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厉公馆的二楼书房内。
厉砚南挂断电话,放下手机,视线落在正好跃进手机屏幕的那一条微信消息。
伸手,点开。
Tang:刚刚卡了,我真没听清你说的啥,我周一回去,回去以后你再当着我的面说,我一定好好认真听,好不好。
这段话的下面,还有一张她发来的表情包,是一个小猫咪求原谅的图片。
男人看着那段话,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拿着手机,轻轻靠到柔软的椅背上,深邃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昏暗的房间里,静悄悄的,仅有清浅的呼吸声有序响着。
明灭不清的眼眸中藏着一抹复杂难懂的情愫。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站起身,拿着手机走到窗台边,随手摸过一旁小圆桌上的香烟,放到嘴边点燃。
良久后,他从手机里找出一串号码,长指轻点,拨了出去。
“喂。”
“我,厉砚南。”
“厉总?这么晚了……”
“废话少说,告诉陆婕,让她少些动作,这是最后一次警告,再有下一次,别怪我不念旧情。”
语毕,男人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径直将电话挂断。
窗外,树叶飘零,光秃秃的树干尽显萧瑟。
他深吸一口手中的香烟,最后将烟蒂掐灭在烟灰缸中。
转身离开书房。
……
突然接到电话又被骤然挂断的陈段景,看着已经暗下的屏幕,一时间藏在镜片后的双眸布满了阴霾。
陆婕?
难道她又和厉砚南有所牵扯了?
男人想不通,他明明已经对她那么好了,为什么她还要瞒着自己偷偷跟厉砚南接触。
心中的烦躁越漾越大。
仿佛有一嫉妒的雪球在心中越滚越大,到最后,彻底溃发。
“阿文。”
男人扬声冲屋外喊道。
守在屋外的男子当即推门进来,他穿着黑色休闲服黑色裤子,一脸的不苟言笑,在看见陈段景以后恭恭敬敬的冲他招呼一声:“陈先生。”
“她在哪儿。”
男人虽未明说,但阿文却早已洞悉先生口中的那个她是谁了。
“陆小姐现在在海城,啊武一直跟着。”
“把她给我带回来。”
“现在么?”阿文微微惊了一下。
现在怎么说也都已经夜里快十二点了,平日里先生舍不得让陆小姐受一点儿委屈和伤害,更不会为难忤逆她的想法。
今天却突然要求他们把人直接带回来,这实在是叫人觉得反常。
所以他不免忍不住的多问了一句。
“对,立刻,让啊武把人带回来。”
陈段景的声音听起来极其扭曲。
阿文怔愣了一瞬,随即立刻低下头说了一声:“是。”
阿文阿武是一对亲兄弟,两人打小变没了父母被陈家老爷子收养,培养到现在,两人成了陈段景的左膀右臂一般的存在。
打从上一回察觉到陆婕常常不在家的诡异后,陈段景便安排了啊武悄悄跟在陆婕的身边,藏在暗处随时保护她的安全,并且也以方便陈段景随时能找到她。
离开房间后的阿文立刻去给啊武打电话,将这边的事情告知对方,让他立刻想办法把陆小姐带回来。
啊武听到电话这头自己亲哥的话后,十分惊讶的直接跳了起来。
再三确认以后,他这才开始穿衣服,准备往隔壁房间找人去。
陈段景接到啊武的电话确认,人已经上车离开海城的时候,眼底的阴霾渐渐的散去了些许。
只是那厉眸中隐隐夹带着的红血丝依然昭示着他此刻不佳的心情。
一夜无眠。
一直到早晨六点半,陈段景再接到啊武的电话,表示人已经到别墅外时,他这才拖着一夜未睡疲倦的身子缓缓往楼下去。
别墅大门外,黑色轿车稳稳停在那儿,后座的车门被打开。
车子的后座被放下,宽敞的空间里铺着柔软的床垫和厚被子。
女人熟睡着,好似根本不知道昨夜发生的事情。
看着那张安然姣好的睡颜出现在自己眼前,一整夜的担心与不安,终于是放下了。
陈段景上前,温柔轻缓的抱起正在熟睡的女人,将她搂进怀里,带上二楼主卧内。
啊武揉了揉疲倦的眉心,看着先生离开后,又看了一眼刚走出来的阿文。
