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月色,血衣走了。
柳云陌躺在床上,回味着血衣说过的话。
上官述是异族半妖?
那么究竟和医圣是何关系?
该不会
是医圣假扮的?
人皮面具这种东西,对医圣而言是轻而易举就能制作出来的吧。
柳云陌自言自语:“潜伏在皇帝身边,他究竟有何目的?”
不知道……还是不知道。
我心里很乱,明日也不知该如何去乾清宫。
若是去了乾清宫,那么四下的人该造谣我与某个朝臣有纠葛,或是我向勾结外戚干政。
唉,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就这么招人恨。
特别是女人。
她起身吹灭蜡烛,有沉寂在黑暗里。
血衣是与她相差不多年岁的弟弟,年纪不过小上几天。
而血衣的这个名字,是医圣赐给他的代号。
而幻月曾经是柳云陌的师姐,从前也是在医圣门下做的学徒。
若不是因为柳知梦的病,柳云陌早就已经恢复自由身。
这也是柳云陌的遗憾,她生来就不属于自由的一方。自小被父母拖累,成为萧楚怀的棋子。
如今大了,就被父亲当作巩固地位的工具,送进皇宫里给皇帝当小老婆。
她到不想说自己过的有多惨,至少比从前过的还要轻松些。
丰衣足食、自得其乐,与从前那衣不蔽体的贫穷日子相差甚远。
也难怪平头百姓冲破了脑门,也要让自家闺女入宫.
因为宫里的妃嫔,除了侍奉皇帝就再也不用干苦活。
可惜的是,入宫选秀十分严格,第一讲的便是出身。
能入宫的为妃的,大多是名门世家或是官僚大家的千金小姐。
所以普通的百姓,是不能进入皇宫的。但也有另一种办法,便是入宫做个宫女。
卖身侍主,若是运气好被皇帝或权贵看上,那边能一跃上高枝。
而柳云陌身份放在平头百姓的眼里,那就是千金小姐、高不可攀的大家之女。
可在后宫那些嫡出血脉的眼中,就沦为不值一提的低微庶女。
若生母是奴婢出身,那她也就是奴婢,绝不会被人高看。
不过哪怕是如此严苛的皇宫,也会出现几个出身低微,却能坐高位的女人。
那便是当今太后,和柳云陌。
暂且不谈柳云陌这里,单独把太后说出来,那也是一个传奇……
慈宁宫
夜晚的后殿异常安静,这是慈宁宫的常态。
她说不需要太多的人手,便把人都遣散了,只留几个近身伺候的亲信。
她喜欢下棋,她的两个儿子也学着她,随着时间的推移倒成了下棋高手。
今日太后头风发作,可是忙坏了上官述。
“太后把这药喝完,这第二疗程也就结束,今后就无需吃药了。”,上官述隔着蚊帐给太后把脉。
原本他并不想和太后有过多的接触,萧忆炎却以太后的头风逼迫他,给太后治病若是治理不好非要他进入上书房不可。
上书房那地方,就是萧忆炎的实力范畴,若是进入那里,今后想要脱身就不容易了。
上官述一边想着,一边收拾好从药箱拿出的药瓶。
尽是些白色瓷瓶装着的东西,也不知道上官述是怎么很清楚其间差别的。
“国师这就要走?也不要那些体恤银子?”,画境这时候走出来往国师的药箱里塞进一个红包。
上官述连连拒绝,提着药箱就跑。
待上官述走出去,画境才慢悠悠的把蚊帐拨开,“这国师岂非天人之姿,单看面相是不匹配那张脸。”
“太后是说,这上官述的身份存疑?”,画境一向喜欢揣摩太后的意思,但今夜是说错了。
太后不想把话说明白,毕竟懂的自然就懂了。
“你退下吧。”,她把药喝完走到梳妆台前梳起发尾。
“是!”
画境不担心太后一个人会照料不好自己,况且夜已经深了除了上官述来送药外,绝不会再有人来慈宁宫,画境如此一想便放心的出去。
镜中的太后面色苍白,一头槁发顺带着几缕银丝。
她老了。
不复当年的美貌。
这是她心中所想,在自己的青春年华时只能孤芳自赏,如今登上太后之位却已经成了槁木死灰。
“太后娘娘一如往常的,美貌可人呢。”,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金阁真人凭空出现在太后的床上,一只长腿伸出外而蚊帐挡住此人的面貌。
单凭声音,太后就已经识得,来人是萧程幻,也可称之为金阁真人。
“萧程幻?你怎么在这里?”,太后转过身对他说。
那萧程幻才下床来,让太后看个真切。
他的容貌未变,也和十年前一般的桃花长目,一张刀削的瓜子脸尖锐不留柔角,而上翘的唇角玩世不恭,倒有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架势。
自十年前那一日,此人就以死亡告终。
太后深知这是他,使的金蝉脱壳,为的应该是躲避先皇的追杀。
“哼,你惯会说漂亮话。”,太后冷笑一声,“我又岂不知自己的样貌,因年岁蹉跎成了什么样?”
