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然压下心头那转瞬即逝的不妙预感，池皓走到黎尧面前问他：“刚才我们应该一起洗澡的，现在你又要去浴室，真是浪费时间。”
池皓的手轻抚过黎尧的发梢：“要不然之后再洗？”
现在的黎尧满心烦乱，他刚刚挂断了庄弘那通电话，骤然面对池皓，心里只有别扭。
他现在需要一段时间自己静一静，否则池皓一定会发现他的异样。
“不行。”黎尧拍开池皓的手，“天气太热了，身上都是汗，我要去洗一个。”
“好吧。”池皓挪开步子，看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向浴室。
他走到半路上，池皓看到了桌面上自己的手机，扬声：“刚才我在浴室里听到你好像在和什么人说话，你在打电话？”
黎尧背着身子，神色一怔，吞了几口唾沫才强自镇定下来。
“啊，是的，我和姜维维打了个电话。”
“哦。”池皓得到答案，不再追问，“你快去洗澡吧。”
黎尧猛地松了口气，快步走进了浴室。
花洒的热水冲在身上，黎尧捧水洗了把脸，甩掉水，企图借由这个动作让自己的思绪清晰一些。
庄弘这个人在黎尧眼里，一开始只是个没什么架子的富二代。他在黎尧最艰难的时期同意黎尧加入公司，又是开底薪，又是提供设备。可以说是帮了黎尧许多。
黎尧承认自己很自私。因为从前他即便知道庄弘这个人好色，跟手底下许多女主播都不清不楚，他对庄弘也没有太多恶感。
直到庄弘将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黎尧才渐渐看清庄弘其人。
对方贪心、好色、势利又粗俗。是黎尧连接触都会感到恶心的人。
而就是这样的人，其实一直和池皓保持着联系。两人进行着不可告人的肮脏交换。
连自己也不过是这场交换中的商品之一罢了。
而且自己是商品中最蠢的一个。自以为保住了尊严，实际上自己这点小动作和小心思，落在池皓和庄弘眼中，是不是还挺有趣。
就像是见惯了摇尾顺从的狗后，忽然见到一只会亮爪子不服管教的猫，新鲜。
挺可笑的。
刚刚意识到自己对池皓怀揣的是什么感情之后，立刻便被打入深渊，连一句像样的告白都没说。
黎尧扬起脖颈，任由热水顺自己的脸颊滑落。
但是也好，这本就不该存在的感情还未来得及烧光他的理智，便被兜头泼下一桶冰水，让黎尧霎时清醒。
水声停止，黎尧湿发未擦，浑身还淌着水，直接裹了浴袍就走了出去。
池皓坐在床头，看到黎尧发梢还啪嗒啪嗒滴着水，很是不赞同地蹙眉。
“怎么头发都不擦干就出来了。”
说着，池皓起身，走到黎尧身边拉住他的上臂，想把人带回浴室好好吹个头再出来，可他微微用力，发现黎尧根本不配合，脚下生根一般站在原地。
池皓低头看向他，眼中掠过不解的神情。
下一刻，黎尧反抓住池皓的手臂，使劲往自己这边一扯，同时自己迎了上去。
嘴唇相接，池皓反应过来后，伸手按住黎尧的后颈，将人抱得更紧。
两人之间的火花顿时点燃，一个前进，一个后退，几步之后，黎尧便来到了床边。
顺势一倒，躺上了床。
池皓伏在他的身上，两人唇齿难舍难分。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黎尧缺氧难忍，下意识抓了抓池皓的背部，池皓才像是收到了信号，将人稍稍放开。
“怎么这么主动？”
池皓很是满意，拇指在黎尧被亲的发红泛亮的唇瓣上揉过。
“别废话，你是不是不行？”黎尧的嗓音有些沙哑，捉着池皓的头发又亲了上去。
……
天色已晚，海边的月亮似乎比内陆要亮许多，淡淡银白的月光洒在黎尧紧闭的双眼上，一派恬然。
池皓靠在床头，垂眸静静看着眼前人。耳边隐约能听到黎尧清浅的呼吸声，让人内心跟着平静下来。
一时间没忍住，池皓低下头，轻轻在他额上印下一吻。
黎尧察觉到额头的触感，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神里掺了一丝倦怠，声音也懒洋洋的：“池皓。”
那声呼唤轻柔温和，是情人之间亲密的呢喃。
“怎么不睡了？”池皓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刘海。
黎尧则认真地盯着池皓看，半晌后说：“我有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池皓餍足而慵懒，随意问到。
“你还记得我们刚开始时说好的约定吗？”黎尧问。
池皓手上的动作一顿，眼神不自觉暗了暗：“提这个做什么？”
