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黎尧并没有那么自恋，觉得榜一见自己就是出于见不得人的原因。
但本来榜一只是自己的一个观众，若是真的见了面，黎尧总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微妙起来。
像是本来关系平等的两人，不过是因为11111喜欢看自己直播，加上碰巧有很多钱，砸钱表达喜爱而已，忽然就变成了自己要上赶着去抱对方的大腿，求着对方不要撤资。
或许一开始他们的关系就不是平等的。
黎尧捂着眼睛揉了揉，简单和电话那头的姜维维说了句再见，随即挂断了电话。
他晚上睡觉不习惯穿衣服，此时赤着上身，屋里暖气不足，让他冷得抖了两下。
呆坐片刻，黎尧起身穿上裤子，同时拨号给了庄弘。
他要和庄弘谈谈。
现在是上班时间，庄弘闲坐在办公室，电话接听很快，黎尧刚穿了裤子，上衣还没来得及套好，对面声音就传来了。
“喂？什么事啊？”
庄弘的语气很随意，因为黎尧不值得他重视以待。
“喂，庄哥，早上好。”
纵使心里憋着气，黎尧也没勇气直接和庄弘发作，毕竟他现在吃饭都指望着这混蛋呢。
所以黎尧只能暗自平复心绪，努力平静：“是这样的，刚才维维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周末您安排我和直播间的榜一见面。”
“嗯，是啊，姜维维不是都说清楚了吗？”庄弘语气不耐，“你还打电话过来干什么？”
“但之前从没有人和我说过这件事……”
“今天不是通知你了吗？”庄弘直接打断他的话，“你是什么大忙人吗？还要提前多久和你预约啊？”
黎尧攥住了被子，他根本不是那个意思，此前从没有人告诉他庄弘要联系榜一。今天也不过是一切事情都决定好了，通知他一句而已。
深呼吸深呼吸——黎尧，想想那几万块的设备，你现在还没钱自己买设备直播，不能一下把庄弘得罪死了。
黎尧调节一番情绪，再次开口：“我觉得私下和榜一见面这种事不太好……”
“怎么不太好？”庄弘声音提高，显然是生气了。
“公司里所有主播都是这么维护关系的，你当你是什么大腕儿？榜一白白送你钱？他们都是有所图的，你不上赶着抱好大腿，还在这儿说什么天真的大话呢？”
说到这儿，庄弘顿了顿，骤然静默了一秒钟，像是在盘算着什么，而后语气一转。
“不过呢，如果你实在不想去见那个榜一，我也可以给你一个选择。”
“所有跟了我的人，都是不需要维护这些关系的。”
“你选吧。”
说到最后，庄弘语气中不可抑制地泄露出一丝狞笑，黎尧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出他那副猥琐模样。
没有回答，黎尧直接把电话挂了。
“啪”的一声，手机被扔在床上，黎尧站起身，默念了一句“傻逼”，趿拉着拖鞋走向浴室。
浴室一进门就是一面镜子，黎尧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赤着上身，胸前、腰腹与手臂上附着了一层薄薄的肌肉，那是他上一份快递工作留下的痕迹，毕竟每天跑来跑去还要搬东西。
现在做直播，肚子上的肌肉线条有些模糊了，黎尧本来前几天还在抽空做运动，想维持一下身材，现在看来也没必要了。
倒不如变丑，庄弘那个傻逼还不会骚扰自己。
庄弘是傻逼，所以黎尧宁愿去赌明天那个榜一不是为了睡自己。
说不定对方是个女孩子，只是想要和自己交个朋友；就算是男的，这年头爱好特殊的人不一定就那么多。
再再退一步讲，就算真是那意思，那11111也比庄弘好多了。
起码大方。
黎尧掬起一捧水，洒在镜子上，扭曲了自己的影像，扭身去了蹲坑前解开裤腰。
因为早上那两通电话，黎尧心事重重，后来无论怎么辗转反侧都睡不着。
耽误着耽误着就到了直播时间，今天是万粉纪念直播，黎尧专门翻了一件他觉得最帅的衣服出来。还在镜子前梳了一会儿发型。
确认自己仪表齐整后，黎尧更改了直播间的标题，打开摄像头，深呼吸两下，开始今晚的万粉纪念直播。
他昨晚睡前已经决定好了今天的活动，直播间标题写着今天的第一项：【庆祝万粉，连麦聊天】
黎尧也迟疑过，会不会有点无聊，可这是他看了那么多主播整活之后唯一能实现的方式。
