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连一门心思都在保自己的命上,不过迟疑片刻就同意了,再加上杀手的证词和范连身边长随青松的证词买通杀手杀妻之罪便落实了。
“莫氏也被带去衙门了,还有公……范老爷。”
刘玉香抬头看着屋上横梁,眸光毫无焦距,发出苦笑,“夫妻这些年,竟似一场梦似的。”
孙静姝低声安慰几句,刘玉香又道:“我问过长泽了,春姨娘要么流放要么斩首,至于范连,他不会死,但官身没了,莫氏也会下狱……但姝儿,”她抬头双眼含泪,“我在这里是呆不下去了,我不想再看到他。”
孙静姝沉默,她固然理解刘玉香的心情。可这不是她生活的时代,女人可以出去工作养活自己和孩子,刘玉香又身无一技之长如今又带着孩子,她的后半生要怎么活?
“我的儿啊!”
刘谢氏哭着进来,挤开孙静姝捧着刘玉香的脸道:“你可不能这样想,到底你是正正经经嫁进范家当夫人的,哪里能说走就走?这要惹人笑话的!再说了,你不想想自己也要想想姑娘啊,她还那么小,难道要让她在村里过一辈子,当个村姑?她还……还没见过她爹呢!”
“那样的爹,见来何用?”
他想她死啊!
刘玉香死死盯着刘谢氏,“娘到底是为我、为孩子想,还是怕女儿和离之后没范家的钱财不能给你钱花,首饰戴?”
“女儿,你说什么呢!娘怎么……”
蓦的手腕一紧,刘玉香以惊人的力气抓住她的手腕,眼神陌生冰冷透着一股悲伤绝望问,“娘是不是从未将我当成心头肉,我从来……”她声音哽咽,“从来只是你的工具?”
孙静姝看这副画面仿佛听到了刘玉香心碎的声音,夫妻之情没了,母女之情也要没了,她要如何承受?
“没有,娘向来心疼你,你忘了当初娘是怎么千挑万选才选了范家的?”
刘谢氏温言狡辩,“你看,这些年你过得多好?村里哪家的姑娘不羡慕你?娘,娘一直都是为你好的!”
“够了!”
刘玉香猛地甩开刘谢氏的手,刘谢氏被大力甩得后退几步,刚站定就听得刘玉香冷冷道:“你走吧,以后,我们莫要再见了!”
“玉香!”
刘谢氏扑身抓住刘玉香的手,刘玉香怒吼,“滚!”
母女之情终究是没了。
孙静姝看着刘谢氏离开的背影,她仿佛佝偻了一些,但她那样的人啊,心里会不会还想着刘玉香只是生她一时的气,她以后还会再回来?
“我不能让我的妹妹们再过我这样的日子。”
刘玉香双眼无神低声喃喃,“上次她说要为玉珠选夫家……我不能让她得逞。”
“我已经成这样了,她们还那么小……不能跟我一样……”
刘玉香说着颓然跌坐在地。
孙静姝心中长叹,她也无能为力,改变不了刘玉香的困境,这种深深的无力感让她有些难受。
“你已经救了她的命了。”
谢长泽揽着她,下巴摩挲着她的发,“你不是神,救不了她一辈子的苦。”
“我知道,可就是知道才觉得难受。夫君,”孙静姝难过道:“我以为,我能做成很多事,也能帮很多人。可现在我才知道,其实我很弱小,力量也为微不可计……我其实谁也帮不了,谁也救不了。”
无论哪个世界,她其实都只是平凡人。
这个世界有这个世界的规则,那个世界有那个世界的准则,她只是活在其中的一粒微尘。
“胡说。”
谢长泽捧着颓丧妻子的脸,“你可以救我一辈子,姝儿,世上固然有我们无法办成的事,但在世上走一遭,只要无愧于心就好。你尽你所能,已是你所有的慈悲。”
额间微凉,孙静姝听得他道:“你和宸哥儿便是我所有。”
孙静姝嘴角微微翘起,想说点什么又想起谢长泽身上还有伤口。忙抛开动情情绪道:“你的伤口怎样?换药了吗?我给你换药。”
“夫人终于想起为夫身上的伤了。”
谢长泽颇为欣慰,“终于从对刘玉香的心疼中走出了。”
孙静姝娇嗔轻推他一把,“说什么呢!”
两人脸上都见了笑,但孙静姝为谢长泽换药的时候又心疼了。
杀手都是些亡命之徒,下手都是恨不得将对方的身体砍碎又哪里会轻?伤口深的都伤到了骨头!孙静姝看得那翻开的皮肉眼眶一热,眼泪差点儿落到伤口上!
“夫人,可得小心。”
谢长泽又捧起她的脸,表情夸装,“这一滴眼泪下去,夫君就要疼上好半天呢!”
孙静姝明知道他是在哄她却还是忍不住破涕为笑,又因实在心疼他闷气得轻捏他一把……
“你怎么会武的?”
孙静姝靠在谢长泽怀里鼻畔是淡淡的药味儿,“你的骑术还那么好。”
一点也不想个书生!
“书院里夫子教的。”
谢长泽同孙静姝说起往事,“以前书院里有个欧阳夫子,学识渊博人却很年轻,还有一把镂花长剑,我有幸入了他眼,他教过我一个多月之后便去云游四海了。”
这形容孙静姝脑海中很快勾勒出一幅画面来,“这样的人,便是脱尘行山水之间的仙鹤游云,潇洒侠客,仗剑江湖,却又满腹学识……”
孙静姝眼中渐渐显露羡慕之意来,丝毫没注意到旁边的谢长泽面色渐渐变得古怪。
孙静姝还沉浸在幻想中就听得旁边的男人酸溜溜的道:“你很喜欢欧阳夫子那样的人?”
“人之向往。”
孙静姝如实道:“男子只要放下功名之心便能活得这般洒脱,恍若畅游人间一世的神仙,自在快活!”
谢长泽心里发酸,可他却让孙静姝过的是柴米油盐的俗世生活。
“但是有夫君作伴,”孙静姝素手握住他的,双眸含笑,“红尘吵闹,亦是人间滋味。”
这样的女子啊!
谢长泽心中虽感动但愧疚感却始终不散,夫妻二人都不知,谢长泽对她的愧疚感也为后来很多事埋下了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