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岳翎御三年九月初九,忌出行,宜嫁娶。
这一天虽是礼部侍监精挑细选的黄道吉日,但天气不算晴朗,太阳全部躲进云里,也不见落下雨滴。也算得上是柔和的天候,可惜空气中雾气过重,直叫人觉得湿冷。
临近皇宫的尽头是京城的繁生街,缓缓行来一队仪仗,吹拉弹唱,喜庆非常,看着像是一队迎亲的队伍。
不过与平常人家不同的是,队伍中没有红色的喜轿,却有一顶十六人抬的杏黄色礼舆。随后的是布满金丝凤凰毯的红箱子。
礼舆的幔上用金线绣着凤凰,舆顶垂下金黄色流苏,四角探出金色龙首,龙首含着五彩八宝珠串,随风轻摇,与幔上的金凤、舆骨上雕的金龙交相辉映,赫赫煌煌,晃得人眼睛都疼。
司马悦披着金链凤冠从府中出来,也被这红彤彤的队伍晃晕了眼睛。
不愧是皇家的迎娶,果真是不同凡响。
围观的一些不怕事的群众想看看,未来皇后是什么样子,便踮起脚偷窥。
身材适中却不是凹凸有致,一双小手揣在衣袖里不敢露外;但那双眼睛清明又总是眨来眨去,就好像不敢看人一般。
毕竟是个妥妥的大家闺秀,单看模样,很难把她与司马家联系在一起。
毕竟司马家,家风彪悍,出的女子个个是巾帼英雄啊!
将军府外送她离去的,除了大哥和三个,她的父亲总将军和大哥左将军并不在。
其余人都认为是政务繁忙才没能来送司马悦出嫁,可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不来的原因是不想看她嫁给皇帝,不是看不上萧忆炎,而是看不上她。
毕竟这些年,这对父子不愿承认,她就是真正的司马悦……
不过也不要紧,只要她当上了皇后,那就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荣华。
她如此安慰自己,也就释怀了父亲与兄长的轻视。
由着陪嫁丫鬟扶上杏黄色礼舆,一大片的队伍也随之离开。
皇宫内,各宫都因为封后大典而忙碌,此时的宫廷走道上跑着两个人。
无需猜测,那定是柳云陌与涵江雨。
“云陌!你走快点啊,在不赶紧就跟不上了!”,涵江雨一边跑一边督促,刚要把头转向前。
却迎面撞上一个大人物……
“啊!司马将军?”,涵江雨尴尬的喊着,又连忙解释自己是着急去看封后大典。
司马将军和蔼的笑了笑:“原来是涵家的千金,前任我还和你家的老父一起练兵养马呢,不过是撞上一处了,不必如此道歉。”
他目光一顿,停住视线看向柳云陌。
“珺瑶?”
此时的司马将军怔住了,那眼神就像是透过柳云陌看向另一个人。
“将军这是怎么了?”,柳云陌感觉怪异,问他怎么一回事,是不是被涵江雨撞出伤了?
他收回走失的记忆,回过神来说:“无事,本将军无碍,不过是姑娘像我一位故人。”
“哼,将军老当益壮,哪能就这么被我给撞伤呢,你也真是的小题大做。”
涵江雨略有些生气,但看着时间就这样过去,匆匆的对司马将军行一个礼马上就走。
“江雨这有点忙,您也赶紧去前殿看封后大典吧,毕竟当今皇后是您的亲闺女呀。”
她留下话就拉走云陌跑掉了,留下魂不守舍的司马将军。
亲闺女?
她哪能是我的亲生女儿呢,也不知真正的悦儿此刻在哪里?
有没有平安长大,与她的娘亲一般无二还是更像我一些……
在一旁感慨,叹息着说8年了,早就不在的人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怕是也只能感慨,毕竟人生没有后悔药,他如此想着;随后打起精神来,去镇守南泰门了。
柳云陌回头看了看司马将军,心里总有种说不清的熟悉感,但那种感觉转瞬即逝。
不一会便来到前殿的某一处城墙上,从这里看过去是一片人海。
红色地毯从东门一直延伸至养心殿,主要在前殿举办封后大殿,除了达官显贵可以入场以外,其余的宫人只能远观。
”那司马将军与你是旧相识吗?“
我看着涵江雨那驻足观看的侧脸问。
而江雨告诉我:”那是自然,两家都是习武的功臣,因此司马家与涵家是世交……”
话叫道一般又扯着云陌,让她看城墙下的杏黄色礼舆。
“你看呀,那是司马家的大小姐,司马悦。”她手指着由婢女搀扶下礼舆的大家闺秀。
“据说她的母亲是前朝的天巳教圣女,是个古色天香世间难寻的美人,可惜在13年前下落不明;只留下了两男一女给司马将军。”
她看着红毯上走着的女人,忽然感慨:“这路这样长,她怎么走的完呢。”
城墙之下的万人,昂首看着司马悦从东门走到前殿。
司马悦在心里想着,从这里走过去就能成为人上人,今后不必在看人脸色过日子。
她这样想着,也不觉得这路有多长,硬是让往日羸弱的自己撑到前殿的主位上。
此处的阶梯一共百层,寓意百年好合。
而司马悦一袭凤凰红袍,头上戴着金丝凤冠。
额前由凤冠上洒下的金链遮盖,尽显富态,她算不上极美不过是比常人好上个几分。
若是给她打个品级,该是良好。
太后和蔼的笑着,手上捧着玉玺,等待着她走过去接过。
而皇帝不在此处,因为帝后要在婚房才能见面。
这是规矩。
之所以选择司马悦成为皇后,是因为八年前国师的预言皇后之位非她不可。
司马悦一步一步迈上殿台,接过玉玺后转身面对下面的万人。
礼部侍监总管拿着鞭子在下面甩舞,进行封后仪式。
众人高呼到:“皇后千岁千千岁,愿您与皇上琴瑟和鸣!”
