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过的时候黎尧起床了。
晚上直播到凌晨两点，吃个饭，再消化和休息一会儿，六点睡觉，这是黎尧惯常的作息。
他习惯在直播之前洗个头，今天也不例外。可倒霉的是，洗头洗到一半脑袋上全是泡沫的时候，黎尧发现没水了。
最后拧了一遍水龙头后，黎尧放弃了徒劳，顶着满脑袋泡泡出了门。
楼道对面两步之外就是黎尧父母的家，他走到门前，敲响。
门内传来一个女人应答的声音，呯碰几声动静后，一名微胖的妇人打开门。
她是黎尧的母亲，名叫刘艳红，身材比珠圆玉润稍微胖点，但依旧能看出她苗条时的好相貌，结果又生生被一双精光迸射的眼睛毁了观感，让人只觉得她算计而非美丽。
一看是黎尧，刘艳红脸立马垮下来，声音尖细：“才起啊？做什么？”
黎尧举着手，手里也都是泡沫，淡淡解释：“借下热水，冲个头。”
闻言刘艳红侧开身让他进去。等黎尧进屋了，她丢下句“去用吧”，就匆匆去了厨房。
不大的房间内充盈着诱人的肉香，灶上锅子还在咕嘟作响，刘艳红在做饭。
此时早过了午饭时间，而且做的还是炖汤这般费时的东西，这么精心费力，黎尧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做给谁的。
刘艳红厚实的背影回到厨房，碰一声把厨房门关了，将黎尧的视线和厨房的香味隔绝开来。
不闻这味儿还好，闻了就把黎尧的饥饿给勾了起来。
不过那厨房炖的东西再香也和他无关，黎尧收起思绪，走进浴室放热水，把头上泡沫冲了。
黎尧擦着头发出来时，刘艳红站在客厅等他，瞧见他出来劈头就问：“你弟弟昨天找你去了，他找你说啥？”
黎尧把毛巾拿下来，随口回答：“我直接让他走了。”
得到满意的答案，刘艳红眼珠转了两圈，念叨句“那就好”，便转身离开。
看她离开，黎尧把毛巾随手搭在椅子靠背上，轻嗤一声。
而后黎尧抬脚准备离开，不经意瞥见桌上散乱的几张彩票。
这都是刘艳红买的，四五十岁年纪了，还幻想有一天能被横财砸中，每天兢兢业业买彩票。
黎尧伸手拿起一张看了，刮刮乐，一分钱都没中。
他重新将彩票扔回桌上，回到对面自己的房间。
接下来几天无事发生，黎尧每天依旧勤勤恳恳直播。
因为露了脸，这短短几天居然有将近三百人关注了他，每天直播间都有十几个人常驻观看，总算有了起色。
唯一不太方便的是锅坏了，黎尧只能每天吃楼下小馆子八块钱一碗的炒饭。
姜维维过了三天也终于注意到了黎尧直播间的变化，在他休息时间打了个电话过来道贺。
“哥，我说什么来着，你只要一开摄像头，保准观众一批一批涌进来，你看到了吧。”姜维维语气高昂，仿佛有了几百粉丝的是自己一样。
“嗯，谢谢你。”黎尧真心实意跟他道谢。
接着姜维维又神神秘秘，放低了声音说：“我今儿打电话过来还有一件好事要跟你说。”
“什么？”
“嘿嘿。”姜维维憨厚一笑。
“我把你开摄像头以及多出几百粉丝这事儿和庄哥说了，庄哥让我通知你，明天上午去找他谈谈推广的事。”
听到明天上午，黎尧下意识蹙了蹙眉，但这毕竟是好消息，他很快释然，对姜维维道：“真的谢谢你维维，下回有时间请你吃饭。”
姜维维一点也不客套，直接应承下来，随后与黎尧确认了明天上午的具体事宜，方才挂断电话。
第二天上午九点。
这时候本该是黎尧的睡觉时间，可大老板召见不得不从，黎尧只能生熬了一晚上。
现在他头晕眼花，差点公车都坐过站。
来到“云弘传媒”的所在的十六层，黎尧拉开玻璃门，径直奔庄弘，也就是庄哥的办公室而去。
庄弘坐在办公桌后，装模作样在处理公务，实际上早就听见黎尧的脚步声，敲门声响起的一瞬间便抬起头，佯装淡然：“请进。”
随后门被拉开，黎尧迈入办公室。
“庄哥。”他和庄弘打了声招呼。
庄弘一看到他，眼神都直了。
今天黎尧穿了身短款羽绒服，下身牛仔裤和靴子，将他本就修长有力的腿衬得更为引人注目。
“过来。”庄弘招招手，有点像是在唤狗。
黎尧看出这动作的轻视，心下略有不爽，但还是听话地上前，走到办公桌旁两步停下。
庄弘倚靠在椅子上，视线上下游走，把黎尧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随后满意地笑笑。
“听小姜说你这两天终于开摄像头了？这才对嘛，一个主播，当然要开摄像头给观众看。”
“是。”不知道庄弘和自己说这些闲话是为何，黎尧只能顺着应一句。
庄弘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绕过办公桌来到黎尧身边。
他明明比黎尧矮了半个头，却还要勉强自己伸手去拍黎尧的肩膀。