一脸苦恼的上前:“先生这是,怎么了?大半夜突然让我把陆小姐带回来,等陆小姐醒来,万一……”
“先生能解决,你赶紧去休息吧,开了一整晚的车了。”
“嗯。”
啊武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后,果断闭上嘴巴,选择闭口不言了。
将车上拿下的行李交给别墅中的佣人后,两人便各自离开。
睡觉的睡觉,办事的办事。
……
陆婕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
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周围的一切全都大变样了。
她下意识从床上惊坐起。
却不想惊动了身旁熟睡的男人。
腰间横陈的手臂让她惊了一瞬,连忙低头看去。
陈段景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没有了眼睛的遮挡,锋芒毕露的双眸带着渗人的光亮。
“你……我……怎么会在这儿。”
陆婕话都说不清楚,结结巴巴的。
她看见自己身旁睡着的陈段景真的是惊讶极了,同时心底里莫名油然而一股惊惧。
这个男人是怎么找到自己的,而自己又为什么会跟他在同一张大床上醒来。
明明自己去海城这件事除了栾瑜君谁也不知道才对啊。
而且栾瑜君跟陈段景素来没有交集,也不可能会是栾瑜君向他告的密。
故而当下,她的脑袋混乱极了,根本猜不透究竟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陈段景赤裸着上身,羽绒被只盖着他腹部以上的位置,陆婕微红着脸撇开了目光看向别处。
“是我昨晚让人把你送回来的,现在,你在我家。”
男人轻飘飘的几句话,让惊骇再度掀翻她心中的小船。
“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儿的。”陆婕佯装镇定的询问道。
虽然她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可不问出来,她还是觉得不踏实。
“你在哪儿我都知道。”
男人将她重新拉下,一手枕在她脑后,一手落在她的腰间,将人往自己怀里靠了靠。
陆婕只觉得自己心跳骤然加快了几秒钟。
那种慌乱无措的感觉让她没忍住直接伸手推开他。
“你派人跟踪我,还是你在我的身上装了定位器。”
女人一脸愤懑。
她拉着被子重新坐起,看着他的目光带着深深的抗拒与恼怒。
“都不是。”男人笑容温和的从床上坐起,被子从他身上滑落,堪堪遮在腰间。
在他看来,安排啊武在她身边,那是出于对她安全的考量,根本不是她所说的监视。
自然而然的,她说的那些,在他这儿就全都不成立了。
“我说了,你在哪儿我都知道,所以,不要瞒着我偷偷去做任何事儿,乖。”
说话间,男人伸手想要去拉她的手。
但陆婕却在他伸手过来的时候,躲避了一下。
陈段景看着自己落空的那只手,眼神立即阴郁了一瞬,但在抬头看她的时候哦,眼神立刻转晴,再度恢复了那副温柔似水的模样。
“又怎么了?”他极耐心的问道。
女人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
“你把我突然弄回来,你知不知道我在海城还有工作。你以为我过去是自己去玩的吗?我是去……”
“昨天夜里凌晨,厉砚南突然打电话给我。”
正在翻找自己衣服的女人手中的动作狠狠一顿。
娟秀的小脸在一瞬间刷的惨白。
她没有回头,还维持着翻找行李箱的动作,好半响,她的动作才继续动起来。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佯装镇定的反问道。
殊不知,她此刻的举动落在身后男人的眼里,倒成了笑话一般。
“厉砚南让我告诉你,让你少些动作,否则,休怪他不留情面。小婕,你究竟又瞒着我做了什么事儿,嗯?”
