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8
下半学期要开学了，s大安排了交换生的体检工作。
通知短信发到了方砚唯的手机上，他没注意，隔了一周才看见，已经过了集体体检的时间了，学校让他自己去补。
“执哥，我忘了要体检了。”他问，“需要补检，校医院那边需要预约吗？”
手里拿着刀，正在削苹果的路执抬头：“不用，我带你去。”
他这刀用得熟练，苹果削得光滑漂亮，苹果皮连成一条悬着，让方砚唯忍不住去想这人之前到底喜欢拿刀干些什么。
“嗯？随时都可以吗？”方砚唯张嘴，咬走了一块苹果。
隔天他才知道，路执为什么跟他说不用预约。
校医院是属于s大医学院的，就在实验楼旁边，路执作为医学院的学生，随时都能过来。
除了大的专精仪器，一些简单的体检项目，路执就能完成。
午间下课铃刚响，他坐上校车，一路往医学院的方向去。
学校里的花开了，跟着风，扬了他一身。
路执已经在校医院门前等他了，还穿了日常在学院的白大褂，严谨地扣着扣子，胸前口袋上别着一支钢笔，手上拿着一张体检表。
“你都给我打印好了？”方砚唯接过来。
“嗯。”路执说，“走吧。”
方砚唯跟着他，去量身高和体重。
“最近好像瘦了一点。”路执在体检表上记了两个数字。
“瘦了吗？”方砚唯对这个没有概念。
雅锐生物的设计项目在收尾阶段了，需要整合很多细节内容，加上开学，他这几天稍有些忙。
接下来是测视力，路执把他带到了视力表对面，让他站好，遮挡了一只眼睛。
“看见什么？”路执随便指了一处。
“路吱吱。”方砚唯说。
路执：“。”
路执：“让你说E的朝向。”
路执又换了一个：“看见什么？”
“路吱吱。”
路执：“……”
路执再换。
方砚唯：“暴走边缘的路吱吱。”
他倒是很清楚。
清楚还要挑衅，乐此不疲。
“路执，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视力没问题。”方砚唯先笑了，“最后一排我全念给你听，行吗。”
“算了，走吧。”路执说，“你去拍x光片，我在检验室那边等你。”
方砚唯听话地去了，因为路执的缘故，这边的老师和学生都认识他，还跟他聊了几句路执的事情。
体检表上的数据栏逐渐被填满，他去找了路执。
“还差个抽血。”他说，“还有外科。”
他对压脉带的材质过敏，这个还得路执来操作。
针刺进皮肤的时候，有点轻微的疼，旁边实习的护士学姐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两个。
“你们是高中同学？”学姐问。
方砚唯：“对，是同桌。”
“能跟路执同桌，你的成绩应该也很好。”学姐夸他。
“没，我是学渣。”方砚唯说，“你懂那种吧，让成绩好的盯着成绩的那一个，我就是成绩差的。”
方砚唯继续说：“他那会儿，还给我写什么试卷盲盒，你懂吗？学霸的爱只有我承受得起……哎哟。”
“路医生。”他问，“今天扎得有点疼啊。”
路执拔针，把止血棉给他压好。
“很疼？”路执问。
不应该啊，方砚唯皮肤白，很容易留伤痕，他扎针的时候已经很小心了。
“疼，除非你陪我上晚课。”他说。
这是想让人陪着上课的意思了。
“可以。”路执把东西收拾好，去办公室，把他的体检单填满。
方砚唯看着路执在他的外科检查那一项上，全部写了正常。
“这个还没有检。”他提醒。
“平时没少摸，没有问题。”路执扔下这句，把他的数据表放进了档案盒子里。
方砚唯：“……”
他长长地哦了一声。
他抬手，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微微地发烫。
s大要求交换生上选修课，方砚唯选的是音乐鉴赏，今晚刚好有课。
“教室发我微信。”路执说，“晚上我去教室里找你。”
方砚唯哼着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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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选修课，音乐鉴赏课的上课形式很自由，老师喜欢挑一些传播范围广的视频录音，让全班一起欣赏，有时是近期的流行歌曲，有时则是通俗的民乐。
晚上，路执准时到了教室，手上还抱着一本厚厚的书。
