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士及还有一个特殊的身份——隋朝驸马,娶了隋炀帝的长女南阳公主为妻。正因这一特殊身份,夫妻二人在乱世之中最终破镜难圆。
窦建德攻破聊城后,城中俘虏们犹如待宰的羔羊,安静而惶恐地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人群之中,只有一个女子淡定自若,镇静地站起身。
她,就是南阳公主。
南阳公主告诉在场所有人,她是隋朝的公主,宇文化及是她的仇人,她将一年来深藏在心中的国仇家恨说给众人听,声称对发动兵变的宇文家族是怎样的深恶痛绝。一直讲到声泪俱下,就连窦建德和他的手下也为之动容。
窦建德讨伐宇文化及时,就以为隋炀帝报仇为名,自称:“吾为隋之百姓数十年矣,隋为吾君二代矣。今化及杀之,大逆无道,此吾讎矣。”
窦建德决定为南阳公主报仇,将宇文家族斩尽杀绝。可在这群人中,有一个十岁的孩子宇文禅师,他是宇文士及和公主的儿子。
十岁的孩子又有何罪?但是面对近在咫尺的死亡,谁也无法挽留他的性命,只因他姓宇文,就要为这个家族陪葬。
在失去爱子后,南阳公主心灰意冷,遁入空门,削发为尼。直到窦建德被唐朝打败后,公主启程前往长安。
在路上,她与当年抛家弃子投奔唐朝的宇文士及在洛阳相遇。
宇文士及以为妻儿都已死在战乱中,见到妻子后,又惊又喜。他追到南阳公主所住的地方,站在门外,希望她原谅自己,请求与她复合。
可南阳公主愤然拒绝,说:“我与君是仇家,如今之所以不能手刃君,只是因为令兄谋逆之日,你并没有预先知道罢了。”她宣布与宇文士及断绝关系,并叫他速速离开。
宇文士及仍再三请求相见。公主冷冷地说:“你想死的话,就可以进来见我。”
宇文士及听到这句话,知道此生再也无缘,只好拜辞而去,留下一个远去的背影。
从此以后,他是大唐王朝的高官,征战四方,备受荣宠;她是苍岩山上的尼姑,与世隔绝,清心修身。
不及黄泉,无相见也。
隋炀帝杨广的女儿有史可查的只有两人,除了南阳公主,另一位是唐太宗李世民的杨妃。
亡国公主,身若浮萍。
在历经动荡的战乱后,杨妃作为战利品,或者作为关陇集团联姻的工具,被送到李世民面前,成为后来唐太宗内官“四妃”之一。
杨妃出身前朝皇室,贵盛无比,李世民对她宠爱有加,可史书中却没有留下她的徽号,甚至也不知道她安葬于何处。
杨妃在史官的笔下逐渐失去踪迹,或许与她两个不幸的儿子有关。
吴王李恪、蜀王李愔是李世民与杨妃的儿子,流着两代王朝的皇室血液。
当李世民为太子人选而焦头烂额时,才能出众的李恪也曾是有力的竞争者之一。
李世民曾评价李恪:“吴王恪英果类我。”在李恪身上,李世民也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在立李治为太子后,他仍担心李治仁弱,不能守住国家,有意改立李恪。
但是,皇位最终还是归属晋王李治。
唐高宗即位后,李恪作为权力之争的失败者,更是岌岌可危,最终被长孙无忌陷害,卷入房遗爱谋反案,下诏赐死。
李恪死后,他的弟弟李愔被废为庶人,徙居巴州,兄弟俩在多年后才被平反。
只可怜杨妃在乱世之中失去王朝、父亲、兄弟之后,连儿子们也未能在盛世之中幸免。
生在皇宫之中,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同样辗转漂泊的还有隋炀帝皇后萧氏,她先后落入宇文化及、窦建德、突厥之手,身边还有在战乱中幸存的皇室成员。
江都兵变中,杨广与皇子皇孙都被叛军杀死,皇位无人继承。留在后方的孙子杨侗、杨侑只不过任人利用,成立小朝廷,沦为傀儡,被逼退位后不久即殒命。
杨广子孙凋零,只有齐王杨暕留下一个遗腹子杨政道,由萧皇后抚养成人,为杨广留下一支血脉。
武德二年(619年),窦建德在聊城消灭宇文化及的二万残兵,解救萧皇后及其幼孙杨政道。窦建德对萧皇后礼遇有加,前往谒拜,自称臣下。从江都一路被挟持到聊城的萧皇后终于不用再担惊受怕。
这时,远嫁突厥的隋朝宗室义成公主听说萧皇后在窦建德处,就劝说丈夫处罗可汗迎接隋炀帝的遗属加以保护。
义成公主先后嫁给四任可汗,其第一任丈夫启民可汗曾发誓,千世万代永为隋臣。处罗可汗也不忘隋朝之恩,曾说:“我的父亲启民可汗失去国家,依赖隋朝才得以立为可汗,此恩当报。”
一听义成公主来要人,窦建德本就有意与突厥结盟,也不敢得罪突厥,自然不敢怠慢,只好将萧皇后及其他隋朝宗室送上,并派一千余骑兵护送他们北上。就连宇文化及的首级也被献上,悬挂于突厥可汗的大帐之中。
处罗可汗迎接萧皇后一行人,立杨政道为隋王,定居于突厥南部边境的定襄城,从中原逃难到突厥的隋朝百姓都归属隋王。
杨政道在这个边境小城设置朝廷百官,手下有部众一万多人,这就是鲜为人知的“后隋”小朝廷。
这个苟延残喘的后隋小朝廷一直延续到贞观四年(630年),唐朝大将李靖率军大破东突厥。
义成公主曾多次煽动突厥对唐朝开战,不利于民族团结,被李靖所杀。
定襄城中的萧皇后和隋王杨政道则被送往长安,流落突厥十一年后,萧皇后已经年过花甲,杨政道也已经12岁了。祖孙俩重返中原,等待他们的是未知的命运。
萧皇后一行到长安后,唐太宗李世民对他们敬之以礼,赐萧皇后居住于长安兴道里的一处豪宅,任命杨政道为员外散骑侍郎,从此安度余生。
李世民善待隋朝宗室的同时,还严厉处置当年参与江都兵变的叛臣后代,将他们流放禁锢。此举既是因为唐继隋统,也是为了告诫臣民不可以下犯上。
然而,李渊一家趁乱夺了隋朝的江山,却无人敢说他们是乱臣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