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严修齐张张嘴想要解释,可又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解释的。
社会不就是这样的吗?权钱压死人,池皓的确是被千万人巴结的对象啊。
他只是为了自己的出路,做错了吗?凭什么要被黎尧用这样的眼神看着?
难道自己还要像黎尧这样,一直蠢笨天真到老,被人利用,被人抛弃,还傻乎乎啥也不懂吗?
对,自己没什么错,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的。
严修齐坚定了信念,不再慌乱:“怎么了?你不会还是像以前那么天真吧?人情世故,都是这样的,你要学着接受啊。”
黎尧忽然觉得累了,收回死死钉在严修齐身上的眼神,松了劲儿,后面再也没有多言,只是偶尔接一下严修齐的话,两人不尴不尬地吃完饭,也没有说要再去下一个地方玩玩,便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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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市中心很远的不知几环外一处杂乱聚居点。
周遭都是破败而简陋的建筑,看起来脏兮兮,水泥地上交错几潭脏水,入目可及灰败陈旧。
吕雁南这个穿着光鲜身材姣好的女性走在其间,显得突兀又扎眼,从她身边经过的男人无不用轻佻下.流的眼神肆意亵.渎她。
“看个屁啊,傻逼!”吕雁南惹毛了,直接对着街边的男人破口大骂。弯下腰去捡起一块石头,全力扔去,终于把那群人撵走。
吕雁南拍拍手,望着四散的闲汉,骂得极其粗俗:“生孩子没屁.眼的。”
骂完了,她又收起所有表情,麻木地往某个地方走去。
她来到一幢摇摇欲坠的危楼前,打开生锈铁门,步入黑暗的楼梯间。
来到三楼左侧的房门口,吕雁南拿出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房间内顿时扑出食物酸臭腐败的味道。
吕雁南似乎习以为常,面不改色地走进去,朝房间里叫了一声:“我回来了。”
没有人回应。
吕雁南倒是不着急,慢条斯理放下包,走到卧室去看。
一个男人打着赤膊,躺在床上玩手机,如一条死鱼一般。
见状,吕雁南只是柳眉微蹙,旋即就当没看见,走过去把窗帘拉开,让阳光透进来。
没想到这个动作激怒了床上的男人。
“别他妈拉窗!”男人猛地坐起身,捶床喊到,“万一被他们发现了怎么办?”
吕雁南吓得手抖了抖,而后强自镇定,辩解道:“怎么会被发现,他们不知道这里。”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知道!我已经快要被逼疯了!”男人怒吼着,“你这个臭女人根本不懂老子天天提心吊胆的滋味,净知道给老子添麻烦!”
吕雁南也火了:“王钧,你怎么说话的?你躲了这么久,老娘没帮你吗?”
“哼。”王钧冷哼,“你帮我?你要是真的想帮我,现在就赶快把十万块钱给我凑够!”
吕雁南忽然卸了气势,眼神躲开,淡淡道:“我在想办法。”
“想办法?”王钧暴起,一把将吕雁南推到窗户前,按着她的肩膀吼,“你要想多久的办法,你是不是根本不想帮我了?你知不知道如果我再不还钱,他们就要去找我爸妈,我爸妈要是知道这件事,那我在家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吕雁南推开男人的手,不耐道:“我知道了。你要是真在意自己的脸面,当初就不要去赌。”
王钧重重地呼气,拳头捏紧了,问:“你不是勾搭了个冤大头吗?怎么还没从他身上搞到钱?”
眼前的男人就是一头走到绝境的困兽,只要能拉他一把的,他什么都想抓住。
吕雁南听他提到姜维维,眼中闪过一瞬间的厌烦:“什么冤大头,他也是个没钱的,刚工作几年的小年轻,哪里有钱?”
“所以我当初要你去陪老板啊!”王钧一拳砸在吕雁南脸边的墙上,“你偏要借口说有钱人不好控制,会引火烧身,要去找一般人!你也不想想一般人哪儿榨得出那么多钱!有钱人才不会在意这万把块钱,手里漏出来给你你接住就好了!”
