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卡方方正正，卡的边缘刚好与桌沿平行，分毫不差。
经历了最初的惊诧羞愤之后，黎尧反倒平静下来，伸手拿起了那张卡，端详起来。
“你说你第一次见面那话是真心的？”
黎尧语气稳稳的，像是在问池皓吃饱了没有。可他的眼神明显不是平静的样子，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酝酿着怒火。
他感到冒犯，却要强忍着假装淡然。
池皓觉得他这个反应有趣极了：“是的。”
“啪！”
黎尧甩手将卡扔了出去，角度刁钻，恰好砸中了池皓的额角。
池皓被砸得微微偏头，额角霎时火辣辣的疼了起来。
眼前有鲜红出现，黎尧恍然，才发现自己把池皓的额角砸破了。
但他一点不觉得愧疚，只认为对方活该，微妙的快意在他心中升起。
这个家伙和庄弘一样，有点钱就拽得二五八万似的。可面前这人又比庄弘让黎尧生气。
因为他口口声声说着喜欢自己的直播，最终不过还是见色起意。
池皓感觉到鬓边有温热的液体滑过，伸手触碰，摸了一指血。伤口不深，他倒是无所谓，抽出一张纸随意拭去。
“你不喜欢卡？没关系，现金和支付宝都行。”
池皓还是那副温和平静的样子，黎尧的排斥没有让他的情绪产生任何大的波动。
听到他的话，黎尧差点气笑了，自己的挣扎在对方眼中看来和开玩笑一样。
“这段时间谢谢你的打赏，之后我会找机会还你的。”黎尧对池皓说。
池皓什么反应都没有。
盯着他看了会儿，黎尧觉得和这种人废话没意义，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
原本一直温温和和的池皓忽然沉声，语气严肃叫住了黎尧。他有一种让人服从的能力，黎尧下意识听话停下脚步。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听从了池皓的话时，闷着对自己生了会儿气。
“菜还剩很多，你打包带回去吃，浪费粮食可耻。”池皓说。
黎尧转过身去，像看傻逼一样看着池皓。池皓毫无所觉，自顾自叫来服务生用食品盒打包。
锅里的菜整整打包了两盒，服务生用袋子装好，池皓指了指黎尧：“给他。”
黎尧被迫接过打包袋，看怪物一般看池皓。不知道这人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居然能当做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若无其事打包吃的。
而自己更傻逼，居然还真接下了打包袋。
池皓起身，问黎尧要不要一起走。黎尧留给他一个潇洒的后脑勺。
带着一口袋食物走出火锅店，又走了一段路，黎尧遇到个垃圾桶。他盯着垃圾桶犹豫片刻。
最终还是秉承着浪费可耻的原则，黎尧带着打包袋回了家。
老旧小区没有电梯，黎尧要靠自己的双腿爬五层楼，如果他自己不锻炼的话，这可能就是他一天所有的活动量。
累倒是不累，但体能还是比之前有所下降，因而黎尧认为锻炼不能停。
然后他又想到刚才吃饭时发生的事，心情郁闷。自暴自弃地想，还不如变成一个大胖子。
就在黎尧天马行空之时，他走到了自家门口，却看见一个女人站在那里，敲了敲自己、家的门。
黎尧多看了女人一眼，想起来了。
“方姐，你怎么来了？”
方姐是刘阿姨的女儿，也是现在黎尧租住房间的主人。母女俩本该在各地旅游，怎么忽然回来了？
听到黎尧的声音，那位方姐回过头来，眼神撞上不期然撞上黎尧，不知为何有些闪躲。
她把脸颊边的碎发往而后拨，不大好意思：“我正想敲门呢……是这样的，我妈有个老物件留在房子里，她想要，就让我来取。”
黎尧了然，开门侧过身让她进屋。
“我不在家，你可以给我打电话的。”
方姐勉强笑笑：“我也才刚到。”
两人一前一后进房间。房子是带着家具租给黎尧的，入住之后他未曾大动，只在卧室加了电脑，其他摆件还保持着原样。
方姐熟门熟路找到客厅边角柜，从里边摸出个老木盒，看起来历经沧桑，有些年头了。
“找到了，谢谢你啊小黎。”
黎尧怪道：“这是你和刘阿姨家，谢我做什么？”
方姐提动嘴角，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挤出一点笑容。她细长的眼睛看了黎尧好几回，数次欲言又止。
黎尧也发现她神情有异，直言：“姐你有什么话要说？直接说吧。”
他想可能是方姐有什么事情需要自己帮忙，方姐母女在自己困难的时候帮了自己，若是她们有需要，黎尧不会拒绝。不过转念他又否决了这个想法。
自己没钱没地位，对方能有什么事情用得着自己帮忙的？
