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曦熠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忙松开了桎梏着叶微澜的双手。
他面色阴沉着慢慢回过身,看到走廊另一头,唐樱穿着家常的藕色真丝睡裙亭亭玉立地站在那儿。她纹丝未动,若不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她整个人遥遥望去便是一座苍白的雕塑。
叶微澜气定神闲地露出微笑,伸手轻轻抚平外套上的褶皱后便自顾自离去。挥一挥衣袖,仿佛一缕青烟般消散。
卓曦熠就算怨气再重,当着自己新媳妇的面儿也不好再动怒,只得快速整理了表情,似笑非笑地走到唐樱面前。
“你怎么过来了?”
他的问题语气虽柔和,却带着三分怨怼的情绪。唐樱是心思细腻的小女人,哪怕卓曦熠已是控制情绪的高手,可她还是听得出,他对自己的突然出现有些不满意了。
“我……我也是无意间散步走到这里来的。对不起啊曦熠,我不知道你和叶小姐在聊事情,我要知道的话绝不会来打扰你们的……”
唐樱想起刚刚自己的丈夫与其他女人举止亲密的样子,便只觉像吞了一把针,从喉咙一路痛到心肝脾胃。
可偏偏她在卓曦熠面前又是个怯懦的,心里是又爱他,又怕他,所以那些怨意便无从宣泄,只能咬牙隐忍下去。
“我们没聊什么,你也不要多想。回去吧。”
卓曦熠嘴上云淡风轻的,脸上却是忧心忡忡,也没等自己的夫人,只皱着眉阔步往房间方向走去。
他步履如飞,唐樱一缕小跑地在后面尾随,心里又急又慌。她很想问问刚才他与叶微澜之间发生了什么,可又怕问了,更惹他心烦。
在她还没嫁到德恩家族的时候,就听了不少关于叶微澜的八卦,说那女人和德恩的男人都有或多或少有不清不楚的关系,早期更是有传闻说卓曦熠和卓英爵为了争夺她而公开撕破了脸,只是后来这消息被德恩家族压了下去,没人敢再乱传罢了。
那时候当乐子听的事,现在不得不多了几分疑心。因为毕竟,卓曦熠已经是他的男人了,她作为堂堂德恩家族的大少奶奶自然要居安思危,更何况那女人又有着自己望尘莫及的美貌和气质,她不能不暗中筹谋着,防范着。
回到房间,卓曦熠没再跟唐樱说一句话,只全身散发着低气压走进书房又重重关上了门。
等待的时间比沙漏里滑落的细沙更显漫长,唐樱独自在客厅里百无聊赖地枯坐着。眼看到了午夜,可还不见书房里有任何动静。
她命佣人准备了热牛奶,鼓起勇气敲响了书房的门。
很快卓曦熠低沉的声音传来,只说了一个“进”字。
唐樱心咚咚跳着走进门去,她原本准备了一堆说辞,什么劝他要多注意休息,工作别太累之类。然而走到他身边的一刻,她却傻了眼。
卓曦熠根本没有在做任何工作,他仅仅只是坐在电脑前,玩儿着那种最无聊的纸牌游戏。
整整四个小时过去了,他宁愿把自己关在这里干这个,也不愿走出去,多跟她说一句话。
委屈、惊愕、无奈、郁闷……无数情绪瞬间堵在她喉咙里,让她觉得窒息。
其实,他们的关系不是从今天才开始这样的。都说新婚夫妇的蜜月期怎么也要一年的世界,而她却觉得,他们的蜜月期,似乎在婚礼仪式完成后便已经结束了。
从结婚到今天也有一个月了,可卓曦熠却从没和她同床过,包括新婚之夜当晚他也是一夜流连在外,直到第二天上午才回到她身边。她自己也知道,这相处方式是反常的,然而她到底是新婚不愿计较太多,而卓曦熠也有各种理由应对她,所以这整整一个月,她便是再多苦闷也只能压抑在心底。
“曦熠……时间不早了,我们去睡吧?好不好?”