他这副样子像是疯了,吕雁南被吓得不轻,不敢和他正面继续呛声,只能服软。
她咬了咬牙,拼命压抑自己的情绪,尽量平静道:“下周,下周我就把钱给你。”
听到这个承诺,王钧总算消了气,甚至露出笑意,温柔地拍了拍吕雁南的脸,沉声说:“这才对,这才是我的乖雁雁。”
吕雁南垂下眼,没接话。
王钧凑近她耳畔,小声道:“你把钱带来,我就把兰兰给你。”
吕雁南猛地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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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黎尧抽空回了一趟父母家。
早上起床的时候,他收到柳木发来的消息,问他怎么搬家了,黎尧回答自己已经搬了快半个月了。
就是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过了这么久都没有回父母家看过一眼,今天专程抽出点时间,买了点东西回去。
走上老房子的楼梯,黎尧侧身看了一眼对门刘阿姨的房子,那里已经被搬空了,并且没有人搬进来。
池皓只是为了逼自己搬家才买的房子,自然不会真的搬过来住。
黎尧收回视线,敲响自家家门。
“来了!”刘艳红尖利的声音传来,门应声而开。
中年女人看到黎尧,脸色瞬间变得嫌弃:“哟,稀客啊,我当你是忘了你还有我这个妈了。”
这样的冷嘲热讽黎尧已经习惯,可依旧会影响情绪,本来还算不错的心情立刻落到谷底。
他亦没给刘艳红好颜色,递给她手上的水果,冷冷道:“回来看看。”
刘艳红拿走水果,进了厨房,也不管黎尧是不是渴了饿了,任由他自己走进房间,半句也不过问。
黎尧去客厅坐下,拿出手机,准备略坐坐就走。
明明每次回来都得不到欢迎,黎尧却还是会偶尔回家一趟,即便是和池皓住在一起那段时间也是。间隔半个月到一个月不等,总归还是会回来露个面,权当是在告诉刘艳红自己还活着。
而刘艳红明明也不欢迎这个儿子回来,却还是每回都会说,这么久不回是不是把自己这个妈都忘了。
他们似乎永远只能这么别扭酸涩地相处下去。
没一会儿,刘艳红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她一双精明的眼睛瞟了瞟黎尧,最后什么也没说,径自走向小儿子黎夏的房间。
黎尧无所谓,偏心眼又不是第一天了。
他依旧玩自己的手机,直到房间内传来激烈争吵声。
“你为什么不敲门!让你不要打扰我做作业!”这是黎夏。
刘艳红不甘下风:“你妈进你房间还要敲门啊?我给你拿点水果你还不乐意了。”
黎夏不耐道:“不吃,拿走!别进来!”
刘艳红尖声:“臭小子你给我听好了,别想搞什么小动作,这还有几天就高考了?如果你考不好我才要跟你算账!”
黎尧转头听了一会儿,两人吵的内容实在无聊,他很快失去兴趣,继续看手机。
结果不会儿,刘艳红尖叫了一声。
“呀呀呀!我就知道你小子把房间门关着没干好事!这个曼什么的是不是女同学!”
“……不是!她只是班长,我跟她交个作业!”黎夏辩解。
“交作业你去学校交不得?还在这儿用手机聊天,聊的什么,拿来我看!”刘艳红不依不饶。
黎夏自然是不愿意,扯着嗓子和她吵。十八岁的大男生早已变声,高声说话的嗓门真让人有点受不了。
黎尧幸灾乐祸一笑,心想:奇了,这好学生也有溜号的时候。
这件事与他无关,他高高挂起,不打算掺和,却没想到有人偏要拉他下水。
黎夏急得口不择言,他不知道黎尧在外面,冲着母亲喊:“就算是又怎么样!起码我找的是个女生!你该操心的是我哥!”
“臭小子你……!”刘艳红被堵得哑口无言。
外面的黎尧也霎时没了看热闹的心情,黑下一张脸,准备起身离开。
不过没等他走掉,刘艳红端着一盘水果原封不动地走了出来,脸色如炭一样黑。
她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黎尧,走了过来,将水果放在茶几上,扬扬下巴:“吃点水果。”
黎尧不爱吃水果,往常池皓嘴对嘴喂都喂不进去。此刻看了一眼削好皮切成块的苹果根本没有兴趣。
“我要走了。”黎尧收起手机,告辞起身。
“等等。”刘艳红叫住他。
黎尧只好重新坐下,刘艳红叫住他之后又不说话了,房间里一时陷入寂静。
“老大。”好半晌,刘艳红才悠悠道,“你现在能赚到钱了,就没考虑过以后?”
黎尧预感不好,从前刘艳红从来没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过话,但他能隐隐猜到她准备说什么。
这话题提不得,一提就炸,黎尧就装傻:“以后也继续搞直播,搞到搞不了的那天。”
刘艳红瞪他一眼,扬声戳破了话题:“我说的是找对象的事!你现在收入稳定了,该考虑找个女孩结婚的事了。”
黎尧不想吵架,就压着性子说:“我结不了婚,你知道的。”
“放屁,瞎说什么结不了婚?”刘艳红很激动,“年轻人追时髦,玩两年就够了,找个女人结婚什么都好了!”
这是说不通了,黎尧闭上嘴,直接站起身,迈步走向门口:“我走了。”
“给我站住!”刘艳红追上来。
“我已经给你物色了一个姑娘,你抽出时间去见见面!”刘艳红打定主意今天要说清楚。
“不去。”黎尧蹙眉,已经打开房门迈了出去。
“你不去也得去!”刘艳红几乎是尖叫了,“难道你真打算和那个男的混一辈子,一辈子被人看不起被人戳脊梁骨吗!”
黎尧的脚步顿时僵住。
那个男的……?他敏锐地捕捉到刘艳红话里不寻常的信息。
刘艳红知道自己性取向不是第一天了,为什么今天忽然来了这一出,又为什么话里话外似乎有专门指向的某个人?
几乎是瞬间,黎尧便想通了一切关窍,他转过身来,质问刘艳红:“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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