“不要介入彼此的生活，关系仅限于两人之间。”
像是担心池皓忘记了，黎尧开始一条一条的帮他回忆。
“不要过问彼此的事。”
“还有一条，不能走心，因为你嫌麻烦。”
黎尧记得清清楚楚。
搞不懂黎尧为什么忽然提这件事，池皓嘴角的笑意已经收敛。
“我的确是这么说的，怎么了？”
“那你还记得我也提了一条吗，在关系存续期间，你不能和别人睡。”
黎尧说。
“当然，我很认真地在遵守这条规则。”池皓依旧表现得十分淡然从容，“你刚才不是困了吗？继续睡吧，别说了。”
黎尧直接忽略了他的话，继续道：“之后你又在我这条规则的基础上添加了一条，你记得吗？如果有一天，我有了别的喜欢的人，可以和你说，你会放我走。”
霎时，池皓装出来的淡然消失殆尽，他眸光一闪，森寒尽显。
男人压低了嗓音：“没错，我说过。”
此时池皓就算不知道黎尧想要说什么，也能猜到大半，他内心开始变得焦躁，再也维持不住微笑。
他的所有神情变化当然全落到了黎尧的眼里，黎尧觉察到了他情绪的骤然冷滞。
放到以前，黎尧肯定会吞掉接下来的话，尽量不去招惹池皓不高兴。
可现在不一样了，无论池皓爱不爱听，他的话都要说下去。
黎尧还躺在床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但最终，他还是保持着泰然，宣告：“我有喜欢的人了。”
说完这句话，黎尧连呼吸都忘记了，睁大眼睛看着池皓一丝一毫的微表情变化。
而后出乎意料地，池皓直接起身下了床，将身上的睡衣脱掉，开始换衣服。
他要走。
黎尧骤然意识到这一点，坐起身问：“你不想知道我喜欢的是谁吗？”
“闭嘴。”
池皓冷冷道，手上动作飞快，系好扣子，也不穿外套了，直接搭在臂弯上就走。
黎尧一直是个心气高的人，被池皓这般对待后，自然没有再贴上去的想法。
他就坐在床上，冷眼看池皓收拾整齐，匆匆离开。
等房间只剩他一个人，再度归于安静之后，黎尧才忽然卸了力，倒在枕头上，闭上了眼。
结束了。
他平静地想。
-
另一边，池皓走出了别墅，直接去车库将车开了出来。
他把外套扔在副驾驶上，夏季夜晚不穿也不会冷。接着拿出手机，戴上耳机，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给葛佳打电话。
葛佳过了好一会儿才接通，大晚上的，她正在睡觉，刚“喂”了一声，就听到自家老板急躁不耐的声音。
“把所有因为度假推迟的工作都安排一下，我今晚回北城，明天处理。”
池皓简短地说完，也不管刚被吵醒的助理听没听清楚，直接挂了电话，在深夜无人的马路上直接把车开上八十迈，急速开向机场。
就像是落荒而逃一般。
是的，落荒而逃。池皓内心烦躁，开出十几分钟后，终于稍微冷静了些，找了个路边停车。
他仰头靠在驾驶座椅背上，长叹出一口气。
黎尧有了喜欢的人，什么时候的事？
他天天除了直播，就是和自己待在一起，他有什么机会去认识别人，甚至喜欢别人？
是那个什么柳木吗？
池皓记得黎尧和柳木关系很好，他们一起拍了几个视频。再多的事他也不知道了。因为黎尧永远都在家里等着自己，所以池皓从来没有费心关注过黎尧的动向。
当然，冷静分析，黎尧口中喜欢的人也有可能是自己。
可池皓并不因为这个可能而欢欣雀跃。
他们一开始就说好了，不谈感情。
而且黎尧不知道什么时候认识了池辰烁，他早就过深地介入了自己的生活。
其实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就该结束了。
只是池皓一直迟迟下不去决心而已。
刚才黎尧问池皓，想不想知道他喜欢的人是谁，池皓不是不好奇，却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因为池皓知道那个答案没有意义。
无论从黎尧口中说出来的那个名字是自己，还是别的人，都不过是在宣告他们的关系就此结束罢了。
今天黎尧提起这事，肯定也是带了和自己结束的决心才说的。
的确该结束了。
池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从一开始，自己只是想找个解闷的人而已。
因此在这个事情刚刚开始产生失控的时机结束，是最好的，也是损失最小的。
池皓说服了自己，重新恢复冷静自持。
他第二次发动车子，这一次他动作有条不紊，再也看不出方才的慌乱。
两人的情人关系结束了，接下来是没羞没臊的恋爱关系（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