十几分钟后，观众陆陆续续进场，黎尧一边玩着扫雷，一边和他们闲聊。
终于，第一通连麦热线打了进来。
但对方没有立刻出声，黎尧先问了好。
“你好。”
等他说完，对方才怯怯地回答：“离离你好……”
是个甜甜的女声，怪不得方才在沉默，看来是有点害羞。
黎尧看了一眼对方的昵称，微微吃惊，是小苏啊。
他对这个昵称印象很深，对方是在他第一次露脸直播的时候出现的，后来几乎每天的直播都会观看，也是第一个送他礼物的观众。
于是黎尧主动说：“小苏，我很眼熟你，你是第一个给我送礼物的观众。”
小苏啊意外，声音惊喜到颤抖：“啊，真的吗，没想到你还记得。”
“你想和我聊什么？”
小苏啊有些害羞，说自己喜欢上了班里的一个男生，却不敢去追，想问问黎尧自己该不该大胆一回。
黎尧还以为她是高中生，本想劝她好好学习，结果小苏啊解释自己是大学生。
“那就去试试吧，了解一下对方。人生总要迈出第一步。”
小苏啊说自己再想想。黎尧又和她闲聊了两句，就不得不挂断电话，因为下一通已经打了进来。
结果就在黎尧将要接通下一位幸运观众的时候，一阵熟悉的动静出现。
【欢迎榜一nangua_11111进入直播间】
nangua_11111的超级留言（1000元）：【可以插队吗？】
黎尧正准备接通下一位观众的手迟疑了，被恶臭的金钱砸得迟疑了。
还好那位观众善解人意，在弹幕里发了一句：【1老板先吧hhh，我可以等。】
黎尧不太好意思，谢过那位观众理解，便接通了和nangua_11111的通话。
对话接通之后，对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11111也没有立即说话。
黎尧听了好片刻，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居然紧张到屏住了呼吸。
11111给钱大方，其他方面却格外神秘。账号昵称是乱码，头像也是默认的，没有收藏的视频，唯一观看过的只有黎尧的直播间。
平日更是从未在直播间说过免费的话，砸钱下来也大多是一句“晚上好”之类的问候。对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黎尧实际上好奇得要命。
两人相顾无言不知过了多久，11111终于率先开了口。
“晚上好。”
黎尧猛地捏紧了鼠标，对方是个男人。
而且是那种声音低沉好听，让人恍惚以为他是做声音相关工作的成熟男人。
半小时前，南瓜传媒大楼里，一场例行会议正在进行中。
一桌子身着正装的人围坐一圈，静静倾听台上的人做工作汇报。氛围十分商业十分精英。
池皓端坐在讲台正对的位置上，状似无意地拉开衣袖，看了眼腕表。
这动作落在其他人眼里就是不耐烦了。
台上汇报的那人登时紧张起来：“下、下个季度我们，嘶……”
他把舌头咬了。
整个会议室里的人都跟着幻痛，除了满心期盼散会的池皓——他又看了眼表。
终于，台上那人把该说的话忘了好几句，提前讲了结束语：“以上就是财务部门的汇报，谢谢大家。”
那人满头是汗，颤颤巍巍走下台。会议桌上其他人纷纷将视线投向稳坐中央的池皓。
池皓把衣袖放下来，整理好，站起身。
“嗯，汇报不错。辛苦了，散会吧。”
说完，他吝啬再多说一句，直接转身，大步走出会议室。助理葛佳蹬着高跟鞋追了出去。
留下一会议室的中高层，长舒一口气。
一位地中海男人笑着拍了拍刚才汇报的那人：“哈哈哈，还好池总不在意啊。”
那人额角的汗珠还挂着：“侥幸，或许是他今天心情好吧。”
今天池皓心情不算好，不过急着下班是真的。
葛佳追上池皓，小声提醒：“池总，刚才财务部长好几个数字都说错了……”
“是吗？”池皓拿出手机，点开南瓜直播APP，熟练翻开某位主播的直播间。
“没注意。”他说，“我提前下班了，辛苦你整理会议记录。”
池皓一边说，一边走向了电梯。
看着自家老板坐电梯离开的身影，葛佳愤怒地咬咬牙，心道：“靠！你倒是走得潇洒，走前还不忘给我布置加班任务，这种人怎么没被创死！”
提前下班的池皓很潇洒，浑然不知助理的恶毒诅咒，用半个小时开车回了家。
然后就砸了一千块钱，插队。
榜一大哥是男的没问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