唐樱今晚也许是受了叶微澜的刺激,她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了,双臂缠上他的肩头,轻轻将下颌抵在他肩胛上,表现出夫妻间的寻常亲密。
卓曦熠背对着她,眉心一沉只低声道:“你先去睡吧,我不困。”
“怎么了?有什么烦心事吗?”
“没有,不过是集团里的琐事而已。”
“曦熠……”
唐樱温柔又生怯地吻着男人的脸颊,双手轻轻颤着探向他系得一丝不苟的衬衫衣襟。
突然,卓曦熠一把捉住她的手,抬眸冷冷乜着她。
“你要做什么?”
你要做什么。这五个字,冷得不见一丝温度,扎得她唐樱心生疼,也把她问怔了,不知该怎么回答。
“曦熠……咱们结婚一个月了,还、还没……”
唐樱实在羞于启齿,干脆把心一横,垂眸深深吻住了他的薄唇。
卓曦熠眉目冷彻,却也没推开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知道你想要什么。”
卓曦熠冷淡的态度此刻稍稍软和了些,他勾起唐樱的下颚细细端看,目光是耐人寻味的深邃。
唐樱微微点头,喉咙里发出一点轻轻的应声,脸颊小鸟儿似的娇媚。
“你想要就说,我们是夫妻,你想要的我当然会给你。”
卓曦熠凤眸幽沉,嗓音低魅。唐樱凝注了半响竟不禁有一点晕眩了。
这时,佣人的声音从书房外传来。
“大少爷,二少爷来了。”
“这么晚了我要歇了,你让他明天再来。”卓曦熠神情十足的冰冷,眉宇间透出不耐烦。
“可是……可是二少爷好像很急,说今晚必须见到您,不然他就不走了。”
话音未落,卓泽煜的叫嚷声已经穿透了门板刺进卓曦熠和唐樱的耳朵里。
“既然小叔子都来了,你不见也不好,我回房间去等你吧。”
“嗯,那你回去等我。我听佣人说你最近睡眠一直不太好,我让厨房炖了盏燕窝给你,你吃了助眠的。”
卓曦熠温柔体贴地拍了拍她的脸颊,她就是这样容易满足的人,他给她一点点的好,她心里的烦闷顷刻便云散烟消了。
待唐樱走后,卓泽煜火急火燎地闯进书房中,蛰伏在西装下的身躯出现生理性的,不正常的颤栗。
“大哥……大哥……”
卓泽煜眼中迸射出欲望的水光,几乎是扑到卓曦熠面前,双唇不受控地颤抖着,额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细汗。
“新的一批生产出来了吗?现在可以给我吗?我……我想要……我又犯病了……只有你的药才能救我的命!”
卓曦熠的座椅往后退了退,他便又不知廉耻地跪着向前蹭,双手死死攥着他平整的裤脚。
“哥!求求你!帮帮我……救救我!”
“我之前跟你说过,新一版本药物的剂量是旧版本的二倍,让你慎用,可你偏不听我的劝。”
卓曦熠无奈地摇头,轻抚眼镜,“现在你这个样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可怎么得了?DX6799很难戒的,一旦开始就没法结束,这句话我也不是第一次告诉你了。”
“我知道……我知道!大哥……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你就给我吧……我什么、什么都能替你去做!”卓泽煜涕泪横流,已是苦不堪言了。
“真的什么都能吗?”卓曦熠面露三分狐疑地看着他。
“能!什么都能!”
卓曦熠沉吟半响,忽地诡谲一笑,俯身在他耳畔轻声说了几句话。
“什么?!”卓泽煜听完大惊失色,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可、可是为什么……”
“不要问为什么。”
卓曦熠微微挑眉,笑得十足戏谑,“你若想要,就按我的吩咐去做,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