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静姝所言非虚,天刚擦黑时候谢宝娘就听到玄虎狂吠以及一个耳熟妇人的喊声。
她放下手中书卷出去一看,正是上午接生被抢的那家,还是那个中年妇人,此时面上毫无血色一张脸煞白,好似故事里描绘的鬼魂似的。
她娘正跟她说话,那妇人焦急得却不住的往屋里张望,夜风吹来只言片语谢宝娘听清楚了,她是来找嫂嫂的!
不一会儿孙静姝抱着宸哥儿出来,谢长泽也跟在她身后。
“夫人啊,救命啊!”
她哭着跑去抓孙静姝手,“我儿媳妇出事了!生产过后血就没断过,到了晚间血越流越多,眼看人脸都白了!”
孙静姝心中一紧,“怎么不去找大夫?那接生的赵婆婆呢?您怎么来我这里了?”
“她,她就是个杀千刀的黑心妇!”
提起赵王氏她就恨得牙痒痒,“钟拐子说了,是她用了催产的药,药劲儿太猛才让我儿媳妇血流不止的!钟拐子让我来找你,说他手里也没有治疗这等病的药……谢夫人,今天早上是我们家的不是,让您白跑一趟不说还让您被那毒妇一番羞辱欺负!是老婆子我怕惹事,都不为您说几句话!”
说着她双膝一弯向孙静姝跪下,孙静姝却抓住她手腕,“您言重了。”
“求求您,救救我儿媳妇!以后我们全家都会记得您的恩情!”
都是乡里乡亲的,但张氏和谢长泽听到她说赵王氏上午羞辱孙静姝心中都涌上怒气,又心疼孙静姝,她回来竟然一字未提!
“我随你去一趟。”
谢长泽道:“宸哥儿刚吃了奶,就留在家里吧。孩子走夜里不好。”
孙静姝点头对他道:“我进去准备药材。”又安抚妇人心,“您放心,我带上药材就走,一定全力以赴!”
妇人止不住道谢。
张氏接过睁着水汪汪大眼睛的宸哥儿,在等待的功夫里安抚了妇人一番,又忍不住问了上午的情况,妇人咬牙切齿的将事情说了之后又骂了赵王氏一顿,若是骂人有伤害的话赵王氏恐怕已经体无完肤了!
很快小夫妻便出来了,谢长泽背着药箱提着一盏灯笼,孙静姝多披一件薄披风,在渐浓的夜色中好似盛开的茉莉花。
小夫妻随妇人去,张氏抱着宸哥儿心又提起来了。
“别又出什么乱子,扯上什么官司啊。”
她都怕了。
这个年岁的人啊,只盼着赚点儿小钱,一家人平平安安的。
“娘,”谢宝娘忐忑道:“是我没有告诉您,嫂嫂让别说,怕您担心。”
“好孩子,娘知道。”
张氏目光远眺,也寻不见人影的夜色中有她这家两个人。
夫妻俩赶到的时候整个家里静悄悄的,只有一间屋子亮着灯,总感觉透着一股不详。
还没有哭声,孙静姝安慰自己,应该来得及。
一跨进屋门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孙静姝面色凝重,钟拐子见她来了忙道:“谢夫人,带药了吗?”
谢长泽将药箱递给孙静姝他就在门外站着,如今他做了道士,身上有些忌讳不能不遵守,不然饭碗便端不稳当。
“带了,只是不知道那种合用,您看看?”
钟拐子也不推辞将药箱打开,瓷瓶一个个打开闻了又去床畔把脉。
床上的年轻妇人面色苍白如纸,人陷入昏迷中,好似魂魄已经离体。
孙静姝心中涌上愧疚,若是她今日将怀疑提出是不是就没这回事了?她也不必受这些苦?
“身子太虚,药性猛的不敢用,温吞的又怕止不住血……”
钟拐子头仿佛要炸了,他不自觉的看向孙静姝。
“不如针灸?薰艾?”
钟拐子一拍额头,“是呢,这是个办法!快去准备艾草!”又对孙静姝道:“谢夫人这里只有你和我懂医术,待会儿还请你搭把手。”
“客气了。”
乡野人家家里一般都会放着些寻常药材,什么下火清心止血止痒的,艾草一般也在其中,一些懂点儿药理的人家还会熬药水泡澡祛除小病痛,是以艾草很快拿来。
屋里只留了一个人兑水干杂事,孙静姝和钟拐子专心医治,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屋外的谢长泽抬头看月心中估摸着时辰。
约莫大半个个时辰过后门打开,血腥气已经被艾草和其他药味儿逼退,虽然药味儿叫人心中沉重但比起血腥味儿来说还是更叫人心安些。
“好了,止住了。但人能不能救回来还要看今晚如何。”
钟拐子到底上了年纪,额头上已经满是汗珠,后背已经湿透,孙静姝也没好到哪去,贴身衣物已经湿透了,但想想救了一人双眸亮如星辰,特别是看到屋外的谢长泽时。
“谢谢谢谢!”
一家人不住的道谢,钟拐子喝了一口茶水冷哼道:“现在知道后怕了?今天让那毒妇人接生的时候怎么不怕?”
他眼环视一周,一家老小都打了个寒颤。
钟拐子人本来就比较瘦,眼神又向来吓人,带着怒气这么一扫胆子小的能给吓哭!
“还让人家谢夫人白跑一趟,也亏得谢夫人心肠好,不然谁会丢下家里的奶娃娃跑这一趟?你们这是承了人家天大的恩情呐!”
孙静姝在一旁听着有些不好意思,她鼓起勇气道:“其实今天上午我就怀疑赵婆婆用了点方法才让孩子生产得如此之快,但当时母子均安,且,”她顿了顿,目光看向中年妇人,“一家正高兴……我若多言只怕会落个小人名声,但我委实没想到会变得如此凶险。”
此言一出屋中一静。
“这也能怪你?”
钟拐子冷哼,“再怎么也是那黑心毒妇造的事!她不请自来,又想跟你抢生意,只好催生。为了几个铜板就要害人性命,实在是可恶!”
重重一拍桌子,主人家如梦初醒,皆言不怪孙静姝又将赵王氏骂了一通。
“光是骂她不痛不痒的,可产妇却是经历一番生死。”
一直站在孙静姝身侧的谢长泽突然开口。
“那该怎么办?”
钟拐子哼气,气呼呼道:“若是按照我的性子,肯定扯下她一块肉叫她也尝尝撕心裂肺血流不止的滋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