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尧潇洒说完那段话就直接离开，池皓甚至还来不及反应，等他回过神来想要抓住离去的人时，却发现已经太晚了。

    车内的灯再度熄灭。

    池皓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扶着方向盘，良久才无声地悠悠长叹一口气。

    本来是前来提醒黎尧小心严修齐的，可情绪上头，还是没来得及说出口。

    不知道葛佳用了什么方式，查到了严修齐高中时的事迹。

    这人能考上名牌大学，还能申请到国外不俗的学校，自然是有两把刷子。

    他在高中时成绩已然拔尖，老师对他的印象全都非常好。

    但成绩不能反映一个人的品性，成绩好不代表严修齐不会做对不起黎尧的事。

    实际上整个高中，严修齐都在利用黎尧，只是黎尧不知情。

    黎尧暗恋严修齐，起初他以为自己的感情滴水不漏。其实严修齐很敏锐，一早就察觉了黎尧对自己怀揣的心思。

    更别说还有后边发生的一些事。

    刚开始的时候严修齐觉得恶心，但很快他便转变了自己的心态。因为他发现，黎尧出于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愿意帮自己做许多事。

    本着有便宜不占是傻逼的心态，严修齐装作不知黎尧对自己的心意，心安理得地享受起黎尧对自己的好。

    后来一个女孩子喜欢严修齐，和他告白，他既不拒绝也不答应，和对方说自己也很喜欢对方，可现在只想要专心于学习。把女孩哄得死心塌地作为朋友呆在他身边。严修齐则安心接受女孩子的仰慕和偶尔的温柔殷勤。

    结果那女孩喜欢严修齐的事情被家里人发现，女孩哥哥是个混不吝的刺头，跑来找严修齐麻烦，威胁如果他做了对不起自家妹子的事，就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严修齐被吓得无心学习，恰好黎尧来问，他就隐瞒了自己和那女孩的事，只说是被混混纠缠，撺掇黎尧帮自己解决麻烦。

    年轻气盛的黎尧竟真的被严修齐蛊惑，跑去找那混混理论，双方一言不合动了手。

    学校发现这件事后，给黎尧记了大过，停课思过两周。黎尧那时本就无心学习，成绩一直都不好，便以此为契机，彻底离开了学校。

    葛佳找到了当初与严修齐交好的一个同学，那个人回忆，在黎尧被处理之后，严修齐还得意洋洋和他说：那都是黎尧自愿的，自己不过是抱怨了一下那混混扰得人心烦，黎尧便迫不及待跑去找人麻烦了。他的确是个讲义气的朋友，但既然退学了，想必以后也没机会再见了吧。

    那同学听了这话觉得寒心，后边渐渐疏远了严修齐，少年人第一回见识人心冷暖，因而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严修齐在黎尧退学之后和他断了联系的原因，因为黎尧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所以不必再费心维护关系。

    或许也有严修齐早想要摆脱被男人暗恋的私心。

    池皓以为黎尧知道的，因为严修齐做这件事并不算高明，只要稍加联想就能觉察。

    可黎尧明明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如果他知道，为什么可以毫无芥蒂地重新和严修齐重归于好？

    池皓坐在车里默默良久，忽然自嘲一笑。

    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担心黎尧会不会因为严修齐再次受伤呢？

    这段时间的蠢事已经做得够多了，结束了，这般沉湎难捱，真不像自己。

    光影灿烂的街道边，一辆黑色的车悄然起步，汇入奔驰不休的车流之中。

    -

    严修齐约自己吃饭，这是黎尧意料之中的事。

    老同学再见，就算关系一般，也会约上聚一聚，更别说他们两人在高中时代关系亲近。

    “辣椒椒”火锅店，装修古朴，桌面油光发亮，一见到客人进门，服务生热情洋溢上前迎接。

    这一切看起来都和高中时期别无二致。

    这家火锅店开在学校附近，物美价廉，常搞活动，黎尧他们高中时常来光顾。而今只是踏入大门，往年的记忆便席卷而来，让黎尧生出些追忆过去的感慨。

    严修齐已经到了，远远看到黎尧进来，直接站起来朝他招手示意。

    熟悉的火锅店，熟悉的人，黎尧恍惚之间还以为自己真的回到了七年前，那个无忧无愁的少年时代。

    “让你久等了。”黎尧走过去坐下，对严修齐说。

    严修齐听他这话，一脸惊奇，指着他：“你还真是变了，以前你从不说客套话的，大家都到齐了，你也能慢慢悠悠揣着手走进来。”

    “当然要变了。”黎尧笑起来，“已经不是犯蠢的年纪了，如果还不收敛一些，早被人打死了。”

    “说的也是。”严修齐回想起高中时黎尧看谁谁不爽的拽样子，“你现在这样挺好的。”

    黎尧笑过，抬眼看向严修齐，迅速用目光将他打量一遍，真心道：“你倒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优秀。”

    真诚的赞美谁都爱听，严修齐是在赞美和鲜花中长大的，已经习以为常，摆摆手：“哪有什么优秀的，到了大学，读了研究生，出来工作，才发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根本不算是优秀的。”