方姐攥着衣角捏了几下，才犹犹豫豫开口。
“这事儿……说来也不好意思。本来我和我妈说好以后旅游回来就去新房住，就答应把房子一直租给你。可是现在我妈在旅游的时候生了场病。我们提前回来，她偏说想要回老房子，守着我爸的东西。”
说完，方姐觑了眼黎尧的神色。
黎尧脸上只表现出来淡淡的惊讶，他提着剩菜站在冰箱前，一时忘记自己是要打开冰箱放菜。
“我知道很突然，对不起小黎。”方姐叹气。
“这……”黎尧把剩菜随手放在茶几上，“刘阿姨说想什么时候回来住？”
“尽快。”
黎尧明白了，他若无痕迹地扶了扶桌面，迅速在脑中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小金库。
上个月自己涨粉很多，也收到了礼物，过几天就要发工资，数目相当可观。黎尧在后台看过，就这半个多月，他收礼物净赚了一万出头。
再加上之前的一点积蓄，找新的房子不至于窘迫，但肯定没有现在条件好。
想到还未到账的礼物收入，黎尧稍稍安心，可下一刻，他忽然意识到那些礼物大都是一个人送的。
池皓……妈的。
黎尧想给方姐倒一杯水，却发现烧水壶里只剩了个底，无措地晃了晃水壶。
方姐看见，善解人意地说：“不用倒水了，我拿了东西就赶紧要回去，我妈还在家里等我。”
“啊，好的姐。”黎尧把她送到门口。
临走前，方姐回身，温声细言：“小黎，你抓紧找新房子吧，找到了和我说一声。”
“嗯，我明天就开始找。”黎尧答应。
方姐拿着盒子离开。黎尧关上家门，回到沙发上坐下，长叹一口气。
天要下雨，这种事谁也预料不到，也怨不得谁。
现在黎尧有一万多的粉丝，除去池皓的打赏，收益不算多。但若当做兼职来做，也是一笔不可忽略的收入。
直播在晚上，黎尧想，可以在白天找一份工作，去远一点的地方找个房间，两千以内条件也不会太差。
船到桥头自然直，黎尧大概计划了一下未来，心里有数了就安稳许多。
他去浴室洗了个澡，歇了。
此时的黎尧万万想不到，接二连三的变故会发生得如此迅速。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
前一晚上直播结束得早，黎尧早早睡了，上午10点的时候已经起来洗漱过。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了极为不耐烦的敲门声，哐哐哐，宛若催命。
黎尧只好泼水洗掉嘴边的泡沫，快步走到门口，将门一开。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深蓝工装的壮年男性，皮肤黝黑粗糙，身材短小有力，一看就是常做体力活的。
其中一人冲黎尧笑笑：“先生您好，我们是‘蓝天’搬家公司，是来搬东西的。”
黎尧一头雾水，没有让身，牢牢守在门口。
“我不用搬家，你们找错人了。”
搬家工人也露出茫然神色，正要开口继续解释，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过分高亢的男声。
“没找错！就是搬这家！”
黎尧和搬家工人的目光纷纷落到那人身上。
那人戴了一副小眼镜，头发用锃光瓦亮的头油梳起来，形貌畏缩，此时却很威风。
他是庄弘的助理，李强。
李强从两位搬家工人中间越步而出，站在黎尧身前，却发现自己要仰起头才能看到黎尧，暗中气恼。
“庄总派我过来，把公司给你配置的电脑和设备带走。那些是公司财产，你拦在门口是想如何，非法占有吗？”
黎尧蹙眉，不知到底为何有这一出。
“李哥，庄哥为什么忽然要收回设备，他难道不准备要我继续直播了吗？”
“哼！”李强鼻子喷气，“年轻人气盛，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现在你不知道厉害，还敢问我？”
“什么？”
黎尧第一反应是自己拒绝庄弘潜规则那事，可那件事已经是许久之前了。
而且当时黎尧并没有和庄弘撕破脸，虽然不愿承认，但托池皓的福，他和庄弘还堪堪维持着最后的和善。因此事后庄弘虽说不待见黎尧，但也从未逼他停止直播。
黎尧咬牙，强自理直气壮起来：“这件事庄哥没和我说过，我要和他谈谈。”
李强特别不屑，认为他自不量力，自觉语重心长，大发慈悲，点拨他。
“你以为这是庄总的意思吗？庄总从来都很优待我们这群手下的人。你到底得罪了谁，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为什么我没有评论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