重金请来的高僧,也跪在走道两旁念经,这是在为皇后与皇帝祈福。
而台下的万人,等待着皇后一声下令便可起身退去。
她两眼泛光,这下她便是今日的皇后了,这些跪着的都是她的臣民。
她笑着喊道:“众人平身!”
那些跪着的臣民才敢起来。
另一边的高墙上
“幸得我们清闲,不用去前殿叩拜,我可不喜欢这位皇后啊。”,涵江雨远远的看司马悦,不满意的嘀咕。
“你不喜欢她?”,柳云陌不明所以,”还是妒忌她当上皇后?“
“呵,我哪会妒忌啊,这皇后虽是位高权重,可惜是个折磨人的差事。”,她话锋一转,“我不喜欢的是低声下气的讨好别人,但如今不能出宫回到涵家,倒不如给你做个丫鬟;你说愿不愿意把我收入麾下?”
涵江雨一脸阳光灿烂的端详云陌,生怕下一刻拒绝了自己。
我心知不答应她的条件,以涵江雨的个性誓不罢休,只能依着她说:“可以是可以,但我若是让你做我的丫鬟,你的父母亲或者是家里的兄弟姐妹,都会不满吧。”
“才不会不满,我在家里一向说一别人不敢说二的,你就让我当个粗使丫鬟即可,不用介意那些有的没的。”
涵江雨一脸信誓旦旦,我也不好在说些什么不是,只得点头答应。
绕了这么一大圈竟是为了做我的婢女?这涵家大小姐的心思,可真是有趣。
一不为权势,二不为荣华,那她留在皇宫,到底想做些什么呢?
无法捉摸,只能让自己不在去思索,毕竟想的越多心里越乱。
而封后大殿结束,宫内的侍卫和嬷嬷便驱散各个宫人,连同柳云陌和涵江雨一起。
烛光高照,司马悦由着喜娘带到钟粹宫等候皇帝。
她进入钟粹宫时,常感慨皇宫的气派和辉煌。
全是她没见过的东西。
金碧辉煌的壁画和夜明珠吊灯,就连空气都是香甜的,只要一想到今后都要呆在这里享福,她的心里就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平日里教授宫规的厉嬷嬷,也柔着声音教授她行房的问题。
“娘娘待会可不用怕,皇上他会依着娘娘,而娘娘只需要这样……”,嬷嬷指着春宫图里的姿势。
“男女之事竟是如此?”,司马悦还是觉得羞耻,红着脸不敢看。
嬷嬷知道她是害羞了,又连忙解释说:“若是皇上贪恋娘娘的温柔,娘娘可别老惯着他,应是故意装作不适,只要让皇上止住就好。”
这也是祖上定下的规矩,凡是当了皇帝,不管女色如何诱人都不可沉溺其中,否则便是伤了龙体龙脉。
小则伤身,大则伤国。
此刻的皇帝在前殿与众臣子喝酒谈天,时不时有人站起敬皇帝几杯,灌得皇上醉醺醺的;以至于他离开前殿时差点站不起来。
“君祺佑你快带我去养心殿!”,他闭着眼睛摇摇晃晃的扶着墙。
“皇上!您今晚该去见见皇后娘娘啊,你们大婚今晚该洞房了。”,一个太监模样的人,慌慌张张的说。
“你先下去,不用过来,这里有君祺佑在就好!”,皇帝不打算理会这些人的片语,扯着君祺佑的衣衫又被其一路搀扶才到的钟粹宫。
钟粹宫的宫女见到皇帝来了,便相视着退出去。
“皇上,里面我可不能进去,您就一个人去了吧。”,君祺佑胆怯的推了推。
皇帝自然明白后宫的违禁,也就放过君祺佑独自一人入室。
钟粹宫的红烛明晃晃的呲着,倒是让萧忆炎醒了酒;又觉得口干舌燥,来到桌前给自己倒了点清水。
“这是哪里?”他拍拍自己的头,才想起来他今日是大婚,今晚要与司马悦洞房了。
对!他要和悦儿洞房了,他今日娶了她。
就这样想着,酒已经醒了大半。
他几步就来到司马悦面前,而她低着头也看到了君祺佑的鞋子。
此时的司马悦也不困的,但碍于头饰有些重,迫使她抬不起头来。
凤冠下的金链被萧忆炎掀开,绕在凤羽上。
面对着的,是他日思夜想的女人。
距离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十年前,如今她长大了是不是比儿时更美,更让人移不开眼了?
虽然十年未见,但他记得最清楚的,是司马悦那双灵动如泉水的眼睛和俏皮的笑容。
他抬起司马悦的脸,对上自己的眼睛。
失望于,自己没有从前的悸动。
这个女人,是谁?
他眼里布满疑惑,却又不得不相信这是司马悦……
只得安慰自己,毕竟十年了,早已物是人非,这个司马悦也许是长大以后,反倒失去儿时的灵气与美貌。
反倒不能让他惊艳。
松开捏的司马悦生疼的手,一张嘴开开合合纵是没说出话来。
随后他转身离去,留下在钟粹宫里不知所措的司马悦。
“怎么回事?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司马悦不明所以,却又无可奈何的独守空房。
也许是因为太困了,今夜在迷迷糊糊中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