男人的声音由远及近,到最后一双长臂,尤然搭上她的腰。
结实的胸膛紧贴她的后背,那森然幽幽的声音越发贴近她的耳畔。
陆婕瑟缩了下肩膀,心中的恐惧被无线放大。
陈段景看着近在眼前透着粉红的耳垂,嘴角的笑意越漾越大,他倏地低头张口咬住。
耳垂骤然吃痛,让她下意识的想逃。
然而她刚一动作就被男人有所察觉似得,收紧了手下。
陈段景放开她,难得一本正经的语气说道:“但凡你有点脑子就该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别去招惹他的人,若真惹急了他要动你,只怕连我都保不住你,更不用说陆家了。”
“我估计,栾兰冰巴不得早日看到那一天,你的惨淡,只会让陆家人高兴,没人会在意你的死活。”
他的话,让女人置于身侧的双手紧紧握起。
砚南居然为了那个女人,来威胁她。
心中的愤怒与不甘在同一时间彻底爆发了。
女人转回头,通红的双眼里,深深映照着面前男人的模样。
她踮起脚尖,主动将自己的红唇献上。
陈段景似乎是有些惊讶她居然会这么做,不过,对于她的主动,男人表示十分欣慰。
眼中的阴霾在一瞬间消散。
他搂紧女人的纤腰,轻轻一带。
一阵天旋地转间,两人已双双跌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霎时间,暧昧的声音充斥着整间主卧。
耳鬓厮磨时,陆婕攀附在他的肩头,杏口微喘着粗气一边带着哭腔的声音在他耳畔边轻声道:“你……别不管我。”
……
唐禾第二天一早被节目组的人叫醒,人还迷迷糊糊的就被带去了昨天那个大厅里参与录制。
几名男艺人中也就顾淮的形象还算好些,孙文霍和乔坤顶着一头乱糟糟似鸡窝般的头发出现在会议厅里。
孙文霍的眼角还挂着眼屎,真实到吓人。
化妆师拿了一块沾了水的洗脸巾给他,让他擦了一把脸,这才让他上到镜头前。
不然这挂着眼屎的样子真的被拍出去了,只怕是他自己本人也不乐意啊。
唐禾在私底下也向化妆师要了一张洗脸巾到洗手间去洗了一把脸,才回来的。
曹定萱和栾瑜君来的时候,栾瑜君脸上已经画好了全妆,唐禾站在她旁边的时候,那张全素颜的小脸,到也一点儿也不比他来的逊色。
乔坤坐在唐禾的旁边,瞅了栾瑜君一眼后,偷偷在唐禾耳边说了一声:“栾瑜君的妆未免也太浓了些,跟咱们这些比起来,未免太出风头了点。”
明明节目组要求的,这一期就是来露一个纯素颜的开篇,他们来的时候一个个脸上全都是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偏偏这个栾瑜君浓妆艳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准备上哪里的大舞台似得。
唐禾对于乔坤的话,只是淡淡笑了下,并没有做回答。
平时她是有很严重的起床气的,也就这几次在这个节目组的一惊一乍下,起床气好像都快被弄没了似得。
不过,她脑袋涨涨的,还是觉得不舒服。
在正式开始录制之前,她想一个人静一静休息休息。
唐禾闭目养神的时候,身旁坐下来一个人。
随即一阵清淡的栀子香飘进了自己鼻子里,她寻着香味睁开眼睛,偏头看去。
顾淮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自己身边坐下,还这么无声无息的。
他手里拿着一袋牛奶和手撕包递给她。
“刚刚节目组给的,见你闭着眼睛,我就替你先收下了。”
唐禾轻轻的说了一句谢谢,而后伸手接过。
拆开牛奶吸管上的塑料袋,插进牛奶盒子里,温热的牛奶下肚的时候,身体一阵放松。
顾淮亲自替她撕开面包外面的包装袋,递到她面前。
唐禾伸手接过,下意识说了句:“谢谢。”
男人听着她这一声声一句句的谢谢,俊气的眉头微微拧起。