“坐。”庄弘按着黎尧在椅子上坐下，又端详他片刻。
“小姜说你这两天都有好几百粉丝了？不靠推广有这成绩其实很不错，我果然没看错你。”
“谢谢庄哥。”
庄弘点点头，他就喜欢黎尧在自己面前这副顺从的样子，心情舒畅了，就将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
“公司也刚步入正轨不久，你是第一个游戏主播。你可知道南瓜平台上的游戏主播有多赚钱吗？”
南瓜视频是全国最大的视频与直播门户网站，也是黎尧所在的平台，每天活跃用户上亿，吸金能力自不必说。
黎尧诚实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庄哥您指教。”
庄弘咧开嘴一笑，比了一个“六”的手势。
“一个月六位数不成问题。而且这只是我了解到的一位两百万粉丝的主播，你要知道，上头还有更多的。”
贫穷还是限制了黎尧的想象力，他暗暗吸了口凉气，感叹真他妈赚钱。这一月收入光是数钱都要数到手抽筋儿。
不过面上黎尧表现得很谦恭，似有若无想把话题往今天的主题上引：“我自己不行，还要靠庄哥栽培。”
听了这话，庄弘盯他片刻，忽然哈哈一笑，然后手指虚空点了点黎尧，很是高兴：“好，会说话。我这次就是叫你来谈推广事宜的。”
说完这句话，庄弘把桌子上的一份文件扔给黎尧。
“这是你的首推策划书，你看看。”庄弘点燃一根烟，吸了口，“我们预计等首推结束，你就会有几万甚至十几万粉丝。”
黎尧有些惊讶，快速翻了翻策划书，他高中没毕业，成绩又不好，根本没耐心也看不懂这弯弯绕的策划书。
可他有常识，他知道首推不可能涨那么多粉丝。
庄弘看出他的惊讶，掸了掸烟，继续道：“因为我准备用最多的资金推你，我要你去南瓜直播的头版。”
这下黎尧是彻底震惊了，他是南瓜平台的主播，当然清楚平时都是些什么量级的主播才能去头版。那是全直播平台流量最大、最万众瞩目的地方。
自己居然要去那种位置吗？黎尧不敢相信。
庄弘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缓步走到他身边，意味深长低下头，在他耳边说：“下周末放个假吧，来找我，我和你详细谈谈首推的事。只要谈得好，公司定会全力推你。”
说完，庄弘拍了拍黎尧的肩膀，只不过这一次他用的力道更轻、频率更缓，倒更像是在抚摸。
黎尧并未察觉异样，他被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得头晕眼花。
从他到公司做直播开始，庄弘有机会就说多么多么看重他，但又迟迟不帮他推广。黎尧本来只觉得庄弘不过是说说而已，却万万没想到他真的这么重视自己。
黎尧觉得自己几乎都要生出点“士为知己者死”的动容了。
不过，他毕竟不是初出茅庐的傻小子，这馅饼如此香甜，让他本能察觉到不对劲。
于是黎尧将策划书合上，对庄弘真心实意道谢：“谢谢庄哥，我可以把策划书带回去看看吗？”
庄弘很大方：“当然可以，如果你有任何想法都可以和我谈。”
黎尧还处在被馅饼砸中的眩晕之中，加上通宵的疲惫，让他的脑子都要停止转动了。
后面庄弘又说了些什么，黎尧全忘了，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家，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坐在了电脑前。
那份条件丰厚的策划书躺在电脑桌前，黎尧翻开看了眼，只觉得上面的文字根本看不懂，都是些蚂蚁密密麻麻在爬。
算了，别勉强自己，等下次让姜维维帮自己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吧。
这样想着，黎尧将策划书放进抽屉里。
随后他准备去睡一会儿，现在距离直播还有几个小时，必须养养精神。
等下午直播的时候，黎尧本以为自己情绪已经平复了，结果没想到被一个观众发现不对劲，发弹幕问起。
小苏啊：【主播今天怎么这么开心，嘴角一直在笑哦hhh】
最爱吃糍粑糯米团：【我也发现啦，是有什么好事吗？】
现在弹幕稍微多起来了点，黎尧便养成了随时瞟一眼的习惯，此时看到有人问，不禁懊恼，自己居然一直在傻笑？
黎尧立即敛容严肃：“没有。”
小苏啊：【哎~为什么不笑了，多笑笑嘛！】
蟑螂小强君：【哈哈哈主播笑一个。】
“不行。”黎尧板着脸，很认真地给观众们解释，“我笑起来不好看，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