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一提到婆家女儿都是这副模样,黄氏已经习惯了但见女儿抗拒的模样仿佛浑身竖起尖刺的刺猬又忍不住心疼,把女儿拉入怀中一声声的唤她的名字。
“你的苦处娘都知道,都怨娘,若是娘当初拦着你不让你嫁就好了。”
谢慧眼眶一热在黄氏怀中哭出声来!
她和田靖宇是在庆安相识的,谢金在庆安城里算是小有名气的石料商人,谢慧在庆安来往的也都是些有钱人家的小姐,和当地县令女儿也私交颇好,过的俨然是小姐一般的日子。
从前,她是有两个丫鬟随身侍候的。
是从什么时候起她的日子越过越差的呢?细细想来大约就是和田靖宇在一起之后吧。
她忘了是在哪场宴会上遇见田靖宇的,谢慧长相秀美,在庆安也不乏追求者,她是花丛翩跹飞舞的蝶,哪里会注意草丛里注视她的眼睛?
用田靖宇的话来说,他见她第一眼就爱上了她,之后就屡次制造跟她见面的机会,准备了好久才敢出现在她面前自报家门。
“朔阳人,名田靖宇,字:守祖。”
普普通通,连他抬头偷看她时候露出的脸都没什么出彩的,只是长相尚可,尚可而已。
可到底是十几岁的小姑娘,架不住他的温柔痴情攻势。
自那天起,天靖宇天天都守在门外也不上前求见,只是远远的看着,若是谢慧看到他,他就脸红的作揖便快步离开,羞涩的青色少年人就这么在谢慧的心里留下了影子。
孽缘!
谢慧后来都会叹一句。
再往后,是她自己走上前跟他说话的,然后两人越来越熟捻,谢金也不过是暴发户,不是什么规矩大的大户人家田靖宇很快在谢家来去自如,不大的庆安谁都知道他在追求谢慧。
半年。
半年之后他求亲,当时田靖宇什么都不是,甚至不是潜力股书生,谢慧怕谢金和黄氏不同意,更是压下法宝,说她有了谢金的孩子……
谢慧后来想来觉得自己是被鬼迷了心窍。
哪有姑娘这急吼吼的要嫁人,更是为了个男人赔上了自己的清白名声……
谢金和黄氏原本也没想着要把唯一的女儿送去攀高枝,谢慧既瞧上了田靖宇便没打算反对,更何况又有了孩子,他们就点头了。
可后来为人母知世情的谢慧才知道,当初自己错,双亲又何尝不是对她过于纵容,对田靖宇太过宽松,对她的人生,也不够负责。
便是乡野人家的女儿未婚有孕也不会如她一般,轻飘飘的嫁过去。
他们家没有要聘礼,知道田靖宇一无所有甚至还陪嫁了不少银钱和东西过去,什么家具、布料、甚至米粮都装了几马车去朔阳。
在婚事上她何尝没受委屈?田家来人趾高气昂,当面对她评头论足,黄氏不满说了几句,田母便阴阳怪气道,买驴还看牙口呢,这还是看媳妇,怎么就不能看仔细了?
气得黄氏差点儿拂袖走人,还是她拉住了黄氏,用黄氏对她的怜爱忍受田母的侮辱。
成亲之前田靖宇百般保证一定会对她好,说她受委屈了,他会好好补偿。可嫁去朔阳,妯娌排挤,田母为难是常事,甚至连她的两个贴身丫鬟也被田母私自卖给村里人当妻,她羞愤难当跟田母理论,结果田母说,她的一切都是她儿子的,两个丫鬟卖了就卖了,留在家里光是伺候她一个人,两张口就得吃不少米饭不值当。
丫鬟受不了毒打偷跑来求她救她,她有心搭救却又敌不过蛮狠的村里男人,说不过胡搅蛮缠的村妇,她气得头脑发昏田母却在一旁看笑话。
初时田靖宇还哄哄她,可架不住田母的手段高明,把儿子哄得团团转,再在儿子面前哭几次隐晦的说说谢慧的毛病,都觉得她是占便宜娶了个好儿媳,可其实村里人都在看她的笑话,明明是农妇却还要丫鬟伺候,不伦不类云云……
日子久了田靖宇也听得厌烦了,对于谢慧的委屈哭诉也不放在眼里了,日日便躲出去避事,夫妻情分便渐渐淡了。
后来有了多哥,谢慧又积郁成疾,在床上躺着看着跟病入膏肓的人一般,田母也慌了,谢慧来了之后家里几张嘴吃的米粮都不用担心了,平日还能问她拿钱使,她要死了,家里又要回到靠天吃饭的境地。而且她还怀着孙子呢!
正巧当时谢金和黄氏做生意路过朔阳便去看望女儿,谢慧一见双亲便泪水止不住的流,黄氏心疼女儿当机立断带她回家养胎。
在生意场上翻滚数年的黄氏之前又受过田母的恶气,再知道她是如何欺负女儿的,她自然也不会让她好过。
谢慧要带走,田靖宇也要带走!
黄氏是软硬恩威并用的将田靖宇带走的,谢慧就在床上看着田靖宇对黄氏低着头听黄氏说那一番话,后来他不顾田母的挽留跟他们离开了朔阳。
田母当场被活活气晕。
谢慧在马车上看着,觉得真痛快啊。
再看看旁边唯唯诺诺的丈夫,她又觉得真恶心。
她不想带田靖宇离开,可黄氏告诉她,她有了身孕,孩子需要个父亲,再有,若将田靖宇留下让他们一家团聚才不划算,带走田靖宇让田母去想,去念去气,那才算是报仇了!
谢慧这才同意带上田靖宇。
后来在黄氏的劝说和田靖宇的做小伏低认错之下,谢慧看在日益大起来的肚子份上跟田靖宇和好,如今虽然不算是什么恩爱夫妻,但也算得上是相敬如宾。
日子就这么将就着过下去。可族里亲戚,谁人不再背地里说她不回婆家是错,不侍奉公婆是错,人人都只道她错,可没人知道她过的是什么日子。除了她爹娘之外,谁又会心疼?
她绝不会回去!
再怎么哭也回不到过去,母女俩哭了好一会儿互擦泪水,黄氏捧着谢慧脸道:“放心,娘绝不会让你爹把你送回去过苦日子。”
“好在,”黄氏语气稍轻快,“靖宇去年也开始赚钱了,养活你们不成问题。”她语气渐凝重,“他惯听他老娘的话,一会去耳根子便软了,便是为了你和多哥的以后,娘也绝不会让你回去被他们啃食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