太后心里明白萧程幻来找自己绝不是为了闲聊几句,应该是想要对萧忆炎下手,才来找自己的。
但为了什么找自己,太后直言问道,“你不在金阁里装孙子,来哀家这里做什么!”
萧程幻眼角的怒气掀起,但很快压制住,眯起眼睛看着太后。
才缓缓说:“我还不是想念你,这才来看看。”,几步走到太后面前。
暧昧的捏起太后的下巴,直勾勾的看着曾经的故人,又带着讥讽的微笑。
“毕竟我们的关系,可不简单啊……”
太后想过无数种,萧程幻会如何对待自己的情形,却没想到他会这样放肆。
“放肆!”,太后一手拍开萧程幻的手。
萧程幻被打开,也不生气往日的他总是阴晴不定,但在太后面前倒是耐得了性子。
毕竟猎物,还是会咬人的,才能让猎人更起征服欲。
“呵呵呵……”,萧程幻低沉的声音环绕在四周,明明是在笑可那笑声却冷的刺骨。
像是寒风中,合不上的门盏。
音量足够大,可除了太后无人听得见。
太后没心情和他调笑,也不想和他调笑。
太后指着门外的铁栅栏,“若是没事,给哀家滚!”
萧程幻像是伤心的样子,捂住自己的胸口。
“你这女人,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还学不会如何温柔的对待男人?”
“真是让本道,欲罢不能……”,他话倒是调戏,动作却毕恭毕敬的给太后暖药。
只见他施展内力,那汤药就热起来。
在寒空中冒出雾气,可太后不觉得萧程幻是好心。
但明白他不会就现在夺取自己性命。
他热好汤药,又从腰间取下酒葫芦,仰起头咕噜咕噜的喝起来。
热酒下肚,他的脸上才冒出些许人气。
“我只是想来问问你,当初先皇为什么传位给萧忆炎,而不是你的亲儿子萧楚怀?”
这句话憋了许就,见到那小子从慈宁宫出来后,整日失魂落魄的甚至不想在见到自己,还真怕他放弃夺位的念头。
太后就是萧楚怀跨过山海关的一座大山,不可撼、不可越更不可破。
“遗诏上不是写的明明白白?你去看便是,况且是先皇选的人,不是我传的,又何必来问我?”
太后哪里想把真相告诉萧程幻,那是她向先皇立下的誓言,除了自己与先皇无人知晓的秘密。
“我倒是白来这一遭,也白问这一题;反倒成了你眼中的笑话,而你的儿子也被你视为敌人……
你可曾想过,他会如何看待你这位母亲?是念还是……”
“住口!你个昏庸道士,出了家就老实些,这皇宫的事用不着你个死人管!”,太后用尽力气冲着萧程幻吼,
但这样绝不能干扰倒萧程幻任何想法,反倒是把自己的头风吼了出来。
“唔!”,她只觉身子摇摇欲坠,便侧身就要倒下去。
摔倒前撞到茶几上,引得那些瓶瓶罐罐尽数碰撞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也一起倒下。
但那萧程幻就像会瞬逝,一下就出现在太后身旁,扶住她即将倒地的身子。
“你真是……得吃药。”
萧程幻面色苍白,那双青黛拧在一起。看着有些焦虑。
太后眼睛半眯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还是失去神智进入了梦乡。
这些年她历经挣扎,最后才选择站在萧忆炎那边。
如今时候到了,她也许撑不了多久,就要去寻先皇。
“你是在想,自己是不是就要死了?”,萧程幻看着太后,那张小巧的脸上浮现的无虑。
“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先我一步死去。”,握住太后的手,源源不断的输送内力。
他养了十年的天地之气,如今全给了她。
若是有人问,萧程幻是不是对太后有何情愫。
他定会告诉你,只是想让太后看着他,如何毁掉先皇的夙愿。
……
却不会全盘否认。
萧程幻明白,自己是个困扰……
那又如何。
只要是能被她给死死的记住,是恨也罢,爱也罢,他已经知足了。
他输送完内力,太后的气色变的红人,一张面目细纹的脸变得娇嫩。
而萧程幻因为灵力耗尽,变成一个白发苍苍的垂暮老人。
这费力不讨好的事,放眼天底下也就他敢做。
“你不是想要看着萧忆炎如何巩固皇位,震慑四方做个万人敬仰的皇帝吗?”
“就让你看看,我是如何让毁掉他的皇位!”
他萧程幻,就是要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