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金其实也想一家人和和气气的过日子,便是上次说和离只怕也不是真打定主意的,他只是想吓唬吓唬黄氏,但那天晚上黄氏所说的事已经彻底伤了他的心。
看起来跟之前没区别,其实他已经对什么都淡了。
黄氏还陷在谢金说的要回来修房的焦虑里丝毫没注意到丈夫的反常,但女儿谢慧发现了,跟自己老父亲私底下谈了一番话,孙静姝看到父女俩都说得眼圈儿红红的。
她长叹一声。
“怎么了?”
腰上多了一双手护住她,孙静姝顺势靠入谢长泽怀中,“我在想,过完年你就要走了。”
想到这里谢长泽心里也难受了,手上不自觉紧了紧。
“等我学成回来,我们就再不分开了。”
他喉咙发紧,他和孙静姝如今也算是新婚夫妻,可每次要分别的时候他都不忍说出分离二字。
“我来迟了!”
来人声音响亮透着一股子浓烈的欢喜,小夫妻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紫衫妇人笑着近来,身后跟着刘玉香夫妻等人,一身簇新的紫裳,头上插戴富贵,红唇张扬,比年轻的女儿们还要夺目。
“哟,三姐,你这是在霓裳阁做的衣裳?”
汪谢氏围着刘谢氏赚了个圈儿,双眼发亮。
汪谢氏一会儿拉着衣领一会儿扶扶发簪一会儿抖抖裙门,眼中骄傲难掩。
“姝儿啊!”
她不理会汪谢氏,眼睛瞥见孙静姝便是一亮,提着裙子快步过来寻她到:“你瞧瞧,幸亏你让我去霓裳阁做衣裳,不然我这辈子还不知道有些衣裳穿起来跟天上云朵一样舒服呢!嘿嘿!”
“看看!”
她转了个圈儿,“这衣裳好看吧?”
孙静姝微笑着从上到下看了一遍,衣裳富贵,刺绣也不多,紫衣上花卉配色也和谐,裙门绣着富贵祥瑞草,底下一只彩鸟抬头,仿佛下一刻就会听见清啼。
绣工着实不错。
“衣裳很衬三姑母呢。”
“欸呀呀!”
刘谢氏是越来越喜欢孙静姝了!
这孩子就是会说话!别人夸她跟榆木脑袋似的硬邦邦的夸什么衣裳好看,料子好,刺绣好,哪里像孙静姝这般说衣裳衬她!诶哟!这可是夸到她心坎儿上了!
再好的衣裳又怎样?还不是来衬她的!
“姝儿啊!”
刘谢氏此刻爱孙静姝得不行!连跨两步抓着孙静姝的手不放,“你这孩子,就爱说实话!”
说着自己还不住的笑,拉着孙静姝去一旁仔细看衣裳上的绣花了,把旁边站着的谢长泽都忽略了。
汪谢氏见状冷哼一声端着菜进厨房了,黄氏见着了刘谢氏那一身夺目的衣裳终于从焦虑中抬神了,她今年都没做新衣裳呢!
得让谢金带她去做衣裳!还要赶着回娘家过年!
谢金呢?
她焦急搜寻谢金身影,四处找了个遍最后在谢文俊房中找到他,他居然在给谢文俊研磨一边弯腰看谢文俊写字!
自家又不是没孙儿!做什么来看别人家的儿子写字?
“你怎么在这里?不去看着多哥?”
黄氏脸一沉,如往常脚下生风甚是霸道过去抓着谢金手臂,谢金不耐烦的甩开她,语气不悦,“别扰着文俊默文章。”
黄氏气不打一处来,她看桌上放着的几块新墨和一叠白纸,“这些都是你买的吧?”
张氏她还不清楚?什么东西都舍不得买又怎么会一下买这么多东西在家里放着?
“我给我侄儿买东西,有什么不对?”
谢金懒得跟她废话,接连摆手,“出去。”
“谢金,你说什么?”
黄氏压抑许久,又因谢金要盖房子的事而不满,此时正好借了这个缺口将不满都发泄出来。
“我不看着你,你怕是要将家底儿都抖落出去了!”
她气得咬牙,“什么都想紧着谢家,东西要买,房子要修!你还想干什么?”
“我还想把庆安的生意盘了!不做了!把吃闲饭的小舅子都撵走,让他们自去讨生活!”
“你!你说什么?”
谢金直起身子,定定看着黄氏道:“原本不想跟你在家里吵架,更不想今日闹笑话,但你非要找我吵架,那我便告诉你,我打算今年一过就把庆安的铺子卖了回家养老。”
“反正我们只有小慧一个女儿,她已经嫁人生子,靖宇如今也做生意赚钱了,养她不成问题,我谢金之前赚的钱养老也不成问题,我不想再……”他说着心口一痛,闭上眼面色痛苦又挣扎,“再为另外几家人卖命赚钱了。”
黄氏面色煞白,指着谢金的手指发抖。
“你听好了,钱,我只赚一年了,家中积蓄只有那么多,你要再暗中给钱,可以。”谢金笑容中透着扭曲的快意,“那都是你我的养老钱,给一点,我们就少吃一口。”
一席话好似棒子一般敲在黄氏的头上,她心如密鼓敲打,她拿了钱给弟弟们娶亲,这事儿,谢金知道?
因着这段插曲黄氏接下来一整天都精神恍惚,午饭都没吃几口便推说身体不舒服回屋躺着了。
谢慧早就发现黄氏不对劲了,但她一直没找到机会问她,她看着黄氏被刘谢氏汪谢氏罗氏等人追着问今年怎么不做新衣裳了,又看刘谢氏在她面前显摆霓裳阁做的新衣裳,刘玉香给的新簪子……黄氏都心不在焉的,换做往日,黄氏怎么也不会落面输阵的。
谢慧见黄氏进去便也寻了机会跟进去。
刘谢氏、汪谢氏、罗氏拉着刘玉香摸牌玩儿,四个女人开了一桌,正打着刘谢氏借着上茅厕的功夫叫刘玉珠过去耳语一阵,收拾屋里的张氏看着刘玉珠面色为难轻手轻脚的去了黄氏小憩的房间……
张氏:“……”
她便是看到也不会多言,家里人多心里盘算就复杂,她向来是不惹事的。
刘玉香轻手轻脚摸到房外,房门紧锁,她耳朵贴在门口黄氏的声音便传入她耳中了。
“你爹想让你带着多哥回婆家。”
“我不回去!”
谢慧尖利拒绝,“我死也不想见到那个农妇!”
声音透着浓浓的厌恶。
她和婆婆关系并不好,或者说和整个婆家,除了夫君田靖宇之外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