娘的确不是一个娘生的,清芙是席侯二夫人所生。”</p>
苏宴几乎与白莞同时转身,看到来者容貌后的神色却截然不同,白莞惊讶得差点尖叫出声,“怎么是你?”</p>
“白莞,你们认识吗?”苏宴问。</p>
她自抱芳名:“我叫孟文君,是清芙的朋友,你是她口中的楼姑娘吧!”</p>
苏宴含笑道:“我叫楼花棺,正是清芙姑娘请来的琴手。”</p>
“苏……宴。”孟文君碎碎念起她的名字,竟无缘由地想起了一句诗句来:“晏梳秋鬓白,可认得这句诗?”</p>
苏宴只是自嘲地一笑,眸中已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每个人听到她的名字都会无缘无故的联想起这五字诗,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名字背后隐藏的故事,代表的是新生。</p>
“认得,也正是依着这句诗句取的。”苏宴笑道。</p>
“听清芙姐姐说你的琴技特别好。”孟文君笑着提及另一个话题,“什么时候到你演奏?”</p>
“要等上三曲完了再到我。”苏宴道。</p>
孟文君撩着帘幕伸出一颗头,席琼身侧的家丁手上的竹尺上才稳稳挂上一张竹牌,她缩回脑袋,对身后的苏白两人说:“离你上场还早着呢?反正在这呆着也没事,现在一时也上不了场,我们溜出去看看热闹吧!听说今晚整个白帝城中远近闻名的歌舞坊都派出了头牌来抢戏,席候答应她们同台献艺,这可是以前见所未见的。当然……我也很少能看上舞曲。”</p>
孟文君自报名号后,苏宴也大概知道眼前的姑娘便是权将孟玑的女儿,如此金贵官家的小姐说自己很少看得上歌舞,让苏宴不禁疑惑了一瞬,“你很少能看到歌舞?”</p>
孟文君撇了撇嘴说:“我爹爹从小就教育我女孩子要饱读诗书,歌舞娱乐都是些技艺,对于我这般身份的女子用处不多。”</p>
苏宴一直觉得席琼喜怒不显,城府深沉,却不料孟玑居然有如此玲珑心肝,比起调教子女,孟玑比席琼有过之而无不及。天下谁人不知,至白帝立国以来,历来的皇后都是德才兼备,才谋傲人,而妃子都是以歌舞著称获得宠幸。</p>
孟文君将她们带到大众席的最后一排,随意挑选了位置坐下,三人都不太听得惯那些歌舞坊的莺歌燕舞,在底下叽叽喳喳就聊开了。</p>
“既然你是清芙姐姐的朋友,也就是文君的朋友,以后你就叫我文君,我叫你苏姐姐可好?”</p>
苏宴不做声,笑着点点头。</p>
“听她们说你是从很远的偃阳城来的?”孟文君继续兴致勃勃地说,“那里好玩吗?会不会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以前我听教书先生说偃阳城有一个叫做桃源的地方,那里的人们都是日升而做,日落而息,没有战乱,也没有宫廷里的尔虞我诈,刀光剑影。”</p>
看到孟文君的笑脸,突然有些不忍,沉默了一瞬,侧过头对她说:“这些在书籍上有些诗人确实有记载,只是我在那里时很少外出,也不知到底是何种模样。”</p>
“等到以后爹爹退了官,我就带着他去那里长住,永远在那里,再也不要回到这个冰冷的地方了。”</p>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孟文君已经开始毫无掩饰的在她们面前说起自己向往的生活,而且言语间,似乎在将来一切都会成为定局和理所应当。</p>
苏宴心里酸甜苦辣,百味陈杂,很难分辨此时此刻的感觉,一件至打她懵懵懂懂开始懂事起,就规划好的未来,此时却从另一个与自己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孩子口中提及。</p>
帘幕外歌声四起,她们三人间却陷入沉寂中,半晌都无一丝声音。苏宴愣了一瞬,脸上慢慢带出了一丝笑意,“孟将军是北狄的将相栋梁,又岂会轻易的能离开这白帝城?”</p>
“苏姐姐,虽然我们孟家当今的地位显赫,但是我一点也不喜欢,我的大哥长年在边疆震守,二哥又性格跋扈,欺善怕恶,唯一和我合得来的三哥又是个病痨子,他的身体一直不好,不能像其它的兄妹一样在大草原上策马奔腾,也不能陪我去南郡的江南水乡赏湖。我一直都想要一个能同甘共苦,有福同享的姐妹,可以陪我玩,陪我说悄悄话,虽然清芙姐姐对我也很好,只是爹爹和席侯爷……”</p>
看着孟文君低垂着的头,感受着她紧握着自己的手,苏宴也笑着反握住她的手,“文君,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做的每件事也必须要考虑大局,既然生在官家就不得不做官家小姐该做的事。”</p>
孟文君用力的点点头,“嗯!以后我就认你做姐姐了。”</p>
苏宴笑着点头,心底是真的欢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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