方砚唯用葡萄果汁的瓶子，给他占了座位，见他进来，站起来冲他招手。
“执哥，这里！”
“方方，你吃晚饭了吗？”路执问。
方砚唯下午跟凌佩他们去打了个篮球，把这事给忘了。
路执冷淡的目光看得他后背发凉。
“我等会儿一下课就去吃。”他说，“保证不会忘。”
医学生什么都好，就是太养生。
选修课的老师是学校外聘的，老教授头发花白，人却意气风发，把电脑往投影上一连，电脑屏幕上有一只卡通猫。
“我们老规矩，听几首曲子下课。”老教授说，“我放完，找人点评。”
然后他放了个最近大火的rap。
路执：“……”
方砚唯对快节奏的歌欣赏不来，他转过头打量路执。
好久没跟路执当同桌了。
路执还是和以前一样，坐得端正笔直，专心地翻看手里的书。
“太土了！”被点名叫起来点评的学生义愤填膺地说，“一点内涵都没有。”
老教授笑了：“我倒是觉得还好，大俗大雅，歌词平实朴素，很好共情，唱起来也有记忆点，不过鉴赏本身，就是因人而异的，每一种看法和偏好都应该得到尊重。”
他又播放了其他的视频。
方砚唯在走神，他发现这个教室里的灯光角度特别好，显得路执的侧脸冷淡好看。
“倒数第三排，穿白色卫衣的那位同学。”讲台上的老师发话了，“就你了，你来点评下一段。”
方砚唯：“我？”
“不是。”老教授摇头，“你右边那个。”
右边那个？
那不是他男朋友吗？
这什么运气，陪他上个课，还被点中了。
路执推开桌上的书，站起来，老教授播放了视频。
雕花的窗格，水墨淡色的屏风，红木桌椅，坐在其间，穿着月白色长衫，抱着琵琶的少年。
弦音撞出明快的小调，是一曲《阳春白雪》。
方砚唯：“？”
这不是他的视频吗？
“你觉得怎么样？”一曲播放完，老教授问。
路执：“好看。”
方砚唯：“……”
班里一阵哄笑。
有人回头认出这是医学院的大神，交头接耳地说了几句什么。
老教授不计较，笑眯眯的：“人好看，那曲子呢？”
“好听。”路执说，“清新明快，不落俗套。”
“再细节一点呢？”老教授还没放弃。
再细节一点就是学神的知识盲区了。
“老师。”方砚唯举手，“你瞅我跟视频上那位，是不是有点像？”
刚刚安静了些的教室里，又是一阵笑，这次还带了点起哄的意思。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仔细一看，愣住了。
“你们s大还真是……人才辈出啊。”他说。
“我帮他回答。”方砚唯站起来，“不落俗套是真，清新明快参半，最后收尾那里弹得不太走心，原因是……我男朋友被搭讪了。”
他说：“我不高兴。”
教室里的起哄声和笑声闹成了一片。
男生的耳朵微红着：“别笑了，不许白嫖，好歹给我点个赞。”
“行行行。”教授好脾气地说，“我这就去点，大家都给你点。”
一堂音乐鉴赏选修课在笑闹的声音中愉快地结束了。
方砚唯被盯着补了晚餐，抓着他男朋友的手，两个人不慌不忙地走在校园的月色下。
“不直接回去吗？”方砚唯问，“我约了何岁岁打游戏，我人菜瘾大，你能不能把你的号借我玩玩。”
路执的号一直是他在玩，他把段位掉到低谷，路执再抽空打回去，他再掉，路执再打。
路执在这些事情上的耐心超乎了他的想象。
任他放肆地闹，从不发脾气。
偶尔教训一下，压着他的双手手腕，把他按在墙边弄到腿软求饶，也只能算是两个人之间的小情/趣。
“嗯。”路执应声，“可以。”
s市不同于鹭屿，它的晚风没有海水的咸湿味道，有的都是江南夜晚的温柔小意。
竹桥边是长凳，扶手上蹲了只慵懒的猫，它见到方砚唯亮了亮爪子，不怎么高兴地喵了声。
他来了兴趣，把猫抱到怀里逗。
“小心被抓。”路执提醒。
方砚唯一松手，猫跑得老远。
“你上次说，想跟我结婚？”路执问他。
正跟猫较劲的某狐狸不动了。
“我那是口嗨。”他说。
“那你想吗？”路执问。
方砚唯沉默了。
他想要。
日复一日最能消磨热情，可他们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看重仪式感。
方嘉弥失败的婚姻，让他一度对感情处于极度不信任的状态，对很多东西望而却步。
但路执可以。
“路神谁不想要啊。”他说，“我想的。”
“方妲己。”一个微凉的圆形东西被推到了他的手心里，路执低声说，“跟我结婚。”
你是执念，也是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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