    话是这么说，他表情还是得意的。

    黎尧拿起茶杯喝了口茶，也不说话，默默等严修齐说完。

    说完了客套话，严修齐盯着黎尧看了一会儿，半晌叹了口气，低声道：“对不起。”

    乍一听到他的道歉，黎尧惊讶片刻，反应过来他是为什么道歉。

    “虽然前天和你解释过了，但当时毕竟还有其他人在场，没有来得及好好和你说开，我不希望我们两人之间产生隔阂。”严修齐直直看着黎尧的眼睛，语气十分诚恳。

    黎尧不在意地笑笑：“前天你解释过了，我也说了，都是过去的事了，不用一直记挂在心里。”

    听他这么说，严修齐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太好了黎尧，我知道你一直够意思，是我最好的兄弟。”

    最好的兄弟。

    好熟悉的说辞，黎尧怔忪片刻，想起来高中时期严修齐就常用这句话来形容自己和他的关系。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是真的当自己是兄弟，还是在借由兄弟二字提醒自己。

    当初黎尧听到这句话，心中难掩刺痛，只当严修齐真把自己看作兄弟，而自己对他心怀不轨，还多有愧疚。

    时过境迁，放在今天来听，黎尧竟然咂摸出了一点别的意思。

    但都不重要了，黎尧在心里摇摇头，即便当年严修齐说这话就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过界，现在自己也不在意了。

    黎尧的心境变了。他对严修齐的那点悸动早就在时光中消磨殆尽，现在黎尧眼中的严修齐只是高中时的好朋友。

    他的高中短暂、一波三折，却也不失美好，人都是会追忆美好岁月的，黎尧自不例外，和严修齐的再遇让他怀念那段时光而已。

    不一会儿，服务生端来严修齐点好的菜，黎尧扫了一眼，发现居然是从前他们来吃时常点的菜。

    黎尧和严修齐交换了一个眼神，会心一笑：“没想到你还记得。”

    “当然要记得了，国外两年，我早就想念这家火锅店的味道了。”严修齐笑得爽朗。

    聊着过去的事，两人氛围很好，相谈尽欢。

    不过慢慢的，话题不自觉转移到彼此的现状之上。席间一直是严修齐在滔滔不绝，这时他刚说完自己在国外吃不好，练就了一身厨艺，接着是如何找到现在这份工作的。

    黎尧只是耐心地听着，没有插话，给了严修齐足够的表演空间。

    “对了。”严修齐状似无意地提到，“前天晚上那个男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黎尧骤然停下筷子，手悬在半空。

    很快他平复了心情，抬眼看向严修齐，没有回答，而是问：“怎么了吗？”

    严修齐没有听出黎尧抗拒谈论的意思，他几乎从来不留意身边人的感受，总是以自己为主。

    他犹豫片刻，才神神秘秘地说：“我刚才不是跟你说我现在就职于南瓜平台吗？很巧的是，前天晚上那个男人就是我的老板，更是整个公司的老大。所以才好奇一问，你怎么认识他的？”

    原来是这样，黎尧内心的抗拒稍稍消减，可也并不愿意详说，他和池皓的那点破事说出去没得笑掉别人大牙。

    “偶然认识的，但我们吵了一架，现在算是绝交了吧。”黎尧简单说完，伸筷子涮了一片毛肚，塞进嘴里，不愿多说。

    他这说了相当于没说的解释当然无法满足严修齐的好奇心，于是严修齐继续问：“你这脾气……怎么还能和他吵起来？”

    黎尧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见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了，严修齐有点失望，低头吃了两口菜，不再徒劳。

    可想了想，他越发按捺不住。他并不是池皓助理组的人，只是底下部门的一个小员工，和助理组的相熟才经常跑上去溜达。

    现在他所在的部门领导强势，无论他做了什么，最后论功行赏，都是领导功劳最大。他认为自己待在那里不会有前途，只能另辟蹊径让上面的人注意到自己。

    但大老板根本不是那么容易巴结的，他努力那么久，池皓对自己还是连个正眼都没有。

    好不容易身边有关系可以搭上池皓，听听黎尧说的是什么话。怎么能和那种人物吵架？还不是上面的人说什么是什么，有再多不满也要忍着啊，怎么就……

    “哎。”越想越不甘心，严修齐还是开口了，“不是我说你，本来还以为你脾气真的改了，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是以前那吃不了委屈的样子。像池总这样的人脉若是搭上了，必须要牢牢握在手中啊，你怎么得罪得起这样的人？”

    “如果不是太严重的事，你稍微伏低做个小，早点主动找池总认错和好才是正途啊。”严修齐语重心长，自认掏心掏肺地劝告。

    “啪嗒。”

    筷子被放在桌面的声音响起。严修齐茫然看向黎尧，发现对面这人已换了副表情，变得冷淡，甚至隐隐透露出一些嫌恶和不可置信。

    “你怎么会说这种话？”黎尧蹙眉，望着严修齐，忽然觉得眼前这人真是陌生，“从前的你不是这样的，你变了，严修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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