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从将寇仲等人的尸体拖了出去。虞世基皱着眉头,感到事情越发棘手。他转身跪下,然后说道:“陛下,臣有要事相告。”
舱内的太监侍女,闻言纷纷退了出去。待门阖上,虞世基才轻声道:“陛下,骁果军可能出事了,我们得马上北撤。”
“出事了?”帘内的人诧异的说道。他伸出一只手,正要将帘幕掀开走出来,船身却猛地一晃。虞世基脸色一变,忙推开门向外望去,只见岸上密密麻麻点起了许多火炬,几架巨大的云梯从岸边伸向龙舟,一个魁梧的身影,已在一队士兵的簇拥下,走到了龙舟上。
虞世基踏出屋门,正色问道:“哪来的乱臣贼子,胆大妄为,不知道这里是陛下的圣驾吗?”
那个魁梧的身躯走到虞世基面前,一身铠甲在花灯下泛着墨绿色的光,他冷冷的盯着虞世基,鼻子发出不屑一顾的哼嗤,然后猛地推开他,踏入龙舟,跪下道:“臣,上柱国,右武侯大将军贺若弼,闻听前方发生叛乱,特来护驾。”
贺若弼,居然是他。屋外的虞世基吃惊的想到。开隋四大名将里仅存的硕果,灭掉南陈,生擒陈叔宝的首要功臣。看来,当年他称病隐退,也是假的了。
帘幕内的人发出一声冷笑,道:“既然前方有叛乱,贺爱卿不去平叛,为什么来朕这里。”
贺若弼朗声道:“叛乱的数十万民夫,已被臣全部剿杀。”他说完,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出剩下四个字:“一个不留!”
帘幕内一阵沉默,然后,他慢慢说:“贺若弼,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贺若弼轻声笑道:“既然陛下问了,那臣就如实说吧,臣此行只为请陛下退位。”
“退位?朕退位了,你来当皇帝吗?”
“谁来当皇帝,臣心里自有人选。”
帘幕一下被掀开,里面的人走了出来,说道:“可惜,陛下并不在这里。”
贺若弼吃惊的看着眼前的人,道:“你是,裴蕴?你不是在洛阳的大牢里吗?”
裴蕴冷笑道:“老贼,想不到吧。陛下根本没有南下,而是一直在洛阳。”
贺若弼沉声道:“这就是你们最后一招?”
裴蕴点了点头,道:“前两天的民变实际是你策划的吧。你一定在那些民夫里安排了自己的人,让他们怂恿那些民夫叛乱,再借着剿匪的名义,把我们原本埋伏在里面的军队一网打尽。”
贺若弼微微笑了笑,似乎对自己这番杰作相当满意。
裴蕴却接着说道:“但是,不出几日,陛下号召天下平叛的檄书就会发布。而你就只能坐以待毙。”
贺若弼笑了笑,道:“裴蕴啊裴蕴,你以为杨广的檄书发布了,就会有人相应他吗?你们唯一能仰赖的骁果军已经全被老夫灭掉,老夫现在就挥师北上,他杨广即便躲在洛阳,老夫要废他,一如当年废陈叔宝一般。”
裴蕴道:“天下诸侯即便有人不满杨广,但他们更不会坐视任你做大。而洛阳除了剩下的三万骁果军外,还有十万驻军,足以与你相抗。”
贺若弼哈哈大笑,道:“裴蕴,别说那十万驻军在老夫面前根本不堪一击,老夫更向你保证,天下诸侯,不会有人去帮他。因为要造反的不是老夫,而是一个比他杨广更有资格,坐在皇帝位子上的人。”
他说完,身后一个人跟着进了船舱。
那个中年男子穿着一身黄袍,眉宇间竟然和杨广有几分相像。
裴蕴诧异的看着眼前的人,因为这是一个本已经死掉的人。
贺若弼轻蔑的说:“裴蕴,你们以为自己是在除虫,殊不知,老夫是虎啊。”
大业三年八月,上柱国贺若弼于余杭郡起兵。起兵的口号令天下震惊,拥立前太子杨勇复辟。
当诸侯们往来的信使,确认那个跟着贺若弼一起北伐的男人果然是本该在两年前死掉的废太子杨勇时,正如贺若弼预料的那样,他们大部分都没敢响应杨广发布的那道檄书。在那个两年前就流传出来的“杀父逼兄”论调下,真正大逆不道的叛贼,反倒成了现在呆在洛阳的杨广。
而洛阳的杨广,似乎已经到了最艰难的时刻。他不敢保证除了皇城里的三万骁果军,剩下的十万守军有多少真的忠于自己,于是便下令杨素之子杨玄感和宇文化及分别统领这十万人驻扎在城外备敌,因为杨广实在不能放心让他们守城。
八月十五日中秋,贺若弼的八万大军出现在洛阳近郊。杨广瞒着宫里的人,偷偷带武奴登上建国门城楼,贺若弼的先锋骑兵卷起的漫天烟尘已经可以看到。城门正前方是两万骁骑营,统率是韩擒虎之子韩世谔,他负责第一阵。宇文化及统帅的三万御林军和杨玄感率领的五万熊渠军分别位于两翼。
贺若弼的先锋骑兵很快出现在视野里,这批骑兵大约也有两万人,韩世谔的两万骑兵几乎没等他们停下,便立刻冲了上去。四万骑兵很快绞杀在一起,以逸待劳的两万骁骑营本该具备优势,但面对贺若弼的精锐,似乎打得也很吃力。
半个时辰后,宇文化及的御林军也迅速压上。这些御林军多是杨广迁都后在洛阳附近征召的,几乎不能和先皇杨坚一手训练出来的骁果军相比。但总聊胜于无。
三万御林军加两万骑兵让贺若弼的先锋骑兵开始呈现疲态,但就在这时,贺若弼的中军到了。
杨广一眼看到了大旗下那个身着墨绿铠甲的将军,这是他父皇仰赖平天下的四位大将中,唯一还活着的一个,也是最厉害的一个。
杨玄感的五万熊渠军也立即投入战斗,熊渠军整编自杨素的亲兵,战斗力仅次于骁果军。但即便如此,这十万人似乎仍然无法在贺若弼手下取得优势。
三个时辰后,宇文化及的御林军率先溃逃。溃逃的御林军很快冲乱了紧挨着的熊渠军阵型,战事立刻呈现一边倒的形式。败兵开始向城墙的方向退了过来,贺若弼的军队随即尾随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