“你和我还说什么谢谢,这么做都是我应该的。以前都是你在照顾我,现在换我照顾你,一样的。”
女人吃面包的动作轻轻一顿,转眼她又泰然无事的继续嚼着。
“以前的事儿,就别提了,都过去了。”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可莫名带着一股叫人心安的感觉。
顾淮低垂着脑袋微微一笑,再抬头,那双好看的眉眼里再一次染上了温柔。
节目组那边的人一个个跟个人精似得,眼瞅着唐禾与顾淮这边的情愫格外诡异升腾时,摄像师果断打开摄像机将镜头对准他们,立刻将眼前的这一幕拍了下来。
袁欣站在一众工作人员当众,双手环胸,默然的眼眸紧紧锁在面前那对男女身上。
特别是她的目光落在顾淮身上时,仿佛有一股纠结正在深深的拉扯着她。
唐禾,唐禾……
她在心中不停的嘀咕着这个名字,可就完全连一点儿记忆都没有。
这个女人跟顾淮究竟是什么关系。
她跟在顾淮身边这么多年,从来不见得他对哪个女人这么温柔缱绻过。
从来没有……
节目组临时接到通知,说是陆婕来不了了。
昨天晚上临时有事,半夜回的丰城,故而当下原本应该要有三位嘉宾的眼下便只剩下了两位。
本来节目组的安排是按照昨天的分组情况,继续今天的录制。
但因为少了一位嘉宾,不得不重新洗牌来过。
这次采取了抽签的形式,重新将人员安排成两边队伍。
抽签完成后的情况是。
顾淮带领的蓝队,下面队员分别是唐禾,乔坤还有一名女嘉宾。
而孙文霍带领的红队,成员则是曹定萱,栾瑜君和另外一名男嘉宾。
两对分别是两男两女的队伍,倒也算是平衡。
节目录制开始以后,节目组的人还不忘来提醒唐禾让她在节目中要按照昨天给到她的剧本继续来。
唐禾抿着唇一脸冷漠的答应下来。
但是具体的到时候做不做怎么做,还不得要看她的。
那节目组的人总不会在录制过程中临时叫停,然后在让人上前来指责她的错误吧。
……
整期节目录制下来,唐禾的心情就格外的差。
但索性有顾淮在旁边的劝说,她的心情稍稍好了那么一些。
原因是节目组的人还真就给她难堪,在节目录制的时候中途叫停,告诉她下面应该接什么,接哪条。
就整的好像她拍的不是一档综艺节目,而是一电视剧似得。
就算是拍电视剧,导演中途叫停的机会都没有她来的多吧。
到最后这一期节目拍完以后,唐禾的脸都是冷冰冰的,连表情都没有了。
相比起来唐禾的冷脸相对,栾瑜君娇的柔可人笑容明媚,倒是格外讨人喜欢。
其实,今天唐禾这一系列的难看,就正是她所想要达到的。
谁让她这两天一直黏在顾淮哥哥身边,像一只苍蝇一样,赶都赶不走。
她就是要让她在节目中扮演坏女人的角色,到时候等节目播出,她不相信那些人不会喷死她。
特别是顾淮哥哥的粉丝,那些女粉的战斗力多强啊,肯定会把她骂的连脸都要不起。
晚上回酒店的时候,顾淮拦下准备乘电梯上楼的唐禾,问道。
“要不要一块去吃个夜宵,我让人在大排档要了一间包厢,可能不如平时你去的高档餐厅那么高级,但听酒店员工介绍,这附近就那一家的菜做的挺不错了。”
唐禾抬起头看他一眼,正准备出口拒绝。
眼角的余光正好瞥见酒店门口外停下的另一辆房车,是栾瑜君的车子。
她一早就猜到了,今天一系列的倒霉全都是拜栾瑜君所赐,因为她是金主推荐来的人,所以节目组的人不敢得罪她。
再加上,她跟自己,就上一次在摄影棚里发生的小摩擦,只怕是她早就气的自己牙痒痒了。
所以今天自己一系列的倒霉肯定都是栾瑜君让人这么做的。
而且席晗今天还从工作人员口中偷偷打听到,栾瑜君的男神是顾淮。
所以唐禾猜测,上回的不乐意是其次,只怕是栾瑜君小孩子心性觉得自己这两天跟顾淮组队走得近了,更加不乐意。
既然陆婕可以花钱让导演拍下自己不好的一面,那她栾瑜君为什么不可以呢。
故而当下,她原本想说拒绝的话,又被她憋了回去。
随即脸上换上浅浅的笑,答道:“好啊,正好我也饿了,那就一块呗。”