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皓走在前方，黎尧落后几步跟着，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段路，彼此都没有说话。
这时一个背着包的女孩走了过来，叫住了黎尧。
“那个……你好。”
黎尧停下脚步，看向女孩，前方的池皓也察觉了后面的动静，停了下来。
女孩看起来二十岁左右，青涩稚嫩，脸颊红红，看着黎尧好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抱歉、我、那个就是想问一下，你是不是离离原啊？”
此话一出，黎尧惊讶地睁大了眼。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线下遇到认识他的人，难免有些意外。
“是。”黎尧犹豫着承认了，对方看起来应当是自己的观众。
女孩一听到黎尧承认身份，大眼睛里闪出光，激动道：“我、我是你的粉丝，看你直播很久了，没有想到会这么巧遇到你！”
她明显激动过头，机关枪似的说个不停：“不知道你对我有没有印象，我网名叫小苏啊。我很喜欢你的直播，基本上天天都会看！”
黎尧对这个名字可以说是印象深刻。
小苏啊在他没什么粉丝的时候就关注了他，后面更是几乎每场直播都会出现，还剪辑了不少他的直播片段，在粉丝中间小有人气。虽然因为她是学生，没有什么钱送礼，但这份热爱黎尧一直记得。
“我记得你。”黎尧会心一笑，“你是我最早的一群观众。”
女孩差点激动得跺脚：“嗯嗯！我是陪我姐姐来的，我姐姐拍婚纱照，让我兼职帮她化妆。”
“原来那对新人是你的姐姐和姐夫，祝贺你们。”黎尧道。
女孩还想说什么，一旁的池皓却显得有些不耐，出声提醒：“黎尧。”
闻言，黎尧和女孩同时看向池皓。
黎尧听出池皓声音中的催促，又看向女孩，顿觉可惜。
这是他第一次偶遇粉丝，本来还想请小苏啊吃个冰棍之类的。
可现在看来是没办法了，黎尧和女孩告辞：“我先走了，你玩得开心。”
女孩点点头，还朝黎尧挥手示意。
黎尧快步走到池皓身边，跟着对方离开海滩。
小苏啊站在原地，盯着黎尧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哎呀！怎么忘了要个合照！”
而后女孩又捂住嘴，笑得诡异：“嘿嘿……不知道刚刚那个帅哥又是谁。难道是室友吗？”
想到这里，女孩赶紧摸出手机，找到某个群聊，和群里的姐妹们分享了这个消息。
跟着池皓回到别墅，对方进了屋后，自顾自换了鞋，走向房间内，没有要和黎尧说话的意思。
黎尧直觉他是不高兴了。他受不了这种凝滞的氛围，可又不知道如何解决。
灵机一动，他想到一个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于是等池皓来到沙发上坐下后，黎尧直接走了过去，跨坐到了池皓的双腿上。
“你是不高兴了？”
池皓没有预料到黎尧的动作，凭下意识扶住他的腰，仰头看过来。
黎尧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但还是硬着头皮问：“从刚才开始，我就觉得你像是不高兴了，为什么不高兴？”
盯着黎尧的脸，池皓的眼神渐渐转暖，嘴角勾起：“你想多了。我没有不高兴，你这样，我怎么会不高兴？”
黎尧注视着池皓的双眼，想要从中找到撒谎的痕迹，却徒劳无功。
但即便没有证据，黎尧也直觉池皓刚才的情绪变化并不是自己想多了。
见黎尧蹙着眉头，像是钻进了牛角尖，池皓凑近去，低声道：“如果你真的担心我不高兴，那就想办法让我高兴起来。”
说完，池皓的手充满暗示意味地往下移了移，轻抚过黎尧的臀腰。
黎尧猛地攥紧池皓的衣服，没好气道：“热死了，身上都是汗，先去洗澡。”
“好。”池皓无奈一笑，拍了拍他的屁股，“起来，我去洗澡。”
黎尧臭着脸站起来，看着池皓走向浴室，心里悬着的石头悄悄放了下来。
刚才在海边，他说那段话完全是热血冲了头，但他也没有点名道姓说得太明白，看池皓的反应，黎尧觉得他应该是没有听出来什么。
如果真听出来什么了，为什么还能这么流氓。
黎尧嫌弃地想。
接着他又有些可惜，心想，没听出来也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慢慢说。
浴室水声刷刷响起，黎尧在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就在这时，池皓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振动两下，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池皓是个大忙人，两人在一起的时候经常会有电话打进来，一般池皓不方便接通时，黎尧都会帮着递一下。
这次黎尧也习惯性伸手去拿手机，准备去浴室门口和池皓说一声。
黎尧将电话接通，正要说池皓现在不方便，请稍等，对面的人却急得不行，根本没等黎尧说话，就一股脑开始自报家门。
“池总！抱歉打扰，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我是云弘传播的庄弘啊，就是上回帮你介绍黎尧的那个。”
黎尧一怔，将到嘴边的“稍等”吞了回去。
庄弘怎么会给池皓打电话？
他反应极快，马上故意压低嗓子，简短回答：“嗯。”
庄弘没有察觉和自己说话的根本不是池皓，他听到这个“嗯”，满心满眼只当是池皓是在说还记得他，顿时高兴得不得了。
“没想到您还记得我！真是太好了。我打电话来是冒昧想请您吃个饭，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有空呢……？”
黎尧有点意外，他没想到庄弘对池皓会这般恭敬。
要知道庄弘父亲算是很有钱，开了个公司让儿子随便玩，平时庄弘拽得二五八万，谁也看不上，为什么如今对池皓这般谄媚？
沉思期间，黎尧忘了答话，这沉默落到庄弘耳朵里，就成了婉拒，他着急了，赶紧挽回。
“您先别急着拒绝，就是吃一顿便饭。当然，我也的确是有一点小事情想要请您帮个忙。”
“什么事？”黎尧继续压低嗓子问。
庄弘犹豫片刻，十分谄媚：“是我们公司最近的一个女主播，她唱歌跳舞都很不错，想要签约南瓜平台却被拒绝了。您如果有时间，我带她来见见您。您见了……再考虑。”
黎尧蹙眉，南瓜平台签约和池皓有什么关系？
而且庄弘这意味深长的语气是在暗示什么？
庄弘还在继续：“上回您见了黎尧，想必他让您很满意吧？不然您也不会直接就把人签到手底下不是？这回这个女孩子啊，我保证比黎尧更棒。毕竟女孩子，怎么也比男人好啊……”
“而且我在帮您搞定黎尧这事儿上也出了不少力，如果不是我收走他的设备，停了他的底薪，他怎么可能那么快低头？看在这件事的份儿上，您是不是该……”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黎尧还有什么不懂的？
他仓皇地睁大了眼，好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原来庄弘一直和池皓有联系，一直在做这么肮脏的勾当。
庄弘把手底下想要出头的、有点姿色的人介绍给池皓，池皓利用自己的职务便利，给那些小主播一些好处。
而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当初庄弘没收自己的设备，逼自己不得不四处投靠，背后也是池皓的授意？
想到这点，黎尧气得手发抖，几乎要握不住手机。
“庄弘。”黎尧不装了，直接用自己原本的声音质问，“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
对面庄弘吓了一跳：“你是谁！”
顾忌着正在浴室里洗澡的池皓，黎尧起身，直接出门，走去了院子里。
“我就是被你介绍给池皓的黎尧，你不记得我了吗，庄哥？”
庄弘顿时失声，应该是惊吓过度。
“你把话说清楚，当初你收走我的设备，到底是谁让你那么做的？”
黎尧咬牙，眼神冰冷。
“这、这……”庄弘心虚，顾左右而言他，“黎尧啊，你既然已经攀上了池皓这棵大树，就不要再刨根问底了，你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你看你现在，粉丝也多了，收入稳定了，还有南瓜捧着你。你不上赶着抱紧南瓜老总的大腿，还纠结这种问题有什么意义呢？”
“当初我是收了你的设备，逼了你一把。可你看，你现在有人捧了，境况多好。你说不得还要谢谢我推了你一把。”
庄弘叹了口气：“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黎尧愣愣地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心神巨震。
原来，当初是这样的。
他拿着手机回到屋内，冷静地将通话记录删除，把手机重新放回桌面上。
其实早该想到的，一开始见面的时候，池皓就表现得清清楚楚，他出钱，自己出人，两个人是单纯的包养关系。
可自己要脸，拒绝了。
等后来池皓换了副姿态，骗他只是做室友，是单纯的身体关系，自己误以为两人关系对等，才犹豫着答应。
原来实际上他们的关系从未对等过。
在池皓眼里，自己一直都是他包养的小宠物而已。
黎尧坐在沙发上，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早该想到的，这段时间，他一分钱不出，住在池皓家。池皓偶尔会带回一些衣服和小礼物给他，甚至偶尔还会到直播间打赏。
黎尧拒绝过，但池皓会美其名曰打赏给自己喜欢的主播，出手阔绰。
原来那些都是包养费。
原来池皓是南瓜平台的老板，连签约都不是因为自己够资格，而是因为自己在陪池皓睡，把他陪开心了。
“呵。”黎尧自嘲一笑。
一直以来都是自己自作多情罢了，在池皓眼里，他们从来都是包养关系。
只有自己这么蠢，以为两人虽然是身体关系，但起码彼此对等。
甚至还在朝夕相处之中，生出了一些不该有的憧憬。
都是自己犯蠢。
这时浴室的水声也停了，池皓裸着上身，一边擦拭湿发，一边走出来。
黎尧看过去，嘴角渐渐沉下去，眼神中的光亮和温度消失殆尽。
池皓擦拭头发的动作一顿，心头没来由“咯噔